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 距离搬家过去半个月了。
许时漪努力适应着群星公寓的生活。
这天清晨,许时漪出来收衣服,隔壁房门也开了。
池信穿得很休闲, 背着黑色斜挎包, 打扮像个大学生。
他在城郊农家乐工作, 早出晚归, 平日几乎看不到他人影, 他今天有点没睡醒, 眼睛还不聚焦。
“早啊。”许时漪打招呼。
池信盯着她, 一脸倦容:“你半夜能不能不要念咒?”
“?”
许时漪回忆昨晚自己做了什么。
吃饭,刷综艺, 睡觉。跟甄蓁打电话聊八卦。
从中学时讨厌的人到现在讨厌的明星, 又到日常的鸡毛蒜皮。
她俩不住一起了, 每天还是有好多话要说。
聊到凌晨,许时漪突然问:“你知道库西索是什么意思吗?”
她早就忘了池信不准她随便念起这三个字的事。
甄蓁问:“什么索?”
“库西索。”
“库西索?没听过, 是老外的名字吗?”
“不知道啊, 感觉怪怪的。”
“库西索, 确实怪怪的。”
“啊,库西索库西索库西索——唉,搞不明白。”
甄蓁也学她:“库西索库西索库西索——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池信凌晨从梦中惊醒,有种在母星接受教育时被老师疯狂点名的无助感。
一整个晚上, 他都没有睡得着。
对许时漪而言, 这就是聊天过程中的小插曲,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念了什么咒。
回忆了半天, 她望着池信:“我知道这公寓隔音不好……但是你能不能别把别人搞出的噪音栽赃给我?”
她无辜又诚恳地说:“我可安静了!”
池信:“……”
他没脾气了,问:“照片有结果吗?”
“吴女士还没回应,也许是私信太多了没看到, 别担心,我每天都在发。”
许时漪抱着衣服回房,差点被门口的废纸盒绊倒。
搬来之后,她给小屋添置了很多东西,每天都要拆一堆快递,弄得房间乱糟糟的。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总觉得少了一件,昨天晾的好像也少了一件。
昨夜风大,是不是被风吹跑了呀?
许时漪没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换衣服化妆出门。
今天休息,她和甄蓁约好去上室内蹦极的体验课。
刚一出门,就发现堆在门口的快递纸箱不见了。
最近都是如此,早上醒来,门外的垃圾就会自动消失。
这公寓的服务还挺好的。
旭日初升,天气晴朗。
陈龙穿着绸缎褂子,戴着耳机在院里打太极。
许时漪路过楼下,礼貌地道谢:“辛苦咯陈姨,下回垃圾我自己扔就好了。”
陈龙:“?”
—
“你搬走后,我妈的精力全用来对付我了。”
体验课上,甄蓁跟着老师的指令蹦来蹦去,苦不堪言地抱怨:“天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结婚和工作你总得抓一样吧?不结婚老了谁养你!不工作老了谁给你发社保!”甄蓁模仿宋春兰说话,惟妙惟肖,“不上班就找个男人养,不找男人养就去上班!”
许时漪说:“那你找吗。”
甄蓁噘嘴:“我疯了才上赶着去伺候男人?”
许时漪核心不稳,摔得七荤八素,穿了防磨裤的大腿依然被磨得隐隐作痛。
她干脆摆烂,四脚朝地被瑜伽绳吊着转圈,缩在教室最后面当咸鱼:“你就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有啊。念书的时候。”
“……你居然背着我谈过恋爱?”
“嗨。”甄蓁讪讪道,“人家都不认识我呢。”
“暗恋?”许时漪好奇道,“我认识吗?”
甄蓁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后面两位同学,打起精神!”老师突然嗷一嗓子,差点把她俩吓得蹦起来,“不要偷懒!这运动嘎嘎暴汗,练一次瘦三斤,加油你们是最美的!”
学员们好奇地回头看着她俩。
许时漪还王八似的吊在半空,她满脸尴尬,连忙拉着甄蓁站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
许时漪筋疲力尽,体验过后决定再也不来了。
甄蓁坐在瑜伽垫上,压低声音,和她八卦:“你知道我昨天看见谁了吗?”
“谁啊?”
“李熙熙!”
“在哪看见的!”许时漪惊呼。
许时漪记性一般,以前的同学记不住几个。
不过李熙熙她印象深刻,因为甄蓁经常提起这个人。
这女孩念书时欺负甄蓁,还因为这个和许时漪打过一架,被老师罚写了检讨。
前几年韩剧《黑暗荣耀》播出时,甄蓁熬夜追剧,百感交集,看完眼睛都哭红了。
早上起来就把头像换成了宋慧乔,并扬言过去的甄蓁已经死了,从今天起她就是“文东蓁”了。
甄蓁愤愤:“昨天高中同学结婚,李熙熙去了。听说现在当网红,一年赚好几百万。”
甄蓁不是伴娘,就没刻意打扮。
她以为不会有人在意她,打算吃个席就溜。
没想到同学来了不少,居然凑了好几桌。
李熙熙拎着爱马仕kelly包姗姗来迟。
她姿态袅娜,上来就道歉:“对不起哦,让大家久等了。”
那语气,仿佛她才是新娘。
比起李熙熙的盛装出场,甄蓁已经三天没洗头了。
她出门也没化妆,就扎了个低马尾,牛仔裤和白卫衣衬得她普通又朴实,像个呆比。
比素面朝天出门遇见前男友更尴尬的是遇到仇人。
那一刻,甄蓁甚至想要变成会隐身的葫芦娃,从宴席上消失掉。
“呀!你不是那谁吗?我记得你叫……叫甄蓁,对吧?”
