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灶房里在热火朝天,那边，外头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裴顾游三人方才只负责搬搬东西，顺便陪着姜芝一程。他们仨好歹还是张家这位小姐同辈的公子小姐们,自然也不好在人家还没宣布开门的时候,偷偷溜进去。
不过，在那俩小孩趁机钻了进去的时候，他们仨个也没拦着,这三人基本上都不是什么社交刺客,对于在外头扯东扯西的尬聊,至少裴烨还是更愿意在姜芝身边，只静静的坐着,都觉得整个心神都安心了不少。
因此，对两个小孩的这般做派，他非但没拦着，而且心里还有点微微的羡慕，但也不好跟着小孩一般。
只得默默地理了理衣袍，就字在附近搭了个马车,转手打算跟着裴家的队伍一同来的时候，再偷摸溜进灶房去瞧一瞧姜芝，看看有没有什么他需要帮忙的？
*
只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还没等裴烨从方才搭的马车上跳下来，拍一拍自己今儿穿的靛蓝的衣袍，就已然抬眼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女人,冷冷的瞧着他。
“娘！”
裴烨来不及遮住自己脸上的惊奇，就看到自家亲娘此时微微斜着那双他遗传过来的桃花眼，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冷嘲热讽道。
“哟，哪家公子爷刚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呀？还记得回家呢？”
裴烨还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悄悄避开自家母亲那微微戏谑的眼神，匆匆快走了两步，上前搀扶着自家娘，然后瞧着自家母亲的神色，开口便是打直球。
“妈，我瞧上了一家姑娘！现在正在追人呢！我告诉你呀，人家可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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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鸣瞧了一眼自己向来不靠谱的小儿子，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虽然被这话有点搞震惊了，但当家主当惯了，她也有点不怒自威的风格了。
她的目光在裴烨停留的时间过久，时间久到自家那向来不靠谱的小儿子大概是被打量不好意思了，回头直愣愣的看着她的时候，她才哼笑一声开口。
“那就去追呀！你娘我又没拦着你追娘子。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给你生了副好皮相，不然人家姑娘愿意瞧上你不，都是一个未知数。”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裴烨愤愤不平的追着要个解释，然后却被母亲的贴身侍女，也是从小带他大的义母拉扯着去换身衣裳，温声劝告着，等会就要去参加那张大小姐的宴席了。
裴烨是走了，裴鸣却也因为自家小儿子那话微微深思了起来。
刚才的话，她可能确实有点戏谑逗自家傻儿子的成分，但是她却也真有点这方面的猜想。
自家小儿子一不继承家产，二也没有走上仕途，想来想去，怕不只有传给他的那副好皮囊能看的！
那姑娘，怎么没有可能跟当年的她一样，打算借些东西……
*
裴烨可不知道她刚才短短几句话把如今的裴家当家大脑风暴起来，他左挑了挑，右挑了挑，像只花蝴蝶般总算挑好了衣服。
所以当裴鸣再一次看到自家小儿子的时候，只觉得这家伙打扮疯了。
只见他一身皂白直缀，宽袖锦袍，这些还不是很让人例外。但是特意挑出那双云履绣了对鸳鸯，这也未免也太过于狂野了吧？
更别说那挂在身上那个香囊，裴鸣闻着其实都有点想打喷嚏的。
这真的是自家亲儿子，没有搞错！还说孩子亲爹就是这样。
裴鸣忍不住嘴角抽抽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
在裴烨磨蹭的时间里头，张家的大门已经总算向来客洞开了。
毕竟是幺女，最受长辈疼爱，因此过生日，张家一路指引去的，都是那张家许久未曾动用过的水阁。
之所以称为水阁，就是因为这处亭子建在张家整个园林中间的湖屿的中间的岛上。
但又不像平时遇见的岛那般窄小，反而可以放上十来桌做宴席。
因此，张家其实还蛮宝贝这地方的，毕竟但凡掉价一次，这张家之后举办的宴席就可谓毫无含金量了。
……
