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漪太疲倦了。
回到公寓, 昏沉地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听见陈龙和池信在外面吵架。
陈龙:“把这破玩意搬走!”
池信:“你说的是什么?”
陈龙:“就你面前这块破木头,挡路了。”
池信:“哦, 你也看到它了吗?这是许时漪送我的木雕。”
陈龙:“……”
“我都说了不要送, 她非要, 还要亲手刻给我, 都怪你公寓太小, 我都不知道摆在哪里好。”
陈龙:“…………”
许时漪开门出去。
池信坐在门口晒太阳。旁边支了个桌子, 桌上摆着那块他从陈维手里抢回来的木雕。
他正对路过的人进行展示, 像外太空的孔雀炫耀着尾羽。
许时漪跟陈龙说了句抱歉,把这丢人的家伙拖进屋子。
池信问:“不再睡一会儿吗?”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许时漪不是身体上的困, 而是精神疲倦, 已经不困了。
“饿不饿?”
许时漪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有点。”
“出去吃吗?”
“你随便做点什么给我吃吧。”
池信借了陈龙的厨房,给她包饺子。
包饺子是麻烦事, 耗时耗力, 不过对池信来说很容易。
他一心三用, 同时用意念控物和面,切菜,烧水,……超能力净被用在这些无用的地方。
许时漪醒了会儿神, 摸到池信背后, 抱住他, 踮脚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稍等。”池信正在捏饺子, 捏好就直接丢进煮沸的锅里,“很快就好了。”
“怎么不用超能力了?”
“……没力气。”
许时漪轻轻“咦”了一声。
他从前能将地铁倒推几个站,现在只是包个饺子就没力气了?
“留在地球上, 你的超能力会逐渐消失吗?”许时漪只想到这种可能。
“不知道。”
许时漪捏他的脸,池信改口:“……不会完全消失。”
“只是消耗的能量恢复时间比从前更久,强行使用太多会超出身体的极限,所以要节省点,不过你放心——”池信把煮沸的饺子捞出来,“不会让你没有饺子吃。”
饺子是西红柿牛肉馅,颗颗圆润,流着汤汁。
“小心烫。”池信递给她筷子。
许时漪尝了一口:“好吃,你跟谁学的?”
池信说:“老池年轻时去过很多地方,会做各个国家的美食,我跟他学了不少,以后做给你吃。”
许时漪吃了几个饺子,捧着碗出神。
公寓安静,她低着头,轻声开口:“我没想过陈维会是我的生父。”
她都尚且如此难以接受,也不知道池信心里怎么想,毕竟陈维曾经对他做出过那种事。
池信满不在乎:“我也没想过,不过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也算他有点价值。”
许时漪那点没必要的紧张感一下就消失了。
她大口吃完剩下的饺子:“今晚做什么?”
之前每天他们都要在许时漪房间看电影到很晚。
“还看电影吗?”
池信想了想:“我想给那块木头上色。”
……
许时漪调好颜料,递给池信,在旁看着他给木雕上色。
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拿着笔刷上色时认真的模样很帅,忍不住绕到背后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小方块在床头柜上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
池信耳朵微红:“别吵。”
许时漪以为他就叫自己别吵,就收了手乖乖坐着。
木雕中间刻着池信所在星系的恒星,其余四颗行星分布在不同的环线上。
池信给恒星涂上了红色,又把自己的星星涂成深绿色,拿着刷子在边缘晕染了一层浅绿。
“你的星星是绿色的?是因为有很多植物吗?”
“绿色是地表矿石的颜色。”
许时漪想象着绿色的矿石:“翡翠吗?”
池信回忆:“比人类世界的翡翠更绿更细腻,透明度也更高,你知道2014年苏富比拍卖的那条翡翠项链吗?”
许时漪点头。
印象中,当初项链被拍卖出了近三千万美元的天价。
“那种程度的石头在我的星星上都没人要。”
“…………”
难怪。
池信好似很穷,却又一副对钱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地球人对他们母星街边的破石头狂热地追捧,他大概也觉得莫名其妙。
“池信。”许时漪语气变得狗腿,“你来地球有没有带几块家乡的石头呀?”
“飞船上有。”
“大块吗?”
“盥洗台,马桶,浴缸都是用石头做的。”
“……在哪里?”许时漪的语气更狗腿了,“你的飞船在哪里?!”
池信扭头,拿笔刷在她脸颊描了翠绿的一笔:“你猜。”
“啊啊啊,讨厌——”许时漪扑到他身上。
池信把笔随手一丢,抱着她滚到床上。
他的床很干净,被子和枕头上散发着皂粉的清香。
吊灯模糊的光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散射开来,在他漆黑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
他低头,轻吻她唇角。
许时漪沉浸在他的描述里:“所以你有一个帝王绿翡翠马桶……还有一整个浴缸?我的天,荒野市最有钱的男人不是程启乾,不是陈维,居然是你!你能不能敲一块给我?”
“可以。”池信声音微哑,“但是你要先看着我。”
绿色颜料点在她薄薄白白的皮肤上并不突兀。
池信一直都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温暖,葱郁的气息,如同母星散发的辉光。
许时漪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一种和从前截然不同的