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漪安顿好池信, 回屋拿着公司发的果汁去驿站寄快递,随后去粥店买了碗瘦肉粥。
她拎着食物回到家,池信还蒙在被子里。
第一次在地球上生病, 病状虽然和人类不尽相同, 却来势汹汹。
他嗓子完全哑了, 流鼻涕, 打喷嚏, 不停发抖。
许时漪把自己的被子抱给他, 又烧几个暖水袋塞到床上。
池信闭着眼, 喃喃地:“这就是你们说的感冒吗?”
许时漪点头:“但你这个好像是plus版。”
人类感冒不会像他这样。
几十杯感冒冲剂灌下去起不到任何作用。
池信完全是凭借自身怪物般的体质扛过了这次生病。
白天许时漪上班,晚上每隔几个小时就来他房间看看, 给他重新烧上热水袋塞进被子。
期间邪恶小方块没吱过声, 假装是个哑巴, 在茶几角落里伪装烟灰缸。
许时漪倒是拿起它看了看,不过很快就把它放下了。
池信的手机放在床头柜。
两人还没加过微信, 许时漪拿起手机对着他的病容解了锁, 擅自把自己的微信添加到了他的手机上。
三天后, 池信康复了。
当阳光透进窗子的那一刻,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池信眯着眼睛:“人类的身体真脆弱。”
小方块凝重道:“这是提醒,库西索,找到领航员, 你该回家了。”
池信安静地躺着, 任由窗外的阳光映在了他苍白的侧脸上。
—
天文社的观星活动定在本周五。
王瑞航邀请了许时漪和池信。
在他看来, 上次大家玩得很开心, 这次还可以把开心延续下去。
出门前,许时漪反复跟池信确认:“你没关系吗?”
池信感冒好了,不过一直在流鼻涕。
还未入冬就套上了厚厚的棉衣, 就连围巾都戴上了。
池信从前不会穿得这样臃肿,许时漪还以为他不怕冷。
池信拉紧围巾,裹着口罩和帽子,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嗯。”
两人在公寓门口等中巴车。
许时漪给王瑞航发消息问他车到哪了。
等车期间,池信一直在偷偷观察她,在她转头望向自己时又迅速收回目光。
许时漪告诉他:“他们快来了。”
池信:“那天,你拍我头。”
许时漪:“哪天?”
池信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三下。
许时漪问:“……哦,怎么了吗?”
“你妈教的?”他帽檐下的眼睛里神采奕奕。
许时漪摇头:“不是啊。”
一上车,许时漪就看见王瑞航怀里抱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套起来的小盆栽。
他看见许时漪,把小盆栽往她手里一塞:“姐姐,帮忙照顾下我儿子。”
“……”
不用猜,这肯定是那盆金贵的小番茄了。
王瑞航的新女友也在天文社。
这小子花心归花心,可天生就是制造浪漫情节的高手。
他说他女朋友是农学院的,今晚带她去看星星,就好比是大地和星空碰撞在了一起。
而这盆他亲手种植的小番茄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现在不能让女朋友看见,不然就没惊喜了。
许时漪对他非常无语。
路上,池信和柴昀旁边的同学换了个座位,不知道在跟柴昀说什么。
王瑞航则分分秒秒和女朋友黏糊在一起。
到了露营地,他给她指星星:
“你看,那四颗星星围成的正方形是飞马座,那个是仙女座,还有那边的仙后座,它的由来有个传说,希腊神话里的皇后卡西奥佩娅因为傲慢而遭到了诸神的惩罚,她化为仙后座,永远头下脚上地在天空中旋转……”
许时漪不想当电灯泡,可她确实对王瑞航说的仙后座非常好奇。
那里是池信的家。
她插嘴问:“仙后座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王瑞航这些知识还是在车上临时恶补的,只是一种泡妹的手段,反正随便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女孩就会为他倾倒。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仙后座的位置:“呃,就在那里啊。”
他乱指一气:“你看不见吗?”
许时漪非常认真地在找了:“看不见,你说清楚点。”
他女朋友也接茬:“就是啊,天上星星那么多,我眼睛都花了。”
王瑞航汗流浃背了。
“先找到北斗七星。”
一旁,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池信突然开口。
他指着夜空:“……再以北极星作为参照,仙后座和北斗七星以它为中心对称分布。现在是秋天,找到围绕成‘W’的几颗星星,那里就是仙后座的位置。”
许时漪揉揉眼睛,找到了他所说的星星:“仙后座距离地球有多远?”
“不同的星星距离地球的远近也不同,近的几十光年。”
“远的呢?”
