那辆车原本就是沈让的, 如今物归原主,被继续使用也很正常。
只不过沈让这人向来好面子, 放着车库里百万级的豪车不开,偏偏开这辆略显过时的大奔,多少有点不合常理。
秦雨寺怕他又闹什么幺蛾子,便跟在车后一路尾随到大楼入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对男女,男人不出所料就是沈让,女人则是一袭红裙、青春靓丽的洛清源。
自从秦雨寺离开总经办, 沈让一直没招新助理,洛清源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总助的工作, 跟在老板身边出入也没啥问题。
可这一大清早的, 又没什么公务活动, 司机是从哪儿把他们俩一起接过来的?难不成......
秦雨寺赶紧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思想太龌龊——
她也是当过助理的人,最清楚被人无端猜忌是什么滋味, 不能因为现在身份变了, 就开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洛清源早就看见了秦雨寺,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颇为尴尬。她犹疑地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要过去解释什么。
但沈让在不远处咳了一声,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陈柯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突然想起杜美芳的话——总助这个位子是块香饽饽, 秦雨寺不干,自然有人抢着干,说不定洛清源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呢。
秦雨寺很快收敛心神,轻声说了句“快迟到了”, 便不再多看他们,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办公楼。
*
虽然周年庆已经告一段落,但张书棠对秦雨寺的芥蒂还没有消除,接下来的工作肯定少不了新的刁难。
企划部总共有十六个人,全被安排在拐角的一片办公区里。
秦雨寺和陈柯杨的工位,一个在最北角,一个在最西角,中间隔着一堵墙,不起身的话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陈柯杨对此怨念颇深。
他刚坐到工位上就给秦雨寺发了条消息:“张书棠要是为难你,一定告诉我,我们00后生来就是要整顿职场的。”
秦雨寺莞尔一笑,没回消息,拿着笔记本走进了会议室。
周一上午是部门例会。企划部的工作节奏向来很快,现在又临近年末,一堆营销方案等着落地,每个人的肩头都压着重担。
秦雨寺更是“备受关照”,被分派了一堆棘手的工作任务。
回到工位上,刚打开电脑,陈柯杨又发来了一大堆消息,吐槽张书棠不干人事,嚷嚷着要秦雨寺分点活儿给他。
然而在墙的另一侧,陈柯杨看不见的地方,秦雨寺身边围了一圈同事——
有人送来咖啡零食;有人主动提出分担工作;还有人传授如何避开张书棠挖的坑。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秦雨寺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时,一位女同事忽然朝她竖起大拇指:“Daria,你就是合光科技的骄傲,我们都站你。”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就是!你比安胥宁漂亮多了,别跟那帮脑残粉一般见识。”
秦雨寺这才反应过来,自从上次发布会同台,安胥宁的粉丝一直网暴她到现在,从俞家祖宗八代到西伯利亚的远房亲戚全被问候个遍。
她有点玻璃心,索性退网保平安了。
但公司的同事,特别是企划部的热血青年们,都激起了逆反情绪,纷纷为她出头,在大眼APP上和安胥宁的粉丝对战了几天几夜。
一个小老弟甚至吐槽,他三个账号全被封了。
秦雨寺幽幽地问:“你们骂赢了吗?”
小老弟瞬间泄了气:“没有,她粉丝太多了,跟蝗虫过境似的。”
秦雨寺笑了笑:“那就别挣扎了,像我一样,躺平就好。”
作为网络上的风云人物,秦雨寺早就学会了放平心态——
与其被那些换不成钱的流量裹挟,不如沉下心来充实自己,这样即使哪天离开合光科技,也不愁没有退路。
等周围的同事都散了,她正准备全神贯注投入工作,电脑右下角的通讯软件忽然闪烁起来。点开一看,竟是洛清源。
她先是发来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紧接着打字:“姐,你千万别误会我。”
“......”秦雨寺心虚得像做贼被抓,连忙回复:“我没有!”
洛清源发来一张小猫哭哭的表情:“你走了之后,伺候沈老爷的活儿全落我一个人身上。他老人家开恩给我配了辆车,说是方便二十四小时待命。”
“本来我还挺开心,想着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还省得大冬天挤地铁了。结果提车一看,我靠,这不就是你之前开的那辆嘛?怎么还循环利用上了?”
秦雨寺不但没觉得尴尬,反倒松了口气。
照洛清源的说法,那辆车纯粹是公务用车,并没有特别的意义,那她之前开了几年也不必有心理负担了。
洛清源接着抱怨:“沈让跟抽风似的,一大早非让我开车接他。我驾照才到手几天,都没独自上过路呢,哪敢拿他老人家的金贵性命开玩笑?”
“结果他倒好,又叫上了司机,说让我学习学习。”
“我心想,靠,你特么都有司机了还折腾我?怎么不把司机的工资分我一份?”
