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惠医院。
vip病房。
医生递给陈家苑一份检测报告:“她的身体没有问题, 各项指标非常健康。”
“她从昨夜起就一直昏迷。”
“具体原因查不出来,她各项生命体征都是平稳的,就像陷入了深度睡眠, 再观察一下吧。”
“你先出去。”
陈家苑站在病床前, 望着女孩的睡容。
她长了一张和她母亲如此相似的脸。
脾性也相像, 就连对非人类的吸引力也如出一辙。
那家伙一定就躲藏在不远处, 时时刻刻用阴暗的目光窥探她, 凝视她。
明明是怪物, 却自以为是模仿人类的情感, 多可笑?
不过陈家苑不打算现在动手。
他刚刚失而复得了一件珍贵的宝贝,还想享受几天平静的生活。
况且最近, 有另外的事需要他费神。
怪物就在荒野市, 跑不掉。
窗外的阳光灿烂。
陈家苑撩开许时漪额前的碎发, 弯腰,轻轻吻她的额头。
……
许时漪醒来时, 护士正在给她量体温。
她坐起来, 身上穿着病号服。
“陈先生送你来的, 他已经离开了。”护士解释,“你的衣服是我帮你换的,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时漪望着和蔼的护士:“我好像见过你。”
护士笑笑:“上次你来体检是我帮你抽的血,记得吗?和惠医院是由陈家苑先生创办的。”
和惠医院。陈维。陈家苑。
想起陈家苑这几个月来的照顾, 还有昨晚他送的昂贵的恒星模型……
不会真是因为自己长得和妈妈像, 让他产生了移情的冲动吧?
死陈维, 真变态!
许时漪后背发凉。
幸亏她有穿越回过去的机遇。
不然就凭陈家苑完美的伪装, 她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身份和心思。
还好昨晚已经提出了辞职。
“我的项链呢?”许时漪摸了摸颈间,发现欧泊项链不见了。
护士指着沙发上的袋子:“你的东西都在这里。”
许时漪下床去拿项链。
这次穿越后,石头的色彩比之前又黯淡了一些。
上一次回来她就发现了, 随着每一次的穿越,宝石上的光芒都在削弱。
难道说,穿越并非无限次的?
等石头上的色彩完全消失,她就再也无法回到1995年了?
也不知道那一天会在第几次穿越后到来。
不久之前,许时漪坐在许荷的书房里,又试图提醒许荷火灾的事。
因为说话和写字都会被遣返,许时漪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去厨房做了一份焦糊的蛋饼,以此暗示许荷。
她特意八点煎了蛋饼,让许苏山十点端给妈妈,象征着火灾时间是在2008年10月。
虽然抽象了点……可是以妈妈的智商应该能看懂吧?
护士问:“许小姐,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时漪摇头,换上自己的衣服:“我没事,先回去了。”
昨晚已经跟陈家苑辞职了,今天不用上班。
许时漪去公司办了离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傍晚才回到公寓。
刚拐过二楼的转角,她就看见池信站在她房间门口。
他语气不善:“你昨晚没回来?”
许时漪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是……昨晚我去甄蓁家住了。”
池信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你朋友说没见过你。”
许时漪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池信没有回答,盯着她手里的纸箱:“你拿的什么?”
“我辞职了,把办公室的东西抱回来。”
“为什么辞职?”
“我把果汁寄去检测了,里面确实含有咖啡因,对不起啊,我总是无意中伤害你。”许时漪说,“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去那里上班了。”
池信走到她面前,轻声说:“伸手。”
许时漪摊开手,他在她掌心丢下一个银色的金属小圆环。
池信说:“你把它戴在手上。”
“这是戒指吗?”许时漪捏起来看。
素圈没有任何工艺,也看不出材质,并非戒指常用的银和铂金。
看它的形状,像是一块长条形的金属被人用力弯成的圆环,中间有一道没合拢的缝隙。
“戴上就行了。”
许时漪没有提醒他在地球送戒指有着特殊含义,把它戴在了中指上:“为什么送我礼物?”
“生日快乐。”池信说。
许时漪一怔。
她确实曾提起过自己的生日是12月1日,不过当时池信的注意力都在许荷去世的事情上。
许时漪以为他不记得了。
所以他在这里等了一晚上……是为了送她生日礼物?
池信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懒散:“昨晚本来想请你去吃酥饼,既然你在外面鬼混,刚好省钱了。”
许时漪:“……”
鬼混。
到底是外星人,不懂地球语言的博大精深。
一般这种词汇,是不会从邻居口中带有醋意地说出来的。
看来他还得再好好学习地球话才行。
只靠加载进脑子里的语言库,根本没办法深刻体会到语言的魅力。
许时漪低头玩着手上的戒指,想起了一些池信在1995年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在地球语言中,他的母星名为“α”。
α星人并没有地球文化中的婚姻模式,甚至没有爱情关系。
作为被选中的星际驾驶员,他从出生起就接受封闭教育,学习如何应对复杂的宇宙环境。
——是一个早早就离开母星,年轻孤独的,甚至没机会见过异性的外星小可怜。
不懂这些也正常。
许时漪原谅了他。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一件无法原谅的事情。
“池信。”她认真看着他,“库西索究竟是什么意思?”
