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的拳头没有落到陈柯杨身上, 而是被刚刚冲进来的保镖一招拦下。
坚硬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力道瞬间卸去, 化为一滩绵软。
保镖手腕一翻,四两拔千金,轻轻往下一扣,沈让的胳膊顿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如同被抽去筋骨,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紧接着,保镖膝盖一抬, 抵住沈让的小腹,猛地向后一顶。沈让整个人直接飞出去好几米远, 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
陈柯杨没理会这龟孙, 先是仔细了检查秦雨寺的伤势, 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从保镖手中接过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像极了武侠小说里, 匡扶正义后伤痕累累的大侠, 满眼都是对恶人的蔑视。
不过, 这个眼神并非看向沈让,而是扫向了缩在角落里的刘舒云等人。
早就听说这家人做事不地道,但念及他们是秦雨寺的亲人,陈柯杨还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正式见个面,至少把面子功夫做足。
哪想到, 一帮懦夫!连秦雨寺的安危都能枉顾!
不!简直连懦夫都不如,根本就不是人!
陈柯杨气得牙关紧咬,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送他们和沈让一起下地狱。
局势反转太快, 俞家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都有点不知所措。
还是俞初羡先反应过来,大概想巴结这位有钱有势的“妹夫”,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像是在说“我跟你一伙的”。
而在这时,保镖来到陈柯杨身边,低声请示道:“小陈总,已经报警了,要不先回车里等着?”
陈柯杨冷哼一声:“在自己家,这么见外干什么?”说着,便大大咧咧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秦雨寺扯了扯他的袖子,眉头微蹙,既不理解,又很担心:“你现在应该马上去医院。”
“我没事儿,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
陈柯杨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道:“高低得送他进去蹲几天。”
也不知是润池集团二公子的身份太耀眼,还是陈柯杨身上的气场太强大,俞家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更没人敢去搀扶沈让。
直到他自己缓过劲儿,才艰难地翻了个身,狼狈地爬起来。
刚才的一幕让他颜面尽失。他满心怒火,又不敢对陈柯杨发作,只能挤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冲俞家人发泄:“你们等收我的律师函吧!”
说着,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腿就要往外走,却被保镖一个闪身拦住了去路:“沈总,这么大的事儿,咱们得去派出所报个备。”
这下子,沈让的火气瞬间爆发了,扯着嗓子吼道:“你们动手打了我,还想自投罗网是不是?
保镖嘴角微微上扬,顺着他的话说:“没错,您要是有什么委屈,就到警察同志面前好好讲一讲。”
“你是不是有病?!”
沈让手指着对方的鼻子,动作僵了半晌,突然就泄了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出去像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陈柯杨原本板着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嘴角一扯,“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都不在乎,你一个做小买卖的,有什么好怕的?”
院子里很快传来“嘀呜嘀呜”的警笛声。事情这个地步,谁也跑不掉,一大帮人就这么呼呼啦啦地去了派出所。
事情来得意外,但秦雨寺的运气属实不错。
上午她突然跟司机说要回趟家。司机隐隐觉得不太安全,但又无权干涉她的自由,出于职业本能,还是悄悄给陈柯杨发了条消息。
秦雨寺和俞家本就不亲近,这个节骨眼上更不会无缘无故往俞家跑。陈柯杨简单一推理,心里马上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吊瓶刚打一半,直接拔了针头,急匆匆地从医院赶了过来。
事实证明,这正应了墨菲定律——人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可惜事情发生得太快,陈柯杨冲进俞家时,正撞见沈让拿刀抵着秦雨寺的脖子,一时热血上头,没来得及思考就冲了上去,连录像都没打开。
没录像也就算了,偏偏俞家客厅里也没安监控。这样一来,沈让持刀伤人就没了确凿证据。
陈柯杨挺不甘心,趁着警察不注意,狠狠朝俞家人使了个眼色。好在这时他们都清醒过来了——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地得罪了沈让,绝对不能再得罪这位手眼通天的少爷了。
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日后能得到润池集团哪怕一点点庇护,俞家人就像通过气似的,异口同声指认沈让伤人未遂。
有秦雨寺的直系亲属作证,沈让就算再巧舌如簧,也是百口莫辩,当场就被派出所拘留了。
陈柯杨紧绷的表情这才舒缓了些。临走前,他对俞家人撂下一句话:“你们等我的安排,别耍什么花样。”
俞初羡点头如捣蒜,恨不得立刻跟他绑上对讲机,随时听候差遣。
秦雨寺出发时还是中午,等到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送陈柯杨回医院——他身上的伤口在争执中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
陈柯杨这才猛然想起什么,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今天已经出院了。”
秦雨寺一楞,眉头瞬间拧成了结:“怎么能出院呢?不是说至少要留院观察一星期吗?”
