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假期结束, 许时漪有气无力地去上班。
昨晚把宋春兰亲得哇哇叫,她也没能如愿以偿,此刻又偷偷打量男同事, 难道亲吻的对象必须是男人才行?
不, 不可能, 这也太变态了!一定是她的方向搞错了。
王瑞航嬉皮笑脸地问:“放了个假回来, 我是不是又帅了?”
许时漪哼哼着敷衍道:“嗯, 假期去做医美了吗?”
“嘿, 失恋就是男人最好的医美。”王瑞航拍了拍自己年轻的、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蛋, “帅得我都有点害怕了,得谈个恋爱摧残一下。你单身吗?咱俩谈吧, 我最喜欢姐姐了。”
许时漪抽了张纸巾, 团成球丢他:“上一边儿去。”
柴昀在三人的群里发了一个文档:“下个月公司要做一场慈善捐助, 你们谁有空做下策划书?”
许时漪打开电脑:“我来吧。”
她把策划书做完,拿去陈家苑的办公室给他过目。
陈家苑刚从研发部回来, 穿着实验室里的白褂子, 正坐在沙发上泡茶。
他看了看策划书:“写得很好, 就按这个来吧。”
许时漪不忘跟他道歉:“对不起啊陈博士,那晚我在外面晕倒了所以没能回去陪您。还有我朋友骂您的事,我已经说过她了。”
陈家苑温和地说:“你朋友也是关心你,我没那么小气, 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了。”许时漪问, “那晚的事故后来有什么说法吗?”
陈家苑从茶桌下抽出一张印着闵晓雪照片的传单:“你指的是这个?”
许时漪点头:“闵晓雪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
“是啊。”陈家苑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这起恶作剧显然是冲程启乾去的, 我猜闵晓雪的失踪大概跟他有关,可后来我去询问,程先生没有就此给出答复。”
“警察也不管吗?”
陈家苑耐心解释:“只是几张恶作剧的传单而已, 并不能证明任何事。”
“也对。”
启乾集团那种庞然大物,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是一起杀人案,谁又能做什么?
“你还有事吗?”陈家苑看出许时漪有话要说。
许时漪支吾着说:“啊,是还有件事……我记得面试时您提起过,您父亲和我妈妈曾经是同事。”
“没错。”
“您知不知道他们是哪家公司的同事?”许时漪撒了个小谎,“我最近翻到了一本妈妈从前的日记,上面提了一个叫第五所的地方,您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吗?”
陈家苑蹙起了眉。
他叩下茶杯,指尖在桌沿轻点了几下:“你妈妈的日记?”
许时漪继续编:“前几天我回了趟山里的老家,邻居婆婆交给我几件妈妈的遗物,里面刚好就有日记本。我还听村里人说,第五所从前就建在禺山村周边,单位门前还支了一口大锅,不过已经不见了。”
这点许时漪没说谎。
从禺山村离开前,她特意绕路去第五所所在的山坳里看了眼,射电望远镜和建筑全都消失了。
放牛路过的村民告诉她,千禧年前发生过地震,山洼里的一切都被落下的碎石掩埋了。
就像是,在刻意抹去些什么。
“第五所……这名字我有印象。”陈家苑沉吟着,“我父亲确实在此地工作过几年,不过他不常回家,所以具体的工作内容我不清楚,只知道似乎和SETI有关。
“SETI?那是什么?”
“地外生命搜寻。”
许时漪吸了一口凉气:“……地外生命?”
“就是通俗意义上理解的外星人。”
“找到了吗?”
陈家苑摇头:“多半没有。我父亲没过多久就从第五所离职了,以他对科研的热忱,如果真发现了外星人留下的信息,他不会离开的。”
许时漪心想也是,要是那么容易就发现外星人,地球还不乱套了?
陈家苑问:“你妈妈的日记里有提过相关内容吗?”
“没有。”许时漪确实没在许荷的日记里看过类似的字眼,“我读不懂她的日记,里面写了好多专有名词和方程式,像是数据,亏我还以为她是种果子的。”
“数据?”
许时漪点点头:“嗯,日记里还提到了我爸爸,我妈说我爸炒的空心菜超好吃。”
想起年轻时乖巧的许苏山,许时漪的神情都变得明朗了。
陈家苑微笑:“是吗?”
