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江风越来越大,俩人没逗留太长时间就准备回家了。
考虑到秦雨寺今天晚上已经破费不少, 陈柯杨很绅士地提出由他来打车。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客套,他还特意补充一句:“从这儿到家,打车费应该不会超过50块钱。”
天天打车,生活作风未免太腐败了。秦雨寺提议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路口有个地铁站,咱们坐地铁就行了。”
陈柯杨时刻谨记自己穷小子的人设,连忙点头答应——只要能跟秦雨寺在一起, 别说坐地铁,就算坐牛车他都乐意。
有了这段时间的打工经历, 陈柯杨对公交、地铁这种日常出行方式已经非常熟悉了, 进站就很自然地摘下背包, 准备过安检。
正当他为这套娴熟的动作暗自得意时,秦雨寺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怎么了?”他转过头问道。
秦雨寺微微垂着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我挺长时间没坐过地铁了, 有点忘了在哪找二维码了。”
陈柯杨有些意外, 随手接过她的手机, 一边找二维码一边好奇地问:“那你之前都是开车或者打车上班吗?这生活有点奢侈了吧?”
按理说,她家到公司也就三四公里,就算有车,也不至于完全不坐公共交通吧?早高峰那段路堵得多厉害啊。
秦雨寺有点难为情:“其实我搬出来自己住的时间并不长,之前在家里, 都是爸爸或者司机接送。”
“我阿姨那人,比较注重生活品质,又很爱面子,她觉得自家孩子坐地铁, 会让别人以为我们家生意彻底完蛋了。”
“至于独立生活之后,开车和打车都不用自掏腰包,也就懒得往地铁站跑了。”
其实还有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沈让怕她磕着碰着,特意叮嘱过,宁可上班迟到几分钟,也别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挤着。
曾经她也有小女孩心性,很享受被人精心呵护的感觉。如今回头再看,才恍然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多么畸形。
虽然她话只说了一半,陈柯杨却能听出来,秦雨寺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饥一顿饱一顿、备受欺凌的孤女。
从某种角度看,她似乎被照顾得还不错?
陈柯杨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装穷装得太过火,以至于拉低了秦雨寺的生活质量。
*
现在已经将近十点了,地铁里却依然挤满了劳碌的打工人,连个空座都没有。秦雨寺走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随意地倚墙而立。
地铁里开着空调,温度很高,她摘了帽子和围巾,一头棕色长发自然地散落在大衣领子间,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随性。
陈柯杨站在对面,佯装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实则一直用余光偷瞄她,脑子里浮想联翩:
她真是天生美人胚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懒洋洋地立着,已经在散发致命魅力了。如果今晚是初次见面,我一定会主动跟她搭讪。
事实证明,车厢里抱有这种想法的绝非他一个。
几分钟后,有个年轻女孩凑过来跟秦雨寺搭话。她看着还不到二十岁,齐肩的头发红一缕紫一缕,不知是染的还是戴的假发。
陈柯杨微微偏了下头,竖起耳朵偷听。那女孩好像把秦雨寺认成了某个cosplay演员,想讨一张合影。
秦雨寺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认错人了,但女孩并没有离开,仍站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地往秦雨寺身上瞥。
秦雨寺自始至终戴着口罩,神色淡然,没有流露出半点尴尬或是不悦。
作为一个有点特别、有点好看的“老外”,她早就习惯了各式各样的目光,边界感稍微比寻常人弱一点。
过了一会儿,那女孩开始低头摆弄手机,陈柯杨还以为这段插曲到此为止了,哪想到,耳边忽然传来异常激动的声音。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你是网红Daria吧?”
秦雨寺吃了一惊,原本困倦的眼睛瞬间睁圆了。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网红,但此情此景下,应该不会有第二个Daria吧?
“哇,没想到网红也坐地铁啊!我蛮喜欢你的,之前还在网上帮你撕过黑子呢,能跟我合张影吗?”
