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寺谨记张书棠的叮嘱, 隔了一天就去新公司报到了。
其实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新公司毕竟是润池集团的子公司, 汇聚了众多优秀人才,相比之下,她的履历实在平平无奇。
再加上她在网络上的风评一直不太好,生怕同事们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她。
但实际上,润金文旅的氛围出乎意料地融洽,同事们都很热心,工作内容也在她能力范围内。忙碌一天下来, 竟然觉得十分轻松自在。
下班后,陈柯杨按照约定来接她。他依旧开着那辆电车, 却换了套质感上乘的新西装, 与在合光科技穿的工作装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秦雨寺心思细腻, 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却没有点破。毕竟陈柯杨也要面试新工作,换套体面的衣服再正常不过。
为了庆祝秦雨寺入职, 陈柯杨早就说过要请她吃大餐。
汽车开向林淮一家非常有名的高档餐厅, 陈柯杨提前订了一间VIP包厢, 还不顾秦雨寺的小鸟胃,把店里的招牌菜全都点了个遍。
秦雨寺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忍不住嗔怪:“这得花多少个五十块,你变质得也太夸张了。”
陈柯杨双手不安地搓着纸巾,神情欲言又止。
相处久了, 秦雨寺对他的微表情早已了如指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说着,她故意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放:“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柯杨被她正经八百表情吓了一跳,马上破功道:“我说也行, 但你得答应我,不能生气,更不能不理我。”
秦雨寺瞪了他一眼:“好啊,你小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你看你,这么凶,吓得我都不敢说了,那还是算了吧。”
秦雨寺拿他没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生气,你说吧。”
陈柯杨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其实......我不是什么穷学生。”
“这个我知道了。”
陈柯杨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也不是做小买卖的中产家庭。我爸经营着一家规模挺大的公司,或许......勉强......大概算得上家境不错吧。”
“......”
陈柯杨越说越心虚:“我真不是故意瞒你的。你也知道,我和我爸的关系不太好,我就是想靠自己的本事证明自己,才跑出来找工作的。”
“但现在出了点情况,我得回家里的公司了。”
他知道,以秦雨寺的性格,肯定不会刨根问底地追问公司名字,所以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果然,秦雨寺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你都装了这么久了,为什么突然跟我摊牌?”
话都到这个份上,陈柯杨终于把真实目的和盘托出:“宝宝,咱们能不能搬到一起住啊?”
秦雨寺没太理解他的意思:“你不是一直把我家当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陈柯杨急道:“我是说,把咱们现在租的两套小房子退了,搬到我家去住。”
怕秦雨寺误会,他又赶紧解释:“不是跟我父母住一起,我名下有自己的房子,比现在住的地方宽敞安全,离咱们上班的地方也近。”
听到这话,秦雨寺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吧。”
其实她一直觉得男女朋友同居都是非必要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惹得陈柯杨不高兴。
“姐姐,我是真的在认真规划我们的未来。咱们以后肯定要结婚的,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出租屋里吧?既然有自己的房子,为什么非要吃这个苦呢?”
“也别觉得住我的房子就是占便宜,之前你的工资是我的好几倍,也从来没因为钱的事嫌弃过我啊。”
“我们搬到一起生活吧,我可以每天给你做饭,照顾你的起居,陪你读书、打游戏,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这小子,又是换新衣服、又是订高档餐馆、还准备了一套套的话术,看来是谋划已久、势在必得了。
秦雨寺无奈叹气道:“以后有什么话,你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没你想象的那么难讲话。”
陈柯杨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秦雨寺点了点头。
陈柯杨生怕她反悔,当晚就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第二天,两人便搬进了“新家”。
陈家到底有多少房产,陈柯杨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次,他没有选择什么豪宅,而是挑了套面积只有一百多平,但安保措施十分完善的高档小区住宅。
他想着,怎么也得给秦雨寺一个适应的过程。
*
自从陈柯杨回自家公司上班,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似的,每天奔波在各种出差和应酬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言谈举止、穿衣品味,乃至周身气质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秦雨寺时常望着他出神,心底涌起一阵恍惚:这家伙,还是之前那个随性散漫的打工人吗?
