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柯杨刚从ICU病房出来, 就迫不及待地要见秦雨寺。
秦雨寺太了解他的倔脾气,所以始终没有离开医院, 就等着和他见这一面。
此时陈柯杨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几缕凌乱的发丝从绷带边缘支棱出来。他的脸浮肿得厉害,眼皮沉重地耷拉着,颧骨处一大片青紫。
这是秦雨寺认识他以来,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
好端端的人变成这样,就算心里有再大的怨气,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秦雨寺走到病床前, 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满是心疼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陈柯杨得到了想要关心, 得寸进尺起来, 直接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把脸埋进她怀里,带着几分撒娇和可怜兮兮的语气哼哼道:“疼,疼死了, 你要是再不原谅我, 我这颗心就要疼得碎掉了。”
秦雨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生怕不小心压到输液管,赶紧制止他:“打着吊水呢,别闹。”
陈柯杨却不听,手臂用力,顺势将她揽到床边坐下。紧接着, 拨开她脸旁的发丝,看到她雪白肌肤上红肿的伤痕,心里顿时一紧。
车祸发生时,虽然陈柯杨拼命护着她, 但汽车的冲击力太大,秦雨寺的半边脸颊和手臂都被地面擦伤,有些伤口只是简单涂了药水,在她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显得格外扎眼。
陈柯杨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咬牙切齿道:“要是让我知道谁干的,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别说这种造口业的话。”
秦雨寺伸出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唇,水润的眸子直直地凝视着他,目光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半晌,她才终于吐出一句:“真的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三个字。”
陈柯杨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里满是心疼:“别在这时候还这么善解人意,会让我心里更难受。”
他停顿了一会儿,突然问起来:“你已经见过我爸了吧?”
“嗯。”
“我能猜到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这么厉害呀。”
陈柯杨故意咳嗽了一声,压低嗓音,惟妙惟肖地模仿起陈正霖的语气:“这是五千万,离开我的儿子。”
秦雨寺忍不住勾起嘴角:“没有这句,不然你现在肯定见不到我了。”
陈柯杨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但没一会儿,语气又变得认真起来:“你别听他的。”
秦雨寺轻轻叹了口气,耐心道:“我觉得你爸爸说的也有道理。你们家正处在敏感的时期,搬回去住确实更安全些。这次你就听他的吧。”
陈柯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秦雨寺咽了口水,斟酌着措辞继续说:“我确实不方便跟你一起回去。不过你别担心,我和润池集团没有什么利益纠葛,那帮人就算想找麻烦,也找不到我头上。”
“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话还没说完,她抬起头,却发现陈柯杨的眼圈已经微微泛红了。
他委屈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听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雨寺心头一紧,慌乱中不知该如何解释。情急之下,干脆倾身向前,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我不想跟你分手。”
她稍稍退开,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住一阵子,就算你回家了,咱们还是可以见面的。”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以前如果有人告诉我,在这个法治社会里,生命安全都会受到威胁,我一定觉得是他电影看多了。可现在,亲身经历这件事后,我真的怕了。”
“比起朝夕相处,你的安全才是我最在乎的。我不想每天送你出门后,就提心吊胆着你能不能平安回来。”
“想想你哥哥的遭遇......别让身边的人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了,好吗?”
陈柯杨深深凝视着她,眼底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突然,他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感情,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秦雨寺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但抵抗的念头很快就被汹涌的爱意融化。
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织,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紊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良久过后,陈柯杨的唇稍稍离开,却瞥见一滴泪珠从秦雨寺眼角悄然滑落。
他心头猛地一揪,连忙抬手,用指尖轻轻为她拂去。
这段特殊时期,他的人身安全确实是个不能忽视的问题。如果坚持在外和秦雨寺同居,保不准会牵连到她。
若是强行要求秦雨寺跟自己回家,又太不讲道理。
百般权衡后,他终于松口:“我可以同意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秦雨寺竖起耳朵认真听。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家里,没什么紧要的事尽量别出门。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司机兼保镖,遇到突发情况时能保护你。”
“还有,千万不要私下跟沈让见面。不是我小心眼,只是那家伙性格太极端,我怕他会伤害你。”
秦雨寺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已经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了。
其实这次分离远没有到生离死别的地步——
陈柯杨接下来要在润池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疗养一阵子。那家医院离他们现在的住处不远,秦雨寺答应他,只要有空就会去陪他。
这段时间,秦雨寺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可以说,自从陈柯杨在网上曝光身份后,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事发当晚,她就接到了洛清源的电话。
其实很好理解——出了这档子事,合光科技的人肯定很好奇她和陈柯杨的关系,但又不敢直接问她,于是推出洛清源当了代表。
电话那头,洛清源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姐啊,我今天看了热搜,Chris真的是......润池集团二少爷吗?”
