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鬼了!”
陈龙夜里十点准时上床睡美容觉, 谁敢吵她必死无疑。
梁逸诚一宿没睡,忍到天亮才敢去敲她房门:“起床了!公寓闹鬼你怎么还睡得着?!”
陈龙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去开门:“找死吗?”
她一脸起床气,语气不善:“你最好给我个理由。”
梁逸诚闯进房间, 把她往电脑前面一推:“快, 查监控!”
陈龙抄起抱枕就想砸他, 被梁逸诚按住了。
梁逸诚调出楼梯上的摄像头, 他指着屏幕:“你看, 晚上八点, 池信从这里上了天台, 没错吧?”
“十点我上去收鞋,那时候他还在。”梁逸诚将进度条拖到今早, “监控显示他没有下来过, 按理说他现在还在天台, 可我今早去确认了好几次,天台上没人。”
陈龙的瞌睡瞬间就醒了, 她弯腰去看监控画面。
下天台的路只有一条, 正常人也不会想到跳楼离开吧?
梁逸诚又调出其他监控:“就算跳楼, 院墙上的监控也能拍到,他就是消失了!”
“这小子什么路数啊?”陈龙皱起眉头。
窗外凉风吹进来,她的绸缎睡衣略显单薄,突然就打了个寒颤。
“我都说了闹鬼啊!”梁逸诚也抱着手臂直搓, “我靠,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晃痛了池信的眼。
一早上, 外面就鬼呼狼嚎个不停。
鳏夫只当了一晚,池信还没有从悲伤的心情里抽离。
他烦得要死,把卫生纸团成球, 堵住耳朵。
这破公寓就像养猪场,天天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狗叫。
“谁叫你非要喝酒?”
小方块在床头柜上说着风凉话。
酒精不会令他醉倒,大量酒精摄入后起到的唯一作用是让他产生困意。昨晚池信困得想倒头就睡,用最后的理智支撑着回到房间——不是以走门的方式。
他暴露了自己,今早的危机也在预料之中。
“醒醒,别睡了!”
“快醒醒!”
“那两个人类发现你了!”
池信从被子里伸出两根手指,把吵闹的小方块弹进了脏衣篓,捂着耳朵继续睡。
可很快,另一个声音穿过物理层面的阻隔,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库西索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着急,我必须要回去一趟,可是怎么回去呢?”许时漪在洗漱间对着镜子刷牙,嘴里全是牙膏的泡沫,“难道要我去抱着池信亲一口?”
池信上一秒还因为睡眠不足阴暗地在被窝里打滚,下一秒猛然坐直。
什么鬼!
他喝酒喝出幻听了吗?
池信揉揉耳朵。
许时漪的声音却消失了。
外面有人用力拍打着他的房门。
池信起床,拉开一条门缝,门外是陈龙。
他和这女人的矛盾要从搬来群星那天说起。
今年年初,老池去世了。
池信带着他的骨灰回到岸上。他将老池安葬在家乡的山顶,又把老池的积蓄留给了他和前妻生的女儿,自己带着一个破旧的旅行包孤身回到荒野市。
海上三十年,岸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类世界日新月异,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高速发展着。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路上车流汇成钢铁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高铁从桥上呼啸而过。
池信茫然地站在城市中央。
直到傍晚,才找到一间能够接纳他的老式公寓。
房东忙着给前面的租户办理入住,头顶烫着泡面卷,嘴里叼了根烟:“房租五百,押金一千。”
轮到池信,陈龙打量了他几眼,开口又是另外的价格:“房租五百,押金两千。”
池信蹙眉:“不是一千?”
“那是别人。”
选择住这里的都是穷鬼,陈龙经营公寓几十年,有自己一套判断标准,很自然地在心里把租户分了类。
这些人里面不乏一些高素质穷鬼,可大多数时候不是那么回事。
池信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帆布鞋在海水里泡久了,边缘露出开裂的黄胶,耳朵上红宝石耳钉像在路边的两元店里买的廉价货。正经的城市青年谁会这样打扮?
他表情警惕,对人有着强烈的戒心。
陈龙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没文化,没素质,浑身是刺。
房子交给他指不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多收押金才能多扣。
“退房时家具有损坏就从押金里扣钱,水电费由我统一交,每月一号给我转账,敢拖欠别怪我把你连人带东西丢出去。”陈龙习惯把丑话说在前头。
池信对钱没有概念。安葬了老池之后,他将自己几十年的收入并入老池的积蓄里,一起转给了他的家人,自己只留了一万块现金。
他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粘着海水腥味的纸钞,一张张数给陈龙。
“不能转账吗?”陈龙嫌弃。
池信数出七千块丢到桌上,拎着行李,转身上楼。
陈龙狗眼看人低。
池信也看陈龙不顺眼。
半年来,两人常起冲突。
前一阵子,陈龙还没事找事,污蔑他偷了院里的葡萄。
见门外是她,池信不耐烦:“有事?”
“你在干嘛?”陈龙问。
“睡觉。”
“不去上班?”
“你管我。”
“你昨晚喝完酒怎么回的房间?”