秦雨寺心思敏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陈柯杨的身份,绝不是他轻描淡写的那种家境不错的普通小开。
枕边人对自己有所隐瞒,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
不过既然陈柯杨不愿开口,她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她也不会太计较。
陈柯杨原本满心期待与秦雨寺同居的日子,谁知现在两人相处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这让他既无奈又愧疚。
自从接手集团业务后,他就像被困在一艘昼夜不歇的快船上,时间完全不受自己支配。
但他也知道,眼下没有退路,只有早日挑起这副重担,才能让生活重回正轨。
再过两天就是秦雨寺的生日了,陈柯杨决定提前结束在隔壁省的会议,赶在生日当天回到林淮为她庆生。
蛋糕和礼物早就准备好了,但他还是觉得差点诚意,一定要亲自下厨,为她做一桌好菜。
回程路上,Dylan亲自担任司机,他开车向来求稳,奈何陈柯杨归心似箭,不停催促:“快点,再快点。”
Dylan握着方向盘,忍不住调侃:“两个小时前不是才打过视频电话吗?你家那位又跑不了,干嘛这么火急火燎的?”
“只有单身汉才会问出这种问题。小别胜新婚,懂不懂?”
Dylan翻了个大白眼,满脸写着 “无语” 。
汽车在高架上安静地行驶了一阵,Dylan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你满脑子都是秦小姐,还记不记得老爷子想给你撮合的穆小姐?”
陈柯杨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伤了她的心吧。”
他和穆心婉虽是老同学,但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说是普通朋友都有点勉强。穆心婉那样的女强人,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有闲心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Dylan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其实最开始,她对你还是有点意思的。”
陈柯杨耸了耸肩膀,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Dylan接着说:“不过后来被你家老爷子一番话给劝退了。人家那么优秀的姑娘,没必要放着未来女总裁的位子不坐,跑去豪门里当花瓶。”
听了这话,陈柯杨顿时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说我家雨寺是花瓶呗?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要是雨寺生在穆家那种环境里,指不定比她优秀多了呢。”
似乎觉得这么说还不解气,他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说得穆心婉多清高似的,她老爸不也天天张罗着给她相亲吗?”
Dylan被他这副护妻心切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解释:“其实穆小姐对婚姻的要求没那么高。按她自己的说法,找个长相得过去,能力不错,性格合拍的男人就行了。”
陈柯杨脸上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笑着调侃:“我看你就挺符合条件的。”
这话一出口,Dylan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耳根瞬间涨得通红,眼神也开始不住闪躲。
“喂,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你要是对人家有意思,就大方去追啊。如果穆小姐对我还有几分念想,我不介意当回负心人,帮她断了这个念头。”
Dylan轻哼一声:“少自恋了,人家早就对你祛魅了。”
陈柯杨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是因为雨寺和我姐姐的事吗?”
“应该是吧。”
Dylan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缓缓说道:“既然你已经和Daria确认关系了,为什么不直接找她问清楚?何必把这根刺留在心里,扎得自己难受。
陈柯杨回答:“我心里没有刺啊,我百分之百信任她。”
Dylan摇了摇头:“正因为你相信她,才更应该坦诚地问出来。她会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说不定还能提供些有用的线索呢。”
陈柯杨突然沉默下来,眼神变得游离不定,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Dylan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心思:“其实你内心里也没那么坚定吧?毕竟从目前掌握的证据看,她可一点都不清白。”
陈柯杨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墨,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陷入沉默,直到汽车缓缓驶进林淮市区。
准备下车取蛋糕时,陈柯杨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自己的模样后,不自觉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穿着价值上百万的高级定制西装呢。
虽说之前已经向秦雨寺坦白过自己家境不错,但穿这么贵的衣服在她面前晃悠,还是有些太过张扬了。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现在正值晚高峰,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如果派人送一套衣服过来,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他可没那个耐心。
于是,他径直看向Dylan,干脆地提出要求:“我这套衣服太扎眼了,咱俩换一下。”
Dylan听出了他的意思,没好气地回道:“你看不起谁呢?我这件也挺贵的。”
顿了顿,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这出戏到底打算演到什么时候?直接告诉她,你能给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吗?”