秦雨寺平静地回答:“是啊。”
洛清源追问:“那......你俩在一起的新闻也是真的?”
秦雨寺依然简洁地回答:“是啊。”
洛清源差点没忍住爆粗口,但想到秦雨寺是个有素质的人,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啊?”
秦雨寺听出了潜台词——洛清源怀疑她早就知道了陈柯杨的身份,所以才刻意接近他。
但也不能怪人家多想,连秦雨寺自己都觉得这个说辞苍白无力:“其实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
洛清源显然不信,但这似乎并不是她打电话的重点。
她停顿片刻,清了清嗓子:“我是受同事们的委托,想要解释一下Chris在公司里产生的一些误会,你方便的话,麻烦帮忙记一下。”
秦雨寺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洛清源在电话那头继续说了起来:
“企划部的Jack之前工作失误,两次把锅甩给了Chris,希望二少爷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还有企划部的Peter,有一次把Chris做的方案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也是一时糊涂,今后有机会一定将功补过。”
“行政部的Rosa,之前卡了Chris的报销,不过公司流程本身就有问题,还请二少爷宽宏大量。”
“总经办的洛清源,并没有在陈家当司机的亲戚,说二少爷是弱智的言论纯属嘴炮,希望他老人家得饶人处且饶人。”
秦雨寺一时语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得陈柯杨是睚眦必报的大魔王吗?
她无奈地干笑了一声:“希望你只是在玩抽象。”
洛清源也跟着尴尬地笑了两声:“也不全是玩笑啦。你看那些短剧里,总裁不都是雷霆手段,还特别记仇,随随便便就能把人给抹杀了。我们平时说话没把门的,心里能不慌嘛?”
职场上的小打小闹确实不值得小题大做,但合光科技几乎所有人都八卦过秦雨寺和沈让的绯闻,而且从来不避讳陈柯杨。
那小子每次都跟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听得那叫一个淡定。
只能说这人太腹黑,太可怕了。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秦雨寺哭笑不得,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了洛清源几句,顺便简单说了说她和陈柯杨目前的情况。
随后,她的语气突然谨慎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沈总这两天在办公室吗?他看起来怎么样?”
洛清源叹了口气:“在呢,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屎。你最近小心点,千万别和他撞上,我感觉这人精神不太正常,总是阴晴不定的。”
秦雨寺谢过她的好心提醒,刚挂断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安胥宁的名字。
安胥宁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先是与润池集团谈了很久的项目突然告吹,紧接着,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大制作新剧也临时换了人。
她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自己最近没得罪什么圈内大佬啊,怎么会平白无故掉资源呢?
直到看了新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在无意间惹了一尊真正的大佛。
安胥宁是很要面子的人,但这次为了自己的星途,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动给秦雨寺打电话道歉,还承诺近期开个直播,规劝一下自己的极端粉丝。
秦雨寺倒是看得很开,毕竟之前的合作,合光科技确实占了她的便宜,仔细想想还有点过意不去。
这之后,她又陆陆续续接到一些电话,所有人都在询问她和陈柯杨的关系。渐渐地,她心里生出一种不安——
单纯好奇的、带着利益目的的、心怀旧恩怨的,全都跑来凑热闹了,怎么俞家那边还没动静?这太不寻常了。
刘舒云一直心心念念盼着她钓个金龟婿,陈家家业庞大,是沈让远远比不了的。
按理说,刘舒云应该会激动不已,绞尽脑汁让陈柯杨投资自家公司才对,怎么会如此安静?
终于,第二天,俞初桐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你知不知道,俞初羡已经被开除了,我也在等着被辞退的通知。”
秦雨寺很淡定:“你们都有手有脚,学历也不差,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俞初桐情绪瞬间崩溃,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沈让现在是铁了心要搞事,咱家的公司马上就要保不住了。”
秦雨寺觉得这未必是坏事:“那干脆别做生意了,反正阿姨也不擅长,退休享清福不好吗?”
“秦雨寺,你到底是天真,还是在跟我演戏?沈让怎么可能让我们全身而退?”
俞初桐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与绝望:“他向税务局举报妈妈挪用资金和职务侵占,再这么下去,妈妈就要坐牢了!你真能这么狠心?自己攀上高枝当凤凰,就眼睁睁看着养大你的继母进监狱?”
秦雨寺心里猛地一紧:“阿姨现在在哪里?”
“还在家里!”俞初桐心急如焚,声音都在颤抖:“你赶紧过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秦雨寺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插手俞家任何事,可听到刘舒云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她还是没法彻底狠下心来。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还是咬了咬牙,抓起外套快步出门,直奔俞家的小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