“走路回来的。”
“监控没拍到你在走路。”
“那就去问问你的监控为什么没拍到。”
池信的态度很不客气,他对人一贯如此。
梁逸诚躲在陈龙身后,盯着地砖。
池信的影子在阳光里若隐若现,有影子,不是鬼,可也不能证明他不是别的东西啊!
梁逸诚壮着胆子:“池信,你伸手。”
池信当然不会理他无礼的要求。
梁逸诚上前拽起池信的手,在他手里放了一个小十字架。
“?”
梁逸诚又掏出一串大蒜,迅速挂在池信脖子上。这还没完,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小白碗,捏起碗底的糯米,朝池信洒去,嘴里念念有词:“退退退——”
“……”
“你有病啊?!”池信破口大骂。
他被蒜味呛得反胃,丢掉十字架,歪头躲开梁逸诚的驱魔糯米。
“你看你看!”梁逸诚拽着陈龙一声鬼叫,“他多凶,他连这些都不怕!”
陈龙没弄明白池信是怎样从天台上消失的。
不过不重要,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直接处理掉引发事件的人就好了。
“你搬走吧。”陈龙说,“我退你半年房租,今天就搬。”
池信冷笑一声关门:“不搬。”
陈龙拿脚卡住门缝:“梁逸诚,你进去给他收东西。”
梁逸诚怂得要死,不敢。
陈龙踹开房门,打算自己动手。
池信突然问道:“你叫陈龙,对吧?”
陈龙挑了下眉。
池信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喊她名字:“陈龙……”
“忘记昨晚的事,然后从我房间滚出去——”
陈龙愣住了。
随后,池信的目光又转到梁逸诚身上。
梁逸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你别说话,我自己滚。”
他转头就跑了。
烦人的家伙解决,这下可以睡个回笼觉了。
念头一冒起来,池信猛然察觉到不对劲,他讶异地看着还在房间里的陈龙:“你怎么还没滚?”
陈龙眼底冷气森森:“你说什么?”
池信怔住。
他的催眠居然失效了?这怎么可能?
陈龙反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敢叫我滚,想死吧?!”
“……”
陈龙切成喷火暴龙的形态:“天天拉着个驴脸,没情商没礼貌,好像全世界欠你钱,张嘴闭嘴就是滚,你的嘴叫驴踢了不会好好说话?!”
她转头又骂已经跑到楼下的梁逸诚:“当年怎么没叫你投胎到日本呢?你去上战场,抗日战争不用打就能一路从九州推到北海道了!”
池信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催眠会失效,因为陈龙的拳脚已经冰雹般落下来了。
陈龙外号“喷火暴龙”,绝非浪得虚名。
池信完全被她打懵了,生平第一次被女人追得满屋乱窜。
“等一下——”
池信刹住脚。
陈龙抄起扫把,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池信忙着听另一边的声音,毫无防备被她蹬了个正着,痛得要死。
他嘶着气,抱腿跳了起来:“都说了等一下啊!”
他没有地球人那些愚昧的条条框框,也从没说过不打女人,可现在不是跟陈龙干仗的时候。
他耳朵里响了来自远方的声音。
……许时漪身上正发生着极为可怕的状况!
—
“库西索库西索库西索……啊,完全没有头绪。”
直到洗完脸,许时漪嘴里还念叨着这几个字,她走出浴室,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嗨!”阎骅跟她打招呼。
甄蓁坐在沙发上,朝她挤眉弄眼。
宋春兰则端上洗好的水果,满脸是笑:“小漪啊,小阎今天是专门来看你的。”
许时漪:“看我?”
阎骅笑了笑:“我听宋阿姨说家里进了贼,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家里已经换锁了。”许时漪被宋春兰拉到沙发坐下,人还有点懵。
距离上次相亲过去了两个月,中间阎骅又出海了,他们没有再见面。
阎骅偶尔会给她分享海上的日常,许时漪每一条都会回复,就维持着不远不近的朋友关系。
她没想过阎骅会直接上门。
“我昨天刚下船。”
“那一定很辛苦吧,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还行,没觉得累,今早六点就醒了。”
阎骅头发剃短了,皮肤被海上的日头晒得黑了些,看起来精神十足:“好久没见宋阿姨了,还有甄蓁,你们最近好吗?”
“好得很。”宋春兰打趣,“小阎,你真的是来看宋阿姨吗?”
阎骅挠挠头:“顺便也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出去玩?我老家在江崇岛,农历九月十五岛上会办庙会,特别热闹。”
甄蓁识趣地说:“我没洗头,还是在家玩手机吧。”
宋春兰白天要看店,也没空闲逛:“你跟小漪去吧,她这阵子上班可忙坏了,难得放松放松。”
阎骅转头问她:“时漪,今天周末,你有空吧?”
许时漪喜欢出去玩,不过和阎骅一起,会不会有点尴尬?
“我上午要去医院,公司今天给安排了员工体检。”
“这简单啊,我先陪你去体检,体检完我们再去逛庙会,结束了我送你回来。”
阎骅看出她的顾虑,体贴地说:“就是朋友出游,你千万别有压力。”
“我记得你说过,你做木雕的时候刻过志怪主题。岛上靠海吃饭,每年九月十五除了庙会之外还有当地特色的祭神仪式,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顺便也能给你的作品找点灵感。”
许时漪想了想,答应了:“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