“陈博士,我能不能和您父亲见一面?关于我妈妈,我有些事情想问他。”
“很可惜,他几年前去世了。”
许时漪有些失望:“这样啊。”
她又跟陈家苑闲聊几句,喝饱了茶,拿着被肯定的策划书回了办公室。
……
王瑞航早早关上电脑,翘着二郎腿静待分针走到半点。
下班时间一到,他宛如脱缰的野马,去抓柴昀的肩膀:“晚上去网吧通宵?”
“我今晚有事。”柴昀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
“你能有什么事?保研申请都递上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就该好好嗨皮啊。”
柴昀说:“做家教,今天周五。”
王瑞航不以为然:“家教才给几个钱?你陪我打游戏,我给你发工资。”
“算了,我不喜欢网吧的烟味。”柴昀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王瑞航无聊地划着座椅转圈圈,又去打许时漪的主意:“好无聊,好想谈恋爱,姐姐晚上有事吗?”
许时漪说:“别叫我姐姐,真肉麻。”
“许姐。”
“那你也别叫我许姐啊,怪显老的。”
“时漪姐,你有没有跟你一样漂亮的朋友?介绍给我啊。”
“想得美,有也不介绍给你。”
“为什么?”王瑞航受伤道,“我对女孩子很大方的,前女友们都很喜欢我,天天来找我求复合。”
“那你去跟她们复合啊。”
“不行,跟前任复合就是在吃隔夜的冷菜,不新鲜了不说,菜里还有亚硝酸盐,影响健康。”
许时漪被他恋爱观震惊了:“人渣,你真有脸说啊?”
王瑞航抗议:“我可不是人渣。”
他只是对恋爱的新鲜感需求比较高,顶多算个渣男,这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有钱长得帅还愿意付出的浪子才配称为渣男。
至于那种人挫还骗,害得女孩子身心俱疲的人渣,他不屑于当。在这点上,他有底线。
“喂,阿姨?”许时漪接了宋春兰的电话,脸色微变,“知道了,我马上回家。”
“怎么啦?”
许时漪抓起包就朝外跑:“家里进贼了。”
“这么刺激,要不要我去帮你啊?!”王瑞航无聊得要命,就想找点乐子。
一回头,许时漪已经跑远了。
王瑞航匪夷所思:“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小偷进家呢?”
……
下午宋春兰和甄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回来后就发现家里门锁被人撬开了,屋里翻得一团乱。
宋春兰看上去咄咄逼人,实际外强中干。
至于甄蓁,她以前是有点唯唯诺诺的性格,被人欺负了都不会反抗,念大学之后才变得积极阳光,不过人的底色很难完全改变,遇到大事两人的胆子就不够用了,在楼下排排坐等许时漪下班。
许时漪匆匆跑进小区:“怎么回事,你们报警没?”
“还没有。”
“家里丢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甄蓁说,“我怕小偷没走,都没敢进门。”
许时漪左看右看,从垃圾桶边扒拉出一根拖把棍,紧紧握在手里。
甄蓁问:“你干嘛去?小偷有可能还没走呢!”
许时漪胆子大还缺心眼:“那不正好吗,我上去把他抓住。”
刚要上楼捉贼,背后响起了一道喇叭声。
“时漪。”
奥迪停在楼前。
陈家苑下车:“朋友送了两箱秋月梨,我吃不完,刚好从附近路过,拿一箱给你,你手里的是……?”
许时漪努力维持人前淑女的形象,将拖把棍藏到背后:“噢,就是根普通棍子。”
“发生什么事了?”陈家苑问。
宋春兰仿佛看见了救星,上前拉住陈家苑:“小伙子,我家进贼了,你能帮忙去看看吗?”
陈家苑也问:“报警了吗?”
宋春兰哼了一声:“我家从来不报警。”
几年前,宋春兰跳广场舞时和隔壁舞团的老太太因为争地盘打架,把人推骨折了。
警察来了判双方互殴,宋春兰不乐意。
对方先动的手,她还手没有任何问题,老太太应该赔她精神损失费才对,警察居然反倒要她赔钱,这像话吗?根本就是和老太太合起伙来欺负她是外地人!