正因如此，能被张家请过来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是来过此处水阁的。但等他们这一次又被一路恭敬的张家下仆沿着路带进去之后，却依然照旧被震惊到了。
这里似乎被重新修了一番，亭子的木材都被换成了楠木，隐隐的木香顺着柱子散发出来，在整个亭子里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有懂货的人便知道，这木材虽然比不上金丝楠，但是香味也依然充足达到了，证明年份也算久了。
整个窗棂也被换成了冰碎纹的，看上去既漂亮而又美观，更是多了一种易碎的美。
……
裴烨一走进来，便眺望到了这一面景，碧蓝的天，偶尔丝丝缕缕的云，下面映天池水，然后隐隐的木香，即便是他，都有点忍不住感慨，这张家确实靠着夜市行当赚了不少钱呀！
没错，穿越来的姜芝不知的是，张家其实算是当年他抓住的救命稻草的幕后人之一，张家就是整个夜市的开辟者，没有之一的那种。
当年便是这张家如今的这位家主率先打听到朝廷上层的消息，确认霄禁在那遥远的汴京城已经被放宽了不少，方才说服此处的太守，推行开来此处夜市。
而如今，夜市昌盛的同时，张家手下的商铺因为靠近夜市也赚的盆满钵满，更别说那管理费每个月收起来，虽然单个称不上多，但胜在数量。
如今就连太守都要敬张家一席。毕竟提供了大量税收的就是爹嘛！
*
姜芝可不知道这边的背景，在个个菜都开始陆陆续续如流水线般平滑的走出来之后，姜芝就开始时不时帮几个手速略慢的接手加快速度。
因为实在心情亢奋至极，她也不怎么觉得累，眼睛亮晶晶地倒映着锅里的不断翻用的菜。
这么多珍贵食材，姜芝在现代还可以买到一些，但是在古代，那价钱简直……
比如说那荔枝虾球中的虾，虽然不是海虾，但是像手掌这么大一只也是市面上难以买到的。
但是在张家的备菜里，那是半箩筐半箩筐的送过来的。
再比如海米，姜芝都没打算在宋朝看到。
毕竟哪怕再怎么小，再怎么晒干，再怎么是虾米，人家终归沾了个海。
放在海陆距离遥远的蜀城，又在交通不便的朝代，怎么说取得程度都难以登天。
但是——
当姜芝提出这样食材的时候，那位张家的甚至没有多犹豫依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直接表示张家自己都有库存。
这么多好食材，姜芝做起来自然是顺风顺水，爽之又爽！
*
等到日头渐渐升到山尖，水阁周围的池水被阳光照射着，光荡漾的到处都是，一时间望到那水面上，只觉得浮光跃金般澄澈而漂亮。
此时，外头客人纷纷嚷嚷地到齐了大半，还有陆陆续续慢悠悠的进来的。
那边儿，管家已经默默过来催促了一遍上菜。
姜芝也瞧了瞧目前进度，幸好在方才她的左右帮忙下，众人完成的还算快。此时也可以上菜了。
菜的上法自然也是有讲究的，先上小食，醒胃开胃；然后是冷食，清爽垫口；然后再往上上热菜，先清后浓，先素后荤，先小后大；最后再上汤品以及甜品，水果。
姜芝对这一套上菜流程简直太熟络了，这简直就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那种。
没办法，这就是办宴席的基本礼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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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水阁里头那位张家高价请来的主持者在里头妙趣横生，逗得众人笑不拢嘴的时候，张家那位管家一边在后台指使着一旁杂剧认真演，一边皱着眉头看了看点钟，向着那边做菜的地方远瞟了一眼。
这时候理应该上菜了呀！
姜芝这时候便来了！
她推着那分着三层装着十道那个盐焗冬葵子杏仁的盘子的餐车，向着管家微微示意了一下，然后便停了下来。跟在她身后的人，纷纷走到了前头，一人端起了一盘就往餐桌那边送去，安安静静，却又不打扰任何一位客人的雅兴。
把餐车推到此地的姜芝也顺势头撇了过去，眼睛扫了一眼那边宴席那边的分部。
果然是分了十桌，张家还蛮会的，四桌男眷，六桌女眷。其中那位生日老板简直一目了然，就是那个坐在最c位的娇俏的小姑娘，眉目流转间跟着旁边另一个小姑娘说笑打闹着。
她们那一桌大抵都是生日老板的同龄人，大家说说笑笑，拍拍闹闹。上头杂剧都没有她们几个热闹。
除了最醒目的小姑娘以外，姜芝余光一瞥见，也看到了裴烨。
没办法，这家伙打扮其实在这个时代都不算特别多见，如果放在现代，裴烨高低也是一个“走在时尚前锋”的男人。
可能是因为从小既想成为一个纨绔，又没真正做到，这家伙在打扮上倒是很会。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看来这一点很扣分，但反正裴烨又不在乎。
只见他白衫落落，下头一身黑裤，看起来倒是少了平时的那股纨绔劲，反而有些——
