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源自觉失言, 连忙吐了吐舌头,赔笑道:“雨寺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怪我说话不过脑子,考虑得够不周到。”
张书棠赶紧在一旁搭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合光科技现在这个形势,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Daria肯定能理解的。”
另一个人也接话:“公司离了谁都能照常运转,Daria是有气度的人,不会跟咱们这帮小人物计较的。”
这些话听起来是在夸秦雨寺宽厚善良, 实则暗示她和沈让身处同一阵营,内心并不希望沈让受到伤害。
秦雨寺总说自己没什么良心, 说不定哪天就把身边的人打包卖了, 可真正跟她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她的心肠其实最软。
与沈让割席断交,已经是她在这件事上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柯杨从没想过让秦雨寺和自己一起对付沈让,这本就不是她该承担的责任。
只是每次想到, 秦雨寺因为过去的恩情, 永远为沈让留着一方柔软的角落, 他就像吞了苍蝇般难受。
只恨缘分不讲道理,要是当初在困境中向秦雨寺伸出援手的人是他自己,该有多好。
洛清源很擅长活跃气氛,三言两语便转移了话题,让聊天氛围重新热络起来。
推杯换盏间, 每个人都红光满面,想到即将跳槽到大公司拿高薪,连最初那点拘谨也全都融进了酒里。
陈柯杨想尽量表现得开心点,但心里藏着事, 整个人气压极低,举手投足间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连洛清源都不敢上前搭话。
不知什么时候,杜美芳竟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他显然喝了不少酒,整张脸涨得通红,活像刚蒸熟的醉蟹。
陈柯杨本想调侃他两句,但实在兴致缺缺,干脆算了。
“小陈啊——”杜美芳大着舌头,一巴掌拍在陈柯杨肩上,“打从第一眼见面,我就觉得你气质不凡,肯定大有来头。”
陈柯杨暗暗吐槽:你之前明明瞧不起我,还劝我别惦记秦雨寺那种“见过世面”的女人,现在又摆出这副嘴脸。
杜美芳喝得舌头都打结了,仍在絮絮叨叨:“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是润池集团的二少爷,这下完了,我闯大祸了!”
陈柯杨暗自纳闷:什么意思?难道沈让怪罪杜美芳把自己招进了合光科技?
请苍天,辨忠奸!他虽然存了报复的心思,但在合光科技并没干过什么违背职业道德的事啊。
杜美芳又灌了口酒,继续道:“你要是在工作上动点坏心思也就算了,怎么还把Daria给撬走了?沈老板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陈柯杨恍然,绕来绕去,原来说的是秦雨寺啊。
不过这怎么能叫撬呢?秦雨寺自始至终都没跟沈让交往过啊。
陈柯杨突然想起,杜美芳在合光科技成立之初就入职了,他见证了秦雨寺出现在沈让身边的整个过程。
哎呀,之前怎么没想到从他这儿了解情况呢?
陈柯杨试探着问:“我来之前,Daria和沈让的关系很亲密吗?”
杜美芳虽然喝了不少酒,脑子却不糊涂,立马摆手:“不不不,你可别多心。且不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就算要较真,Daria也从没和沈让暧昧过。”
陈柯杨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疑惑:“可沈让不是资助她读书,给了她很多帮助吗?以Daria的性格,肯定特别感激吧?”
杜美芳苦笑着摇头:“生活又不是言情小说,哪有那么多浪漫情节?沈让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陈柯杨皱起眉:“这话怎么说?”
杜美芳咂咂嘴:“我敢打包票,你肯定没见识过沈让真正的脾气,那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在他手下干活的人,哪个没被PUA过?”
“不过我们这些人,说到底就是打工的,谁能事事围着他转?就拿洛清源来说吧,要是真被逼急了,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Daria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念着沈让当年的恩情,她比任何人都隐忍 。”
听到这里,陈柯杨喉头一紧,像被什么哽住了,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涌上心头。
杜美芳目光黯淡下来,陷入回忆——
“之前,沈让谈崩了一笔大生意。明眼人都知道是产品本身出了问题,他却把责任全推到了Daria身上,说是她没照顾好客户的情绪,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狠狠羞辱了一顿。”
“Daria当时面无表情,我们都以为她早就麻木了。”
“可那天晚上,我下班前路过小办公室,透过门缝看见她一个人在偷偷抹眼泪......”