“切!跟你这种俗人真是没法聊。”
陈柯杨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Dylan身上的外套扒下来,顺势披在自己肩上。“我们雨寺不是那种贪慕钱财的女人。”
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陈柯杨一刻都不耽搁。
刚踏进门槛,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给了秦雨寺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又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连亲了两下,直到内心的思念稍稍得到慰藉,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
“宝贝生日快乐,想我了吗?”
秦雨寺眉眼弯弯,主动勾起他的手指,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当然啦,每天都在想你。”
说着,她稍稍拉开些距离,仔细打量着好几天没见的大男孩。陈柯杨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头发打了发蜡,整齐地向后梳成背头。
这本是大部分年轻人驾驭不了发型,很容易显得油腻,但陈柯杨五官英俊立体,梳背头不仅毫无违和感,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干练的魅力。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上衣,面料质感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尺寸明显不太合身——
肩膀窄了,袖子也短了一截,上衣和裤子间还有细微的色差,看起来像是临时从别人那儿借来的。
她心中疑惑,却没有点破,只是微微抬头,笑盈盈地夸赞:“今天很帅嘛。”
陈柯杨知道她心思细腻,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赶紧脱了外套丢到沙发上,随即将她搂入怀中,亲昵地说:“这不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吗?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平日里陈柯杨话很多,秦雨寺总嫌他聒噪,可这几天他不在家,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还真让人有点不习惯。
此刻,秦雨寺环抱着他坚实宽阔的后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满心眷恋,一时竟舍不得松手。
陈柯杨感受到她的依恋,心中十分受用,便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抱着,生怕破坏了这份温馨宁静。
秦雨寺将脸颊紧贴在他的胸膛上,空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领带。
这条领带是上等蚕丝面料,触感丝滑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仔细看,面料上还压着暗色的复古花纹,精致得无可挑剔。
只是这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雨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手上的动作瞬间顿住,眼中的温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寒意。
陈柯杨原本还沉浸在甜蜜的拥抱中,突然感觉胸口传来异样,紧接着,一股凉意从脊背直窜而上。
他猛然回过神来,心里暗叫不妙——刚才匆忙之中只顾着换外套,竟然把领带给忘了!
他急忙伸手想要阻拦,但秦雨寺动作更快,一把薅住领带末端,迅速翻转过来,看到了绣在背面的logo。
果然如此......
之前沈让在她房间里发现了一条同品牌的领带,让她心中疑惑不已,便请洛清源帮忙调查。
洛清源在网上查阅了大量资料,甚至联系了海外的朋友,最终得知这条领带出自意大利名匠之手,纯手工制作,每年只生产十几条,专供全球顶级富豪。
具体的买家信息无从查证,但洛清源列举了几个豪门世家,询问秦雨寺有没有接触过同等阶层的人。秦雨寺当时只觉得荒谬至极。
可这么贵重的物品,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她的房间?她一直都没想明白。
直到此刻,真相终于大白——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她猛地推开陈柯杨,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冰冷如霜:“陈柯杨,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对不起!”
陈柯杨脸色煞白,立刻低下头去,声音里满是懊悔:“都是我的错,是我心胸狭隘。”
“那时候我就对你产生了好感,看到沈让和你走得近,嫉妒得发疯,一时糊涂才想出这种馊主意。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没想到我会被沈让和俞家人堵在家里,打得头破血流是吗?”秦雨寺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渐渐泛红。
陈柯杨急切地说:“我罪该万死!你打我吧,拿啤酒瓶子砸我都行,只要能消气......”
秦雨寺冷冷地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一字一顿地质问:“陈柯杨,你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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