潇洒俊朗起来！
姜芝刚从心里想出来这个形容词，立马在心里把这个形容词掐灭了。
这货不是这样的人。
裴烨由于某些不便于言说的原因，特地坐在了水阁的最后端的那个男眷宴席那一头，眼前的杂剧也如同在眼前扫过一般，丝毫没上心，摆明了一个发呆的状态。
因此，他是第一个注意到桌子上悄悄的被摆放上了一碟这个小食的。
他还没来得及脑子里头仔仔细细思考，便下意识转头，正巧与姜芝那还没收回来的眼神对视上来，
一秒，两秒，他笑了起来，眉目轻狂又张扬，像是少年意气风发眉间都歇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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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姜芝把餐车推回来的时候，脸上依然附着一层薄红，耳垂更是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只是此处的下人已经被她的厨艺训的服服帖帖，炒菜的炒菜，端菜的端菜，愣是没有一个看到姜芝此刻那变幻莫测的神色。
即便是作为一个两世都没有恋爱经验的母胎solo，并且对情感反应向来很迟钝的姜芝也知道，这种心脏砰砰，脸颊热热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怎么可能？
姜芝一边在用餐车往那边不断推着菜，一边在心里疯狂风暴中。
这些天来，她虽然感觉自己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能理解那些“春种一粒粟”的快乐，能渐渐忘记现代电子产品带来的愉悦……因为她无法回归现代了，因此，适应才是最好的良药。
但这并不意味着，姜芝愿意让自己对某一个人心动。
是的，就在裴烨朝着姜芝笑的第一秒，姜芝那一刹那就意识到了，自己心动了。
可她不能心动！终其一生，哪怕姜芝在尽可能的适应这个时代，但依然无法与这个时代的某些观点共恰，比如说三妻四妾，比如说封建主义……
姜芝孤身一人倒也罢了，甚至交交朋友，她都算勉强容忍。
但爱人不行，至少，姜芝的爱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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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芝这边心里翻天动地，那边，听着杂剧的人们也注意到了餐桌上突然多出来的几道菜。
不饿的还好，隐约觉得腹里饥肠辘辘早就等不及了，干脆一把下箸！
这么一口下去，马上有人叫好！
“这豆腐可真够带劲的！”
形如白玉的小豆腐块上四四方方都裹上了咸蛋黄的黄油，豌豆的翠绿点缀在其中，还有一点点的肉馅被炒得焦黄，搁在最上头。
光是这等模样，就足够让人心馋难忍，更别提那股飘在众人鼻翼间热腾腾而又诱人的香气了！
不知是哪一桌哪一个人先尝上第一口的，只见到那这一口还没咽下去时的嘴巴里就已然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伴着闻着闻着忍不住有点咽口水的声音，在整个水阁的空间里飘来飘去，到处回荡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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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位张大小姐和自家手帕交姐妹缓缓登场的时候，便瞧到这一幕。
一桌又一桌的人，悄悄的把箸子伸入同一道菜，然后夹上一箸子，塞到嘴巴里，顺便还满意地把筷子上残留的汤汁都在舌头上蹭的一干二净。
张大小姐不语，只默默的悄悄的退了一步。
这是她的生辰礼吧？怎么这群人的吃法……家里请来的这些人难道是已经吃不起早食，饿着肚子赶过来只为了蹭一顿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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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算了一下，星期四上夹子的同时，可以正文完结啦！
周三周四的更新都推迟一点，应该要到晚上了，大家可以等第二天早上再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