陈柯杨无比佩服如今年轻人的社交能力,想当初自己跟秦雨寺搭讪的时候,表面伪装得一本正经,实则脚指头都快扣出一座城堡了。
再看人家,脸不红心不跳,还敢直接要合影。
秦雨寺倒是很感激她至少没举起手机“怼脸拍”,但这嗓门实在太大了,幸好旁边几位大哥上网少,目前还处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不然她真要再火一把了。
“小妹妹,你认错人了哦。”
陈柯杨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移步到秦雨寺身边,用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抱歉,我女朋友中文不太好,可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她应该不是你认识的人。”
女孩瞬间有点懵。她每天高强度冲浪,吃瓜经验极其丰富,刚才还特意上网搜图确认了一遍,不可能认错啊。
她顿时不爽了,准备跟这个突然冒头的男人理论理论,一抬眼,正好撞上陈柯杨那双澄澈明亮的眸子。
妈呀,好帅,帅得她语言系统瞬间短路了。
恰好此时,车厢里响起机械的提示音:列车即将到达安通体育馆站,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陈柯杨当机立断,拉着秦雨寺提前下了车。
他俩都忘了,秦雨寺现在算半个公众人物,不宜在人多嘴杂的地方随意露面,至少也得化个妆,做点形象管理什么的,不然#秦雨寺骗照#的话题明早就得冲上热搜。
下一趟班车要十五分钟后才能到站,两人都不想等了,索性出站步行回家,反正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路程。
这会儿天冷,秦雨寺又乖乖地把帽子和围巾戴了回去。陈柯杨跟在她身后,默默走了好半天,忽然开口:“我准备买辆车了。”
“哦?为什么?”
陈柯杨以为她会质疑自己的经济能力,但秦雨寺只是有点好奇他为什么冒出这个念头——
他不是一直鼓吹骑电动车环保又拉风吗?怎么突然背叛信仰了?
秦雨不自觉地望向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目光游移,又落到地面上,看见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好长。
这时候,她恍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不会是为了接送我吧?”
陈柯杨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干脆利落地回答:“对!”
秦雨寺停下脚步,侧过小半张脸,强忍着笑意打趣:“你这未免变质得太严重了吧。”
陈柯杨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明明在心里组织了大半天措辞,说出来还是磕磕绊绊:“其实,我也没那么穷......嗯......主要是我爸有点小钱,我可以适当啃啃老。”
听到他的坦白,秦雨寺一点都不感觉意外——从日常相处中就能察觉出来,陈柯杨无论言谈举止还是生活习惯,都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不过同事之间多是泛泛之交,大部分人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这本来就是个人隐私,秦雨寺没兴趣整天盯着别人的钱包看。
但在此情此景下,她还是很给面子地惊讶了一下:“那你表现得挺有骨气的嘛。”
陈柯杨厚着脸皮点头:“当然,男儿当自强嘛。”
“哦?那现在怎么不自强了?”
秦雨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声音缥缈如烟,听不出几分认真几分调侃:“因为……要变质了吗?”
话音散落,她连个眼神都没留下,抬脚便往前走。
她总是这样,什么话都含着只说一半,像高超的猎人随意洒下诱饵,勾得猎物心痒难耐。
若秦雨寺有心,全天下都甘愿做她的猎物。陈柯杨既然已经主动迈出这么多步,没道理错过眼前近在咫尺的机会。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拦在秦雨寺面前,气喘吁吁地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秦雨寺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他。
陈柯杨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所以心里特别没底。”
“让你感到不安的是什么?”秦雨寺神色从容,像是在引导学生主动探索答案。
“我想知道怎样才能符合要求?”
他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步步紧逼地问:“只做个普通人可以吗?还是非得成为沈让那样的有钱人,或者比他更优秀一些?”
“这取决于你想打动的对象是谁。”
秦雨寺眼角微弯,声音中带着一丝俏皮:“如果以我为例的话,我是不在乎这些的。”
“真的吗?!”
换作别人说这种话,陈柯杨肯定以为对方是自矜或玩笑,但秦雨寺的语气那么坦率,没有半分做作,整个人就像水晶一样赤城。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只存在于小说中的完美女主,感动得恨不得立刻掏出戒指求婚。
“不过,如果非要有个标准的话......”
秦雨寺耸了下肩,发出一声阅人无数的轻叹:“先排除各种家事显赫的富二代吧,我消受不起。”
陈柯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颗小心脏仿佛坠入冰窖,拔凉拔凉的。
*
夜色已深,两人没再串门,各自回房休息了。陈柯杨简单洗漱后打开电脑,浏览各种汽车网站,甚至拉了张Excel表格,仔细对比各项参数。
一直忙到后半夜,他才拨通Dylan的电话,准备分享一晚上的研究成果。
陈柯杨每天都在这个时段处理集团事务,Dylan早就习以为常了:“老板,您有何指示?”
陈柯杨言简意赅地表示:“我要买辆车。”
Dylan发誓,这是几个月来陈柯杨说的最正常的一句话。
他激动地暗下决心,为了庆祝“浪子回头”,无论多稀缺的限量版跑车,都一定要帮他搞到手。
结果陈柯杨下一句又把他干懵了:“我看中了几台新能源汽车,价格都在十万左右,明天你派人去店里试驾,给我写份详细的测评。”
Dylan:“......”
他真想把陈柯杨一棒子敲晕,送去医院查查脑子,这病情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