提起这个,陈柯杨也挺来气。他明明已经转院到了自家的私立医院,陈正霖还是觉得不安全,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自作主张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他本打算今天见面时告诉秦雨寺的,结果经历了半天的糟心事,给忘了个干净。
秦雨寺听了只觉得荒唐:“你现在浑身是伤,不好好治疗,偏要担心那些小概率的未知风险,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陈柯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描淡写地说:“家里也有医生,不打紧的。”
秦雨寺瞬间哑了火。
行吧,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是小老百姓能理解的。
陈柯杨嘴上说着没关系,但现在这副模样属实有点狼狈。
或许是因为刚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的头发乱成一团,每根发丝都很有想法,肆意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渍,因没及时处理,已经重新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骨折那条腿大概是受了累,只能虚虚点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另一条健康的腿上,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站不住了。
秦雨寺心里挺不是滋味,半是歉意半是心疼,恨不得那些伤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路灯的光晕冷白如霜,将两人的身影轻轻笼罩。秦雨寺不经意间抬眸,目光落在陈柯杨的脸上。
他的神色不太自然,像是有什么话含在嘴边,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秦雨寺试探道:“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直说。”
陈柯杨没有抬头,用拐杖的一端轻轻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想到马上要跟你分开了,有点舍不得。”
犹豫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商量:“今晚我爸不在家,你能不能陪我回去待一会儿?”
过了半晌,没等到秦雨寺的回音,他心里顿时没了底儿,赶紧找补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话音未落,他感到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自己的腰,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再接着,耳畔传来秦雨寺闷闷的声音:“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一刻都不想。”
*
秦雨寺踏入西郊庄园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作为普通人,想象力有多么匮乏。
在她的想象中,豪门府邸,不过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栋宽敞的别墅里。
别墅前后有很大的庭院,豪车停得整整齐齐,兴许还会有个游泳池,再种些名贵的花草,大抵也就这样了。
直到汽车缓缓驶进庄园大门,她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感慨:这真的是私人住宅?难道不是什么郊野公园吗?
车窗外,夜幕像一块轻柔的黑纱,悠悠垂落,将视线遮得影影绰绰。放眼望去,四周空旷,根本寻不到建筑物的踪影。
好在今晚月色不错,大片草坪像是撒上了细碎的银粉。
不远处,露天泳池静卧在草坪中央,池水波光粼粼,宛如无数颗晶莹的钻石在夜色中起伏跳跃。
车子继续前行,一片开阔的马场闯入眼帘。月光下,几匹白马正在悠闲地踱步。
不多时,路边出现一座造型精致玻璃花房,花房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不清里头有什么奇花异草,只能看到晶莹的窗格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又过了好一会儿,汽车终于驶入一片宽敞的平地。视线正前方,一座欧洲古典风格的主宅巍然矗立。
暖黄色石材砌成的外立面简洁流畅,只在门窗边框和墙角处点缀着精致的雕花。
