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蓁说搬就搬, 第二天就拉着行李住进了群星。
墙上涂满铅笔画的房间她不住,烟鬼的房间她也不住,最后选择住在了五楼。
许时漪连连称奇:“阿姨居然同意你从家里搬出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甄蓁说:“我妈当然进行了拼死的顽抗, 不过后来被我说服了。”
许时漪好奇:“你怎么说服她的?”
甄蓁嘿嘿一笑:“我跟她说, 成天闷在家里没机会认识男人。她知道我跟你住, 所以放心得很。”
没工作还好说, 可至今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这完全戳中了宋春兰的死穴。
听甄蓁这么说, 她犹豫几天就松口了。
不过她又给甄蓁添加了一个附加条件。
如果在过年之前还是没有男朋友, 那就麻溜儿滚回家。
甄蓁一口答应了。
她早就想享受外面自由的空气了。
搬到群星,独门独户。
楼下就是许时漪, 平时不想跟人说话就窝在房间。
想找人八卦了就去和许时漪一起说李熙熙的坏话……日子不知道多快乐!
“梁老板!”她趴在楼上朝下喊, “我要订水!”
梁逸诚扛了一桶水上楼。
甄蓁加了他微信:“我顺便办张水卡。”
“没问题啊。”梁逸诚说, “充值200送电水泵。”
甄蓁抬手就给他转了2000。
梁逸诚吃了一惊:“你是不是多按了个零?”
“没有。”甄蓁问,“不让一次性充两千吗?我只要一个水泵就好了。”
梁逸诚给她算了笔账:“你自己住至少半个月才能喝完一桶水, 一桶水十块钱, 两千块, 你要喝……”
他掏出计算器按了按:“……三千天,喝十年。”
甄蓁用力点了下头:“我喝。”
梁逸诚:“水站能不能开十年都难说,我丑话说前头,要是哪天水站倒闭了, 钱我不退。”
甄蓁笑着说没问题。
梁逸诚还没遇上这种好事儿。
不过有便宜占, 他也懒得纠结, 给甄蓁把水打开, 教她用水泵。
甄蓁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下楼去找许时漪玩。
她见许时漪墙上有投影,开心地朝她床上一扑:“晚上一起看电影吧!”
许时漪说不行, 我今晚有事。
甄蓁问你有什么事儿?
许时漪说:“今晚满月。”
对许时漪说每个农历十五可以穿越到1995年的事,甄蓁一直半信半疑。
现在两人就躺在一张床上,她支起下巴看着好友:“你没骗我?你发誓!”
许时漪说:“你把你家号码给我,我这次回去就给你家打电话。你有什么遗憾吗?或许我能想办法让你爸妈不要离婚。”
甄蓁想了想,说那还是算了。
许时漪说:“你爸妈不离婚,你就不用跟你妈搬来荒野市,也不用被李熙熙欺负了,这不挺好的吗?”
甄蓁说:“可那样我就遇不到你了呀。”
人生走的每一步都算数,就算发生过不愉快,甄蓁也不想改变什么。
两人躺了一会儿,没东西聊,又凑一块儿蛐蛐李熙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下午了。
微信群里叮地一声响。
陈龙在租户群里发布了一则通知:
[今日下午,公寓举办大清洁活动,请各位租户报名参与。
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表现优异者可获得房东的爱心礼包一份,欢迎大家积极响应!]
这公寓三天两头搞活动。
中秋节比赛做月饼,端午节比赛包粽子,清明节比赛折元宝,春秋两季还有运动会,现在又来了个大清洁活动。
甄蓁一针见血地说:“这不就是给她义务劳动吗?”
她一个新来的都看出来了,别的租户当然不会参与了,大家又不傻。
没人响应,陈龙就给许时漪私发了一条消息:[这个月免你水电费,来不来?]
许时漪现在的经济状况不算拮据,不过叫之前缺钱的日子搞怕了,一时很难扭转过来抠搜的心态。
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她想了想,换上衣服下楼了。
除了她,梁家叔侄也参与到了大清洁活动里。
因为他们现在还欠着陈龙的房租。
许时漪其实不太理解。
梁叔的卤味店生意尚可,而梁逸诚负责周边许多小区的送水工作。
就算赚不了大钱,收入也完全够覆盖房租和日常开销了,可叔侄俩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见她被骗下来了,梁逸诚提醒道:“别信陈龙的鬼话,她说表现优异者给礼包,优不优异还不是她说了算?”