池信问她:“你不知道吗?”
许时漪神情平静:“我在等你告诉我呀。” 、
池信沉默了。
霞光遁入远处绵延的群山,天边出现一道昏暗又靛蓝的分割线。
黄昏的阴影飘入走廊,模模糊糊笼着池信的侧脸,忽明忽灭,叫人想起浩渺的宇宙。
他考虑了很久,轻声告诉她:“——库西索,是我的名字。”
如他所想,许时漪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
尽管知道她母亲早已去世。
可随着相处渐深,池信总能在她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就像是从未改变,就像是从未走远,就像是中间没有横跨着三十年的光阴。
那女人明媚,柔软,一如既往。
相处初期,她还会因为他身上的特异之处感到惊讶。
渐渐地,她越来越平静,对他不再有好奇了,甚至有些事像是早就知晓了,只是彼此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池信不理解其中的原因,却因为熟悉的行事方式和气质再次晃神。
他忍不住向她靠近。
那种想要靠近的冲动驱使他做了一件蠢事。
他居然坦诚地告诉了她,那是他的名字。
许时漪问:“当我念出你的名字时,会发生什么呢?”
池信一怔,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不会发生什么,只是个名字而已。”
“是吗?”许时漪微笑。
库西索。
在一定距离之内,只要念出这三个字,名字的主人就能见她所见,看到她和她身周的一切。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
这是池信在1995年告诉她的。
为什么到了2025年却不肯承认了呢?为什么他耳廓还有些红?
几个月前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
那是地铁事故后刚出院的晚上。
许时漪洗着澡没事干,就站在花洒下进行实验。
水雾缭绕,热气弥漫,她疯狂喊道:“库西索库西索库西索——”
“屁的咒语,我就知道爸爸在骗人。”
“根本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嘛!”
“……”
只要念出这三个字,名字的主人就能见她所见,看到她和她身周的一切。
所以说……
他全都看见了。
许时漪望着池信装傻的表情,声音依旧柔和:“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哦。”
池信反而问她:“你究竟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了。”许时漪沉默了片刻,问他,“好看吗?”
池信愣了下神,随即抿紧唇线:“……还可以。水汽太大了,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你还想看得多清楚!!!”许时漪终于发作了。
池信他确实看见了!
这古怪的,离奇的,逆天的外星超能力!
池信:“……”
“讲道理,又不是我要看的。”
怎么他还一脸吃了亏的表情?
“你不想看可以闭眼啊!”
“投映到脑子里的画面闭眼有什么用?”
“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
“这种话怎么开口?我说了你会信吗?都让你少念了,你还不是天天跟甄蓁打电话的时候啰嗦?”
“……打电话?你这变态又听到了什么!”
“听你们在骂李熙熙。”池信顿了顿,说,“况且,就算告诉你也只能得到‘变态’的称号,我看对你坦诚也是一件有风险的事。”
许时漪就事论事:“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骂你了,藏着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继续看下去啊!”
池信据理力争:“你搞清楚,是你冒昧地闯进了我的脑子,我没要你对我负责,你倒是先骂起人了。”
“什么?”许时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还要对你负责?”
“当然啊,那种画面怎么能不打马赛克就直接丢进别人脑子里?”
“啊啊啊啊——”许时漪的脸红得能滴血,当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变态!!!”
不敢想。
要是她没有去问1995年单纯的池信,以后还要发生多少类似的事情。
脸都丢光了!
走廊的衣架上晾着衣服,许时漪又羞又气,抓起一件外套去打他:“变态变态变态——!”
“……你干嘛?”
“住手……我说住手!”
“我刚刚还送过你礼物呢,你有没有良心?”
“……你别以为我不敢还手!”
池信被她从屋门口一路打到走廊的尽头。
许时漪一直骂他变态,池信也恼了,抓住她手里的衣服:“滚开啊许时漪!”
他声音刚一出口,许时漪的动作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停住了。
上一秒还羞愤交加的目光顺便变得呆滞。
许时漪丢掉手中的外套,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了一颗“球”。
“……”
α星人擅长催眠。
不过一定要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正确喊出被催眠者的名字才能催动成功。
池信说话时瞥见了她的眼睛。
于是,催眠无意中生效了。
眼看许时漪就要滚下楼梯,池信忙蹲下来护住她的头。
“等等,许时漪,别滚了——”
许时漪稳住身体,神智从恍惚中清醒。
当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她眼圈一红,推开池信迅速跑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