自此,宋春兰和派出所民警结下了梁子,让她有事找警察,她觉得屈辱。
陈家苑说:“好,我上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他抽出许时漪手里的棍子:“给我。”
“我和你一起吧。”许时漪不放心他。
毕竟这是她老板,要是磕着碰着了,她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混。
陈家苑没说什么,只让她跟着自己,看见人就跑,不要逞强。
他上楼认真检查了每个房间,甚至连衣柜和床底都仔细确认了一遍。
小偷已经走了。
陈家苑说:“喊她们上来确认财物损失吧。”
宋春兰做小生意,家里平时放有不少零钱。她先检查衣柜里装钱的袋子,钱没被拿走,又去看首饰匣子,里面的金耳坠也还在,就连甄蓁的平板电脑都安然地放在客厅桌子上。
好奇怪,家里没丢东西。
甄蓁的房间被翻得最乱。
许时漪身上最值钱就是欧泊项链了,她拉开抽屉检查,项链也好好地躺在里面。看来以后要把它带在身上才行,万一弄丢了她就回不去1995年了。
陈家苑:“你再确认一下,真没丢东西?”
许时漪指着散乱的行李箱:“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一样没少啊。”
陈家苑确认了家里安全,又去物业调监控。
一开始工作人员还不乐意,因为宋春兰也和物业吵过架,属于是和整个荒野市结了仇的女人。
陈家苑给了点钱,物业经理变脸比变天还快,乐呵呵地给了视频。
监控上显示,下午两个穿连帽衫戴口罩的男人进了楼,四十分钟后他们出来了,两手空空。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有什么目的,还是换个密码锁好了,安全系数更高。”陈家苑建议,“我有朋友做这一行,我让他送一个,现在就找人来装。”
宋春兰感动地握紧他的手:“小陈,今天幸亏有你,你留下吃个饭再走,阿姨给你炒菜。”
陈家苑年轻英俊还多金,不怪宋春兰喜欢。
他尴尬地抽回手:“女士,今天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宋春兰笑眯眯说:“那你改天来啊,阿姨一定要好好谢你。”
甄蓁前几天还因为许时漪失踪骂过他,此刻很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细若蚊鸣:“谢谢你陈博士,那天是我不对,我以后会谨言慎行的。”
陈家苑微微一笑:“哪里的话,时漪能有你这样仗义的朋友是件幸运的事。”
天黑了,他看了眼腕表,露出为难的表情:“突然想起晚上有个饭局,助理还没回来,时漪,你空陪我去参加吗?不会耽搁你太久。”
他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许时漪哪里能拒绝。
何况陈家苑是个正派的人,他说饭局就只是饭局,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好,你等我上楼换个衣服。”许时漪说。
陈家苑打开后备箱,把送她的秋月梨搬上楼,后备箱里有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他搬箱子时碰到了袋子,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暮色里,货拉拉载着一车花停在路边,司机下来卸货。
小区外开了个花店,平时做社区团购给周围几个小区供应鲜花,今天到货的是紫罗兰。
宋春兰嗅了嗅:“真香。”
“你别说,是挺香。”甄蓁说,“我去买一盆放家里吧,今天太倒霉了,得换换心情。”
许时漪换好衣服下楼,听见她们的对话,茫然地朝空气里嗅着:“有味道吗?”
甄蓁:“有股很甜的花香,你没闻到?”
许时漪和甄蓁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不管怎么呼吸,她都只能闻到街边传来的炸土豆的味道。
甄蓁形容的花香别说闻到,她甚至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气味,鼻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陈家苑一脸诧异:“你闻不到紫罗兰的气味?”
许时漪揉了揉鼻尖:“嗯,一点也闻不到。最近变天,可能要感冒了吧。”
“走吧,陈博士,我收拾好了。”她轻快地道。
陈家苑手里握着车钥匙,看了看她,突然笑着说:“抱歉啊,刚刚收到消息,饭局取消了。”
许时漪一愣:“这么突然?”
陈家苑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发梢:“你今天应该很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
许时漪努力了大半个月,依然没能找到穿回1995年的办法。
不过她坚持每周上门看望任子阳,陪陪他。
任子阳的状态好了很多,坐在桌前削苹果,削完,一人一半,分给她和池信。
“你怎么也来了?”许时漪啃着苹果,小声问。
“我不能来?”池信神情冷淡。
“我可没说。”许时漪偷偷打量着池信拿着苹果的手。白皙,光滑,没有伤疤。真的愈合了。
《走近科学》上也记录了一些人类的特殊体质。
比如身体导电,自燃,拥有夜视能力,自带雷达……池信的愈合能力异于常人或许也是一种特殊体质?