主宅两侧,坐落着几栋精致的guest house,同样是欧式风格,只是规模小了许多。尖尖的屋顶上盖着红色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起温润的光泽。
汽车停在了离主宅最近的guest house门口。陈柯杨侧过头,向秦雨寺解释:“以前陈家几十口人都住在儿,后来陆陆续续搬走了,就连我亲哥也住进了疗养院。”
他耸了耸肩:“所以,这里冷清得像是会闹鬼。”
秦雨寺笑了笑:“突然能理解你爸爸为什么非要你搬回来住了,就这人口密度,都不能叫寂寞了,应该叫恐怖吧。
陈柯杨配合地点了点头,撇撇嘴说:“依我看,纯属钱多烧的。”
这栋guest house,从外面看比主宅小了不少,但一进门,还是觉得空旷得过分,估计有刺客溜进来,也得花上半天功夫才能摸清路。
两人刚进门,近十个佣人便围了过来。因为陈柯杨提前打过招呼,她们对秦雨寺的出现并未感到意外,反倒是被陈柯杨的模样吓了一跳。
陈柯杨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皮外伤,没事儿,一会儿找医生涂点药就行。”
接着又嘱咐道:“麻烦转告厨师,晚饭多准备些素菜,我女朋友口味比较清淡。”
秦雨寺只觉得脸皮微微发烫,忙不迭地拉着陈柯杨去找医生换药。
等吃过丰盛得不像话的晚餐后,两人才终于回到陈柯杨的房间。
作为卧室而言,这里的空间大到离谱,却并不缺乏生活气息——地上、桌上、展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潮玩,还有男孩子喜欢的球星周边和动漫手办。
床两侧的柜子里,更是塞满了电子设备、游戏机,以及他爱吃的零食。
陈柯杨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也没什么强迫症,因此房间乍一看有些凌乱。
不过,恰恰是这些零零散散的物件儿,让宽敞的房间多了几分人气,没那么空旷冷静。
可以说,秦雨寺到了这里才真切感受到,润池集团的二少爷也是个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活人。
陈柯杨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你来,我就收拾一下了。”
秦雨寺诚实道:“相比外面,我还是更喜欢你这里。”
陈柯杨嘴角上扬,轻轻揽住她的纤腰:因为你喜欢我,对不对?”
秦雨寺没有躲闪,也没有否认,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陈柯杨像个耍赖的小孩,抱着她撒了会儿娇,突然冒出一句:“姐姐,我想洗澡,你帮帮我。”
秦雨寺耳根一热,有点无奈地问:“那你之前两天是怎么洗的?”
陈柯杨撇了撇嘴:“就自己胡乱擦擦呗。”
“怎么不让他们帮你?”
在医院里,陈正霖给他请了好几个护工,秦雨寺才不信他会惨到连澡都洗不成。
陈柯杨脖子一歪,理直气壮道:“我才不让他们看呢,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秦雨寺莞尔,伸手戳了下他的额头:“都伤成这样了,嘴巴还不老实呢。”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他这一身的伤都是为了自己,她的心还是软下来,陪着他一起进了浴室。
陈柯杨的浴室,比他们在安通三村的整套房子还要大,四壁镶嵌着暖光灯,将整个空间映得明亮又温暖。
浴室正中央摆着一个满月形状的浴缸,边缘镶嵌着细腻的白色大理石,豪华得令人咋舌。
不过陈柯杨现在浑身是伤,再豪华的浴室也不可能让他痛痛快快洗个澡。
秦雨寺只能拿着毛巾,细致地帮他擦拭身体。等忙活完,她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于是,在陈柯杨的半哄半骗下,她也褪去衣服,匆匆洗了个澡。
陈柯杨的床大得像NBA球星的私人订制,普通人躺上去,仿佛一叶孤舟漂泊在浩渺无际的海面上,四下空旷得让人心里发虚。
这几天秦雨寺都睡得不太踏实,此刻,她轻巧地滑进陈柯杨的怀里,像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结实的腰身。
陈柯杨顺势回抱她,微微俯身,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并不激烈,却绵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等待与思念,一点点补回来。
陈柯杨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情绪,轻声唤道:“姐姐......我想......”
秦雨寺心里一紧,忙道:“你一身的伤,别胡思乱想。”
陈柯杨低低说了句“不碍事”,下一秒,身体便带着炽热的温度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