许时漪问:“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呢?”
梁逸诚说:“我是傻逼。”
“……”
许时漪心想算了,就当锻炼了。
最近宵夜吃多了,运动一下还能减肥。
其实陈龙给每个租户都私发了一条消息,可只有许时漪理她。
陈龙自己也很惊讶,因为许时漪看上去就是那种富裕家庭里养大的姑娘,不像会干活的样子。
出乎陈龙意料,这姑娘干活非常麻利,洗了抹布,主动去擦公共区域的桌子。
哪怕是陈龙这种脾暴躁又时常看人不顺眼的人,看许时漪都觉得相当顺眼。
她的公寓就要多多住一些这种人才好!
干脆下个月的活动就叫许时漪给租户们上思想道德课好了……
许时漪边做清洁,边跟陈龙聊天:
“陈姨,这公寓建多久了呀?”
“当包租婆是不是特别开心?只要坐着收钱就可以了。”
“我上次闻到你在厨房做的面好香,今晚给我也煮一碗好吗?”
“还有,谢谢你帮我丢垃圾。”
陈龙疑惑:“我什么时候帮你丢垃圾了?”
许时漪一愣:“我房间门口的垃圾不是你丢的?”
陈龙说:“我有那么闲吗。”
池信今天休息,不上班。
他出门去吃午饭,饭后买了根烤肠,溜达着回到公寓。
许时漪看见他,立刻大喊一声:“你等一下!”
她一直以为垃圾是好心的房东默默扔掉的,结果不是。
可不是陈龙又会是谁呢?答案呼之欲出。
许时漪想问池信是不是你帮我丢的垃圾。
不知怎么,有点问不出口。
话在嘴里滚了几圈儿,最后问出来的句子已经两模两样了。
许时漪问:“要不要一起来打扫卫生?”
池信问:“……你觉得我有病吗?”
“没有。”许时漪如实说。
“你的感觉是对的。”池信说。
“……”
他头也不回上了楼。
没过多久,甄蓁也下来了。
她一个人无聊,索性就跟大家一起打扫公寓。
不过她扫得很敷衍,不一会儿就跑去和门口的梁逸诚聊天,帮他一起扣墙上的小广告。
许时漪擦完桌子去整理车棚。
池信没进屋,站在走廊往下看。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存在就像宇宙间的恒星,不光自身闪耀,还会对其他天体产生巨大的引力。
梁叔跑来给许时漪送水喝,梁逸诚和甄蓁也喊她慢一点,不着急。
就连陈龙都亲切得仿佛鬼上身了一样:“小许,你先歇会儿吧。”
许时漪笑着说:“等我把这里扫干净。”
她举着鸡毛掸子去掏车棚顶的灰。
棚顶太高,她站在椅子上也碰不着,于是蹦起来去掏,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
好几次看得池信心脏乱跳,差点瞬移过去扶她了。
池信扭头去看许时漪的朋友。
甄蓁正跟梁逸诚有说有笑的,龇着个大牙不知道在乐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好友的状况。
至于房东那死女人……她找到劳力,已经开始偷懒了。
没一个靠得住。
还是得他来。
池信下楼,从许时漪手里接过鸡毛掸子:“上一边儿去。”
许时漪问:“你怎么又下来了?”
池信说:“灰尘落你头上了。”
许时漪赶忙退出车棚。
池信踩着凳子,扬手把棚顶的灰仔细掸了下来。
因为是给陈龙干活,他觉得很亏,从头到尾都臭着一张脸。
梁叔看见这一幕惊呆了:“今天太阳打哪边出来了?”
陈龙也不明白:“他疯了吧?”