第五所里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池信呢?
许时漪吭哧吭哧啃掉苹果,抹抹嘴巴:“任子阳,那件事我还在想办法中,你别急。”
“谢谢你。”
许时漪赧然:“哪里,我都还没帮到你。”
“你愿意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任子阳轻声说,“我不急。”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
暂时无法穿回1995年,许时漪打算先从别的方向下手。
她给任子阳汇报自己的今日计划:“我待会儿去市图书馆看看,我朋友说早期一些报纸上记录过程启乾的访谈,上面或许能找到线索。”
任子阳点头:“也谢谢你朋友。”
“那我走了。”许时漪把垃圾收好,准备拎出去扔掉。
任子阳突然开口:“池信,你跟她一起吧。”
“……”
“?”
许时漪瞥了眼池信……跟他一起吗?
池信挑了挑眉梢:“凭什么?”
“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成,不是吗?”任子阳眨了眨眼,温和地说,“你的事我也会继续想办法。”
池信随手把吃剩的果核扔进垃圾桶。
许时漪立刻“呀”了一声,吓了池信一跳。
他抬头质问:“你干嘛?!”
许时漪把垃圾桶拎到他面前,骂道:“我刚收拾完垃圾你就扔,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捡起来!”
“……”
池信满脸的不耐烦,弯腰把果核捏了出来。
两人走出去,许时漪站在楼外的垃圾桶旁看着池信。
“又干嘛?”
“掀盖子啊!”许时漪两手都拎着垃圾,“你没长眼睛吗?”
垃圾桶的盖子脏得要命,别说碰,池信光是离得近了都觉得恶臭难忍。
他闭眼,憋气,用食指和拇指捏起盖子上的把手。
许时漪快速把垃圾丢进去。
池信猛地丢下盖子,感觉手指上粘了脏东西。
许时漪递给他一张湿纸巾,他接过,擦了擦手。
“打车去吗?”
“随便。”
“你会骑电动车吗?那边有共享单车。”
“不会。”
许时漪查了网约车价格,综合比较后决定:“还是坐地铁吧,才两块钱。”
池信掀了掀眼皮,没有反对。
一路无话。
两人明明是同行,走在路上却各自占据着甬道的一边,中间空的能开过一辆火车。
中午时分,地铁车厢里几乎没人。
两人各自一边,坐在左右相对的座位上,谁也不理谁。
池信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棉质的袖口勾勒出手臂漂亮的轮廓。
他靠着椅背,坐姿懒散,随性,偏着头,假装在看对面窗外黑漆漆的隧道,时不时瞥一眼许时漪的动作。
许时漪也在假装玩手机。
地铁里根本没有信号。
她从上到下依次点开微信对话框,关上,再点开,再关上,捋捋头发,敲一敲键盘,装出一副工作繁忙的样子。
第一次和池信结伴出行,有点无话可说。
明明她也不是i人,可气氛就是凝重得近乎诡异……都怪任子阳,干嘛非要池信一起来呢?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池信的秘密是什么,连他是不是人都不清楚……
地铁进入环城南路站,许时漪的目光落到外面的站台上。
那晚暴雨夜,她和列车上的乘客正是在这一站得救的,当时还有好心人给她做了人工呼吸。
许时漪瞄了眼池信,他今天穿的白T恤和那晚一样。
一些碎片记忆突然从脑海里闪过。
得救时,她视野里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依稀记得,给她做人工呼吸的人也穿着白色上衣。那人抱着她,手臂坚实有力,身上有种冰冷的,淡淡的气味。
神志不清时,许时漪似乎听见那人焦急地问她是不是喝了咖啡。
地铁车门缓缓合拢,许时漪盯着池信陷入沉思。
他皮肤细腻,很适合白色,简单的剪裁在他身上有种青春的气息,在人群中非常惹眼。
白色,咖啡,地铁站。池信对咖啡因过敏。
难道那晚……
想到这里,许时漪起身坐到了池信身边。
池信没想过她会主动靠近,不解地将眉头一扬,朝旁边挪了下让出空位,神色看上去还是淡淡的。
许时漪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亲过我啊?”
-----------------------
作者有话说:不定时双更,双更的话第二章 更新时间是21:00,晚九点没有就是单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