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蓁近来在找店面, 拉着许时漪四处看房子。
一上午看了十几个铺面,中午两人找了家面馆吃饭。
闲聊起来,许时漪听甄蓁说还没把这事告诉宋春兰, 觉得不妥。
以宋春兰的脾气, 瞒着她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甄蓁认为不瞒宋春兰她也会闹。
不如先把店开起来, 等有了收入, 宋春兰大概就不会说什么了。
甄蓁喝了口面汤:“你跟池信最近是不是有点什么?”
许时漪的筷子不易察觉地一停:“为什么这样说?”
“昨天逛天文展的时候梁逸诚说的, 他说最近池信心情很好, 从农家乐回来还给陈龙带水果, 就好像鬼上身了一样,对大家都和颜悦色。”
“……”许时漪转移话题, “你还和梁逸诚去逛天文展呢?”
甄蓁细声细气地:“陈姨买了两张票, 本来想跟刘姨一起去, 结果社区临时举办广场舞比赛,她俩被拉去跳舞了, 陈姨就把票给了梁逸诚, 他怕浪费, 又叫了我。”
听上去没有丝毫漏洞的解释。
可是许时漪一句也不信。
甄蓁问:“明天有事没?陪我去搂个席吧。”
甄蓁说的席是高中同学的婚宴。
现在也到了同龄人陆续结婚的年纪。
上一次,甄蓁在婚宴上遇到了李熙熙,因为打扮土,反应慢, 憋了好大一口气。
这次又有同学结婚叫她, 甄蓁就跟同学多要了一张请帖, 让许时漪陪她去。
吃席当天, 许时漪睡到十点才起。
她随便化了个妆,在门口等甄蓁下楼。
池信推门出来,见许时漪穿着整齐准备出门:“你要去哪?”
“去参加同学的婚宴。”
“几点结束?”
“一点左右。”
池信又问:“下午有事吗?”
许时漪摇头。
“结束后我去找你。”池信说, “带你去个地方。”
许时漪也不问带她去哪里,乖乖点头:“好。”
池信没有就那天的拥抱作出解释。
不过从那天起,他每天下班都会带些小玩意儿回来,放在许时漪的窗台上。
有时是水果,有时是零食,昨晚则是一束开得鲜艳的玫瑰,他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许时漪不知道外星的文化究竟如何。
不过大概是脑子里的水被拍干净了,她明确理解了他的行为。
就像是地球早期的人类——外出捕猎,然后给等候在家中的人带回他打来的“猎物”。
甄蓁下楼了。
许时漪哇了一声:“仙女!”
甄蓁从没打扮得这样郑重过。
她拿夹发板给头发烫出了慵懒的法式大波浪,丢掉了牛仔裤和卫衣,换上大衣,紧身连衣裙勾出腰身,胸前搭配一枚贝母胸针,脚下小高跟哒哒响,优雅从容,仿佛韩剧里的女主角。
“好美。”许时漪赞叹。
甄蓁走路歪歪扭扭:“扶着我点,穿不惯高跟鞋。”
许时漪扶她下了楼。
梁逸诚从外面送水回来。
送水时他穿得很随意,随便披了件梁叔的旧棉衣。
甄蓁和他对视,彼此都有些尴尬。
甄蓁从没打扮得这么漂亮,略感局促,梁逸诚则因为外套旧旧的,微觉自惭形秽。
甄蓁挠着头发:“你回来了?”
梁逸诚笑着说:“你今天很漂亮。”
甄蓁脸一红,没说话了。
……
婚宴上,同桌的都是高中同学,甄蓁大概能叫出名字。
不过像许时漪这种上课只睡觉很少关注别人的人,基本不认识。
她不认识别人,别人却对她记忆深刻。
从来都不参与聚会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婚宴上,大家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热络地寒暄起来。
同学打趣说:“读书时你最神秘了,天天睡觉,都不跟人讲话的。”
许时漪:“没有吧,好像是我跟你们讲话,你们都不理我。”
同学尴尬地一笑:“怎么会呢?”
许时漪认真地说:“会的,当时情况就是这样,你们怕我姐,不敢理我。”
大家笑容更尴尬了,转头去赞美甄蓁今天好漂亮,真是女大十八变。
宾客差不多到齐了,新人还没出场。
许时漪悄悄问甄蓁:“李熙熙今天还来吗?”
甄蓁说:“等着吧,她估计以为自己是新娘呢,得最后压轴出场。”
许时漪问:“待会儿要打架吗?我先吃饱一点。”
甄蓁说:“……不用!”
她才不会在人家婚礼上闹事。
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纯粹是受不了李熙熙那个装逼样,不想被她压一头。
果然,又过了十分钟,李熙熙姗姗来迟。
她今天背了另一款h家的包包,一来就把包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李熙熙笑容灿烂,绕了一圈,一副热络的样子和大家挨个寒暄。
“最近干什么呢?”