忙了一下午,终于把院子打扫干净了,里外焕然一新。
甄蓁瘫在陈龙的躺椅上:“好久没干过这么多活儿了,我在家都没给我妈打扫过几次卫生呢。”
梁逸诚蹲在水站门口抽烟。
梁叔热得浑身是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拿着扇子直扇。
陈龙望着干净的院子,心情大好:“我给你们点奶茶喝,今天晚上都来我客厅吃饭。”
梁逸诚一脸震惊:“我去!铁公鸡居然拔毛了,你还是陈龙吗?我要喝贵的!”
陈龙翻白眼:“给你喝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池信臭着脸:“我不喝奶茶。”
陈龙哼了一声:“本来也没你的份儿,别以为你今天扫了院子就不用滚了。”
池信冷笑。
许时漪说:“陈姨,你别点奶茶了,我房间里有喝的。”
她回房抱下来一箱果汁。
果汁是公司前几天发的。
据说陈家苑的某个朋友最近推出了一款健康养生的果汁品牌。
为了支持朋友,陈家苑买了几百箱发给员工当福利。
100%纯果汁,没有添加剂,非常健康。
果汁装在玻璃瓶里,喝起来口感就像鲜果榨的一样。
口味很多,有石榴味,芭乐味,橘子味,还有胡萝卜和番茄味。
许时漪正愁自己喝不完,给他们一人发了两瓶。
梁逸诚尝了口:“还挺好喝的。”
许时漪递给池信一瓶胡萝卜味的果汁。
池信说:“我不喝。”
“给你就喝嘛。”许时漪强塞到他手里,“又不是毒药。”
众人坐在院里,吹着傍晚的微风,任由汗水一点点挥发掉。
打从池信搬到这里,还没有过如此祥和的时刻。
死女人和烦人的水站老板都没找他麻烦,也没说怪话,大家和平地坐在一起,喝着果汁,吹着晚风。
他很清楚,一切都是因为那颗星星的引力。
池信拧开瓶盖,喝了口胡萝卜汁。
果汁入腹的那一刻,他突然眉头一皱,接着,手里的瓶子“嘭”地坠落在地。
下一秒,他呼吸变得急促,脖颈弥漫起不正常的红紫色。
在几人惊愕的视线中,他跪倒在地,手指抠着喉咙,“哇”地呕出一口鲜红色的血来。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时漪歘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池信,你怎么了?”
梁逸诚惊恐地问:“你给他喝的什么?”
“……胡萝卜汁。”
“怎么可能?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
许时漪说:“真的是胡萝卜汁啊!你不会对胡萝卜也过敏吧?”
许时漪捡起地上的瓶子闻了闻,确实是胡萝卜汁没错啊!
她又尝了一口,身体好好的,没有任何反应。
可池信还不停吐血。
他跪在地上,一口接着一口,血迹很快染红了地砖。
众人吓傻了。
“池信。”许时漪跪在地上,握住他的手臂,“你哪里不舒服?”
他皮肤冰凉,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体温。
“是不是给陈龙打扫卫生累吐血的?”梁逸诚说。
“你放屁!”陈龙立刻撇清关系。
他的吐血量触目惊心,陈龙越看这场景越眼熟。
几个月前的雨夜,她曾见过这一幕。
“送医院!”她当机立断。
人可不能死在她的公寓里!
“我、我打120……”甄蓁颤抖着手去掏手机。
池信咽下喉咙里涌上的那团血,按住她:“……别、别叫。”
“你现在很虚弱,就别固执了。”这时候,梁逸诚也顾不上和他从前的矛盾了,“医院离得不远,等120绕过来他人都凉了,我知道一条近路五分钟就到,上车!”
梁逸诚把平时送水用的三轮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叔,把他抬上来!”
池信意识模糊,可在自尊心的驱使下仍试图抵抗:“我不坐这破车……”
梁逸诚跟梁叔合力把池信抬到三轮车的后斗,对许时漪说:“你跟他最熟,一起去,帮忙办办手续什么的。”
“……真要把他送医院吗?”许时漪有些犹豫。
“再不送医院就死啦!”
“可是……”
“别可是了!”
梁逸诚强行把许时漪推上车。
甄蓁说我也去,也跟着跳上了车。
梁叔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也去吧。”
“坐不下了!”
梁逸诚右脚猛地一蹬。
三轮车嘎吱一声,缓缓驶出了群星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