“上万光年。”池信说。
许时漪静了静,许久后,喃喃道:“好远啊。”
即使放在宇宙的尺度上,也是相当遥远的距离。
身边的这个人又是跨越了几多光年才降落到这颗星球?
许时漪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对她而言是没有办法想象的遥远。
她看了眼池信,恰巧池信也看着她。
两人目光对视那一刹,许时漪感觉池信的眼神和往日不太一样,直白,沉遂,哪怕有帽檐的遮掩,也无法忽视。
他似乎在观察她。
王瑞航不敢再装博学了,招呼大家:“来玩游戏吧!”
社员们起哄:“社长,玩什么呀?”
王瑞航说:“真心话大冒险呗,爱情版,敢不敢?”
又有人问了:“什么叫爱情版?”
王瑞航嘿嘿一笑:“所有真心话的题目都只和感情有关,大冒险也只能跟异性做。”
这里不是天文社的活动吗?
许时漪心想,怎么被这小子搞得像个银趴。
柴昀说:“我不参加。”
他一个人去擦望远镜了。
池信说:“我也不参加。”
他刚要起来就被王瑞航摁着坐下:“你给我坐这儿!你有女朋友吗?”
池信看了眼许时漪,摇头。
王瑞航坏笑:“今晚就给你找一个,长那么帅不参加活动就是暴殄天物。”
有人问:“副社长也很帅啊,他怎么就可以不来?”
王瑞航说:“昀子就没长恋爱脑,不用管他,这种活动对性/冷淡没有任何意义。”
许时漪也不想参加,可又不想承认自己性/冷淡。
周围都是年轻人,大家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了。
她是很容易被情绪感染的人,就觉得玩玩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池信像是也被王瑞航说服了,居然乖乖地坐下了。
王瑞航玩这个游戏完全是夹带私货,只要轮到他女朋友受惩罚,他就开始腻歪了:
“宝贝,你爱我吗?”
“宝贝,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宝贝,亲我一下。”
“宝贝,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答应吗?”
社团的众人疯狂起哄,许时漪快被他恶心死了,回头一看池信,感觉他也被恶心得够呛。
轮到王瑞航受罚,大家都很给他面子。
只有许时漪被恶心得不行,报复式提问:“你交往过那么多宝贝,最爱哪一个宝贝?”
王瑞航腆着脸说:“我最爱的永远都是当下的宝贝。”
他女朋友居然觉得非常感动:“瑞航,如果你前女友回来找你复合,你会选我还是选她们?”
王瑞航诚实地说:“当然选你啊,我根本都不记得她们叫什么。”
这点他没有说谎,主打一个渣得明明白白。
轮到许时漪受惩罚了,她选了真心话,王瑞航立刻问道:“姐姐,谈过几次恋爱啊?”
“我没谈过。”
“怎么可能?”王瑞航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不信她没谈过恋爱,“说谎要被惩罚哦。”
“我真没谈过。”
池信在旁听着,突然说:“你不是谈过两次吗?”
王瑞航顿时抓住了许时漪的把柄:“果然是在说谎吧!喝酒!”
许时漪困惑道:“我什么时候……”
她随后想起来了,解释道:“当时我以为在跟你相亲,听说有些相亲男喜欢白纸一样没有恋爱经验的女生,我说自己谈过恋爱,是为了筛掉那些奇葩。”
王瑞航吃了口大瓜:“我去,你俩还相过亲?!”
许时漪尴尬地解释:“只是误会。”
池信略微有些惊讶。
王瑞航八卦得要命:“快展开说说。”
许时漪没理他:“那是下一个问题。”
下一轮又到许时漪受惩罚,她怕王瑞航刨根问底,就选了大冒险。
之前看别人大冒险都是牵手跳舞,对视十秒,或者公主抱一下,这种程度她觉得可以接受。
谁知,王瑞航对她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他坏笑着说:“姐姐,你让池信亲你一下。”
“……”
许时漪扬手就要打他,王瑞航立刻躲到女朋友背后:“是不是玩不起?!”
这坏小子的要求刁钻。
不要她去亲池信,而是要她开口,让池信来亲她。
池信他……喜欢的是妈妈。
先不说他愿不愿意和她玩这种暧昧游戏,光有这一层关系在,她怎么开得了口?
“我……”
许时漪刚要承认自己玩不起,池信突然从折叠椅上直起身。
他的声音在口罩下略显得沉闷:“我感冒了,就这样亲吧。”
他和许时漪的座位紧挨着,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她:“可以吗?”