“姐,我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你当初的不容易了,沈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
秦雨寺哭笑不得,光看这些文字就能想象出沈让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要不是连着公司内网上,她都想跟着痛快淋漓地吐槽一通。
但现在她只能安慰道:“助理不就是做这种苦差事吗?不如想办法让他给你涨工资更实在。”
洛清源犹豫:“能行吗?你瞧他那抠搜劲儿,平时发点员工福利都像割他肉似的。”
“行的,不给涨薪你就威胁他辞职。”
“OK,你跟他熟,我相信你。”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洛清源轻快的语气。
她是那种热情坦荡、自由奔放的年轻人,杜美芳很早之前就评价过,其实她比秦雨寺更适合做总助。
但同样是女生,秦雨寺作为前辈,还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总助不是那么好当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你都要多个心眼。”
她太了解沈让的为人了,他在媒体面前将自己包装成专注事业、不动凡心的黄金单身汉。实际上,不动凡心或许是真的,但守身如玉纯属扯淡。
他是食肉动物,不碰女人会死的那种。
洛清源年轻漂亮,又天天跟在他身边,不被盯上才是怪事。
洛清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姐,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有些话确实当面聊比较合适,秦雨寺简单回了个“好”,便关掉聊天界面继续做方案。谁知还没过两分钟,右下角又闪了起来。
得,出门前忘看黄历了,今天怕是不宜工作。
沈让发消息向来言简意赅,这次也不例外,只有简单一句话:来趟我的办公室。
寥寥几个字,却像重锤般锤得秦雨寺脑壳疼。
自从离开总经办,她便有了种破罐破摔的心态,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唯命是从:“沈总,我正在处理工作,抽不开身。”
秦雨寺盯着右下角的图标等了半天,确认沈让真没动静了,才慢慢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咚咚”的敲桌声。她猛地回头,发现张书棠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她身旁,像一道鬼魅的影子。
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面无表情地开口:“手上的工作先放一放,沈总有急事找你。”
在企划部,张书棠的话就是圣旨,秦雨寺长叹一口气,深感职场不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
沈让的办公室在顶楼,秦雨寺从前进出这里比回家还勤快,但今天再去,却不得不留意旁人的目光,仿佛她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真的是无语!
推开熟悉的实木门,沈让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似乎正在等她。
秦雨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又拧开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其实也挺好奇,房子车子都还回去了,沈让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让盯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道:“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不怕玩过头吗?”
“......”秦雨寺所有的话都噎在嗓子眼里,脑海中只有一个巨大的问号:我跟你玩什么了 ?
沈让双臂环胸,神色冷若冰霜:“秦雨寺,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我彻底放弃你,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秦雨寺暗想:那感情好,我正求之不得呢。
沈让突然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你是不是觉得,这八年我没给你一个明确的身份,是在耽误你的青春?所有才耍这些手段逼我公开关系?”
秦雨寺只觉得沈让犯病了,必须赶紧想办法脱身才行。
沈让接着说:“好吧,我承认,我在感情问题上一直举棋不定。”
“结婚是件非常无聊的事,它把男人和女人困在牢笼里互相折磨,最后相看两生厌。”
“不过雨寺,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愿意为你妥协,你真的快把我逼疯了。”
“搬回来住吧,我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
秦雨寺脸色接连变了几次,总算是想明白了——在沈让心里,自己不过是个贪图董事长夫人身份、不择手段博取老板关注的心机女罢了。
原来八年间,她只给他留下这么个印象。
秦雨寺一时竟有些恍惚:究竟是沈让不了解她,还是她不了解沈让?
她不再迟疑了,径直起身,冷冰冰地说:“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我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秦雨寺!”沈让忽然拔高了声调,双眼因激动而布满血丝,仿佛有暴戾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直接去民政局领证?还是分走我一半身家?”
“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还不够大方吗?”
良心,又是良心,怎么每个人都要求她有良心。秦雨寺反倒庆幸自己不是良心过剩的人,否则迟早要被这帮人坑死。
“你突然讲这些,我一时有点消化不了。”
秦雨寺不敢在他情绪上头的时候说太莽撞的话,只能尽量敷衍:“我先回去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你答复。”
但沈让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厉声质问:“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怎么又是这套?她每天累得半死,哪有闲工夫勾搭那么多男人......
不知怎地,秦雨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柯杨那张傻乎乎的笑脸,竟一时有些愣神,甚至忘了回答沈让的问题。
沈让太了解秦雨寺了。她不是有嘴不说话的闷葫芦,要是被人误解,必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自己辩白。
但此刻她却沉默了。
沉默就意味着默认了?沈让的眸子里乌云翻滚,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这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难道那个男人是陈柯杨?
不可能!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秦雨寺绝不可能看上一个月薪几千的穷小子。
秦雨寺觉得今天真是晦气到家了。要是两人在公司吵起来,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笑话。
吱嘎——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紧接着飘来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沈总,您在忙吗?”
秦雨寺觉得这声音太耳熟,忍不住伸长脖子朝门口探去。
明明天气已经很冷了,门外的女人却身穿着一条玫红色的真丝吊带裙,外搭薄如蝉翼的纱质开衫。
胸口大片的风光就这么明晃晃地袒露着。
虽然合光科技对着装没有严格要求,但这身打扮显然不是正经上班该有的样子。
她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妖娆地斜倚在门框上,媚眼如丝地望向沈让。
这个女人竟然是......俞初桐。秦雨寺即使听出了熟悉的声音,也没敢往她身上想。
俞初桐显然也没想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短暂愣了一下,随即将视线转向秦雨寺,笑盈盈地问:“好妹妹,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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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妈呀,忘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