“小陈啊,她承受的委屈,比我们想象的多太多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背负着恩情与责任,忍受着不公的待遇。是你的出现打破了禁锢她的枷锁,让她终于鼓起勇气跟过去告别。”
“我很心疼那孩子,她和沈让从来不是一路人。”
“你们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差距很大,可既然走到了一起,请一定要好好珍惜她,保护她。”
秦雨寺性格沉静内敛,身边几乎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陈柯杨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些,感觉胸口像被钝器重重锤了一下。
原来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秦雨寺,不知道在那些黯淡的时光里,她的心经历了怎样的风雨。
他郑重地向杜美芳点了点头,随即起身,提前离开了饭局。
回到家,一推开门,便看见秦雨寺身穿一袭黑色睡裙倚在窗前,柔软的丝绸面料泛着流水般的光泽。月光洒落,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不等陈柯杨开口,便轻声问:"阿姨是不是告诉你我们在洛杉矶见面的事了?"
陈柯杨喉头动了动,应道:“嗯。”
秦雨寺问:“你想不想听听,在我的视角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陈柯杨没有拒绝。
秦雨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微微放空,思绪飘回了从前。
沉默片刻后,她才开口:“其实,我也是到了美国才知道沈让有未婚妻。我在一位同事的手机里见过那女孩的照片——”
“音乐会的舞台上,她穿着火红的拖地礼服,专注地拉着小提琴,举手投足间光彩夺目,明艳极了。 ”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我当时有点惊讶,沈让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比起艺术家,按理说更应该找个能助力他事业的商业伙伴。”
她顿了顿,又道:“后来听朋友说,那女孩家境非常优渥,是500强跨国企业的千金。这下,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可否认,沈让各方面都很出众,两人看起来也非常般配,我当时还天真地盼着他们能走进婚姻殿堂。”
说到这儿,秦雨寺语气一转:“可没过多久,沈让突然告诉我,他未婚妻的身世背景全是伪造的,他差点被骗婚了。”
秦雨寺扯了扯嘴角:“这种事在当时的圈子里并不少见,我也只是表达了遗憾,希望他能早点走出来。”
“后来有一天,沈让以谈项目为由,把我带到一处别墅区。车刚停稳,他便让我稍等,自己则匆匆钻进了旁边的一栋小楼。”
“我百无聊赖,索性下车,站在棕榈树下面看风景。”
“不多时,他就从别墅里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正是我在照片里见过的未婚妻。他们显然大吵了一架,每个人脸上都火药味十足,甚至还有肢体拉扯的痕迹。”
“我正一头雾水,就见沈让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揽住我的肩膀,对那两个人说了些挑衅的话。”
“年纪稍长的阿姨瞬间暴跳如雷,几乎要冲上来跟我拼命。”
“我很快就反应过来,沈让这是把我当枪使,想借我逼退他的未婚妻。”
秦雨寺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压低:“我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很怕惹上麻烦,连解释都来不及,就慌忙躲进了车里。没想到沈让紧跟着也上了车。”
“当时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质问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沈让丝毫不羞愧,说自己只想快点摆脱两个该死的骗子。”
她目光放空,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我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那女孩已经有了明显的身孕。不管有什么误会,都不该刺激孕妇的情绪,我想下车解释,可沈让一踩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秦雨寺抬眸看向陈柯杨:“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那两个女人是你的母亲和姐姐。”
秦雨寺讲了半天,陈柯杨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她明白,池亭川刚才肯定给他讲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在这么敏感的问题上,任谁都会下意识地偏向自己的家人。
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你相信我说的这些吗?”
陈柯杨眼眶瞬间泛红,下一秒就将秦雨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滚烫的温度:“我相信你,永远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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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周就要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