“真是公务繁忙,以后有时可得帮忙啊。”
“我?我还好啦,还是干老本行。”
“哪有做医美?这么多年来都长这个样子。”
李熙熙看见容光焕发的甄蓁并没有很在意,只略挑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甩了甩头发。
当她视线扫到甄蓁旁边的许时漪时,脸色当即变了。
上一次她看见甄蓁,用了好久才记起她名字。
可今天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李熙熙立刻喊道:“许时漪?你为什么在这儿?!”
许时漪惊讶她居然记得自己:“人家请我来的。”
“怎么可能?结婚的人跟你又不熟。”
“你怎么知道人家跟我不熟?”
李熙熙快气死了。
一看见许时漪,就想起当年和她打的那场架。
这女人的脑门邦硬,给她脑袋上撞出一个大包,一个礼拜才消。
高中正是最爱美的年纪,每天顶着一个包上学,被同学笑话了好久。
这都快给李熙熙的学生时代留下阴影了,因此,她一直对这个人耿耿于怀。
李熙熙冷笑着坐下。
同学八卦地问:“你俩念书的时候还有交集呢?”
李熙熙阴阳怪气的:“当然啦,她打过我,不过人家估计也不记得了。”
许时漪疑惑:“我们不是互殴吗?”
“怎么互殴就我受伤了,你屁事没有?”李熙熙咬牙切齿,“你真是生在了好时候,换作现在,看我不把你挂到网上去,那根本就是校园霸凌!”
许时漪:“……”
吃个席而已,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为霸凌者了。
甄蓁原本只想给蓬头垢面的自己扳回一局,听李熙熙很无礼地把炮口对准许时漪,她把筷子轻轻放在桌上,冷着脸:“原来你也知道挨打会疼啊?那你当年为什么还要欺负别人?”
客观来说,甄蓁不是个勇敢的人,甚至性格还非常软弱。
可在维护朋友这件事上,她一直都能从虚空中生出勇气。
这次李熙熙又用了半天才认出甄蓁是谁。
她蹙眉,想了半天:“你有病吧,我欺负谁了?我打过你吗?”
“不是只有打过才叫霸凌,许时漪为什么跟你打架你心里清楚,非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全都说出来吗?大网红。”
李熙熙僵硬了一下,脸色难看。
从前甄蓁以为李熙熙真的不记得她了,可看李熙熙此刻的表情,分明也记得啊。
被甄蓁这样一呛,李熙熙饭也吃不下了,新娘子还没出来,她就拎着包气冲冲离开。
甄蓁强撑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面对曾经欺负自己的人很难平静以待,她说话时,手一直在抖。
许时漪拍了拍她手臂。
甄蓁笑笑:“我没事。”
她手在抖,精神却是放松的。
每次见到李熙熙,她都仿佛被年少时飘来的阴云重新笼罩了。
可她不再是十六岁的甄蓁了。
二十六岁的甄蓁有足够的力量回头保护当年的自己,甚至可以挺身而出,去保护朋友了。
……
吃完饭,许时漪拎着喜糖走出宴会厅。
门外熙熙攘攘。
人群中,许时漪一眼看见了池信。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清瘦挺拔,散发着与这颗星球格格不入的疏离气场。
外面天寒地冻,他没戴围巾,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白皙的脖颈。
大概是走路来的,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许蓬乱,他看见许时漪,伸手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
甄蓁见他等在门外,识趣地借口先走了。
许时漪走过去:“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池信挑眉:“怎样?”
其实他穿大衣也很好看,个子高,肩膀宽,天生的衣架子。
不过从前他更偏爱少年感的穿搭,这样的风格倒是第一次见。
“好像不是你的风格。”
“……”
一小时,池信打开衣柜,对着自己的衣服发呆。
他先换上一套黑色的工装裤和冲锋衣,虽然年轻有活力,不过看着像是要去爬山。
脱下。
又穿上棉服,戴上棒球帽……有点臃肿。
脱下。
黑衬衫倒是不错,稍稍把袖子挽起就有干练优雅的感觉。
不过天气太冷了,他会感冒。
小方块见他对着镜子打理了半天发型,忍无可忍道:“外太空的孔雀开屏了——”
池信把它丢进脏衣篓,出门去了商场。
他找了一家看上去品味不错的店,让导购为他搭配一身像样的衣服。
导购是个女孩,微笑着问他:“先生,您是要约会的时候穿吗?”
池信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导购为他搭了好几套,一一介绍:“您气质好,不如试试这套大衣,特别矜贵,特别优雅。”
“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这种风格,就连男明星都这么穿。”
“哇塞,穿上身简直就像韩国欧巴呢,您喜欢的女孩一定会被您迷死的!”
池信对着镜子照了照,连价格都没问:“包起来。”
……
许时漪嗅了嗅他衣服上的味道。
大衣布料上香气淡淡的,像是挂在精品服装店里天天被香薰熏出来的味道。
“你新买的?”
池信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她的脑袋,把她推远一点,不坦诚地说:“我一直都这么穿。”
这个别扭傲娇的外星人。
许时漪也不揭穿他,递给他一个红袋子。
“什么东西?”
“喜糖。”
“不爱吃糖。”池信高冷地说。
许时漪说:“喜糖是新人的祝福,吃了它你以后的婚姻也能幸福美满。”
善变的外星人立刻改了主意:“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