甄蓁把头埋得低低的。
可李熙熙眼睛尖,一眼瞥见了她。
“哎哟,我们好久没见了!”
李熙熙坐到甄蓁身边,热情揽着她,那样子就像是她们曾经很要好。
这些年来甄蓁读书,工作,开了眼界,看了世界。
她以为自己能游刃有余地直面那痛苦的记忆。
她以为自己的修养足以支撑她在讨厌鬼面前展露自信和底气。
她以为,再见到欺负自己的人,她会勇敢地直视对方的眼睛,逼问对方:
“当初为什么对我做那种事?‘不懂事’三个字就能抹平你给别人造成的伤害吗?”
那时她会要求对方道歉。扬起下巴,理直气壮。
再或者,她会学《黑暗荣耀》里的女主,戴着酷酷的黑色墨镜,用能令对方战栗的冰冷口吻道:
“我绝不会饶恕你,熙熙呐。”
直到把对方吓破胆为止。
可想象终归是想象。
切开后,里层只是脆弱的泡沫。
真奇怪。
读书时大人总教育小孩,不学习将来过不好。
可明明很多人不学习也能过得好。
李熙熙高考总分三百,甄蓁是她的两倍。
可那不妨碍李熙熙背爱马仕穿名牌,而甄蓁连个工作都没有,还像个呆比。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李熙熙语气天真烂漫,仿佛忘记了曾经的种种。
“没工作。”甄蓁回答时底气微弱,被她放在桌上的爱马仕包闪得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会这样呢?
那只是个没有生命,不会说话的容器而已啊。
“哦。”李熙熙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转而去看桌上的菜。
她指着服务生端上来的盘子,笑容夸张,咯咯道:“哎哟,怎么婚宴上还有包子啊!”
……
甄蓁回过味来,恨不得掐死昨天的自己。
她问许时漪:“你的项链能借我用用吗?我只穿越一天就好了。”
她又开始幻想。
再来一次,她一定要把那盘烤包子呼到李熙熙脸上。
让她笑!让她装!
“得了吧。”许时漪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就你那窝里横的性格,再回去一百遍也是一样。”
甄蓁扑在瑜伽垫上,学那离水的鱼,双腿扑腾着嗷嗷叫:“烦死啦!”
老师拍手喊道:“休息时间结束,大家继续!”
许时漪一听,哀嚎一声倒在甄蓁旁边,和她一起扑腾。
……
甄蓁心情甚差。
体验课结束后,许时漪带她去吃甜品。
两人找了家安静的网红店。
许时漪扫码点单,不一会儿,店员送来精致的小蛋糕。
“请慢用。”
店员的声音很熟悉。
许时漪抬头看,居然是柴昀:“怎么是你?”
“我周末会来这家店打工。”柴昀面不改色,“还有什么需要吗?”
“哦,没有。”许时漪忙说。
柴昀点点头:“有需要随时喊我。”
大四虽然没什么课,可柴昀都已经在HGT实习了,周末还出来打工,也太勤快了吧?
许时漪隐约记得,以前听他和王瑞航对话里提到,平时晚上下了班,他也会去做家教。
她和柴昀不熟,也不好意思多问。
柴昀送完餐回到前台。
店里人不多,他安静地翻着一本纸质书,看书封是科普类的杂志。
“熟人?”甄蓁问。
“我同事。”许时漪说。
闺蜜的茶话会就是用来蛐蛐人的。
两人吃着蛋糕,一起说了李熙熙不少坏话。
有了甜品和朋友的安慰,甄蓁的心情这才好点了,她恨恨地说:“李熙熙最好别再惹我!”
“我们甄蓁好凶哦。”许时漪掐掐她的脸蛋。
“这世道像话吗?”甄蓁并不仇富,单纯觉得不爽,“为什么她那种人可以过得好?”
许时漪说:“现实里往往就是那种人才过得好啊。”
甄蓁垂头丧气。
世界的运行似乎有一套她无法理解的逻辑。这让她很沮丧。
许时漪手机叮了一声。
她擦擦手,解锁看了眼消息,愣了一下。
“怎么啦?”甄蓁问。
“有人约我今晚去姚浦山玩。”
“去啊。新闻上说这两天有猎户座流星雨,是近几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姚浦山空气好,适合看星星。”
许时漪倒没注意过流星雨的新闻。
她拿不准要不要去赴约。
因为约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先前和她加了微信的赵易彬。
—
回到公寓,许时漪先去跟王瑞航打听。
王瑞航告诉她:“今晚是有这么个局,姓赵的在姚浦山有别墅,经常凑朋友开趴,喝喝酒玩玩牌,可惜我晚上要带社团活动,不能陪你了,要不改天吧?”
“没事,你忙。”许时漪挂了电话。
她和赵易彬只见过一面,也不知道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最大的可能无非是赵易彬看她漂亮,想进一步接触,玩玩感情。
今晚参加聚会的人很多,倒不会有安全问题。
接近赵易彬或许能从他那里找到线索。
只要有线索,任子阳的案子就能有新的进展。
许时漪不想放过可能拿到线索的机会。
隔壁有动静,应该是池信下班回来了。
许时漪去敲他的门。
池信穿着一件立领冲锋衣,背着黑色斜挎包,正要出去。
“你要出门?”
“嗯。”池信问,“有事吗?”
许时漪忙说:“哦,没有。”
“有话就直说,我会权衡,然后决定要不要帮忙。”池信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许时漪就把赵易彬约她的事告诉了他:“……去赴约也许能找到线索,不过我自己也可以。”
“他约你在哪里见面?”
“姚浦山。”
池信略作思索:“今晚的事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不能爽约。”
“我就知道。”许时漪说,“所以都叫你去忙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遇到危险——”池信漆黑的睫毛抖了抖,望向她,“就喊我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