许时漪愣了,一时忘了回答。
她没有拒绝,池信只当她同意了。
他嘴巴凑过来,隔着口罩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无纺布的触感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蹭得脸颊有些痒。
池信靠回了椅背,他戴着口罩,看不见任何表情,只有碎发遮掩下耳尖微微泛红。
他没说话,盯着地上的露营灯,任由耳朵上的红晕一点又一点地蔓延开。
许时漪还在发愣。
游戏环节就在许时漪头脑木然中结束了。
除了看星星,今晚还有另一场重头戏。
王瑞航拿出精心准备的小番茄,对女朋友倾情告白,社员们围着起哄,只有柴昀远远地游离在人群之外。
许时漪和池信还坐在椅子上,彼此之间无形的尴尬流动着。
脸上痒痒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又微微发烫了,许时漪呼了口气:“刚才……”
“柴昀。”
正在许时漪想要出言打破尴尬时,池信也开口了:“柴昀今天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许时漪望向柴昀,他站在人群之外,盯着王瑞航手里的盆栽。
“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池信的嗅觉比人类敏锐,他蹙着眉:“我形容不出来,一种对你们而言很危险的气味。之前密封在瓶子里,现在散开了。”
不远处,王瑞航的真情流露让女孩泪流满面。
他指着植株上的两颗小番茄:“第一次种番茄就种出了两颗果实,这也许是天意。正好,你一颗,我一颗,吃了同一株番茄长出的果实,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远处,柴昀脸色突然有些变了。
池信盯着那两颗番茄:“那上面也有,气味非常浓郁。”
许时漪想起那晚下班前柴昀在番茄上倒东西的一幕。
她望向柴昀的方向,他此刻脸色苍白,似乎想要阻止王瑞航吃下番茄,可不知为什么,脚步迟滞了几秒。
许时漪起身冲进人群,从王瑞航手里抢下盆栽:“别吃!”
王瑞航吓了一跳:“干嘛?”
许时漪没有解释:“总之,别吃就对了。”
王瑞航狐疑地看着她,不无惋惜地道:“姐姐,你是不是吃醋了?你瞧这事儿整的,你要早点跟我摊牌咱俩早在一起了,现在你只能去后面排队。”
“闭嘴吧你!”许时漪骂他。没指望他的狗嘴里吐出象牙来。
她观察手里的番茄,不知是不是在塑料袋里憋久了,番茄叶片有点耷拉,果实的颜色看起来也怪怪的,当下天黑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异常。
池信走过来,在王瑞航叽哇乱叫的抗议声里,摘了一颗果实塞进嘴里。
许时漪想阻止,可见池信一脸淡然,也猜到那对人类有害的成分大概对他不起作用。
池信只吃了一口就吐出来:“好苦。”
王瑞航举着一盏LED灯对着番茄照了照,这才注意到番茄植株的惨状。
它的叶片失绿,变黄,已经出现水渍状的斑点。
刚才大家都在玩游戏,番茄就被放在帐篷前的折叠桌上,当时只有柴昀在那边调试望远镜。
柴昀接受到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王瑞航推开众人,朝柴昀走过去。
他手伸进柴昀的冲锋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瓶子。
敌草快,一种灭生性的触杀型除草剂。
高毒性,误食会导致急性肾衰竭,对人体有害。
王瑞航晃了下神:“……你干的?”
“是。”柴昀爽快地承认了。
王瑞航揪着他的衣领,一拳就上去了:“你妈的!我把你当兄弟,你想要我命?!”
柴昀被他打得一个趔趄,站稳身体,抹去嘴角的血,神情依然平静:“我只是想杀掉这棵番茄。”
因为愤怒和震惊,王瑞航的手抖个不停,怒吼出声:“为什么?!”
众人跑来劝架,可他们拉不住任何一个人。
柴昀眼底的情绪非常平静:“你知道。”
王瑞航静了静:“因为保研的事?我不跟你说了吗,毕业后你来我家公司上班,无论多高的薪水我都叫我爸开给你,你还轴什么?”
柴昀笑了笑,有些苦涩:“那小韩呢?”
“小韩是谁?”王瑞航拧起眉头,不是在装,而是真的想不起来。
柴昀嘴角那抹笑容突然就冷了:“我错了,我不该毒这株番茄,我该毒死的是你才对。”
这句话彻底把王瑞航惹恼了,他挥着拳头冲上去,跟柴昀扭打在一起:“小韩到底是他妈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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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朋友们,这篇文打了群像tag,会在主线外写几个与星星有关的支线,接下来的一章多近两章会写柴昀视角的故事,介意可跳。
每个支线不会太长,一般是穿插在主线情节里的,不会出现连续两章没有主角的情况,后续就不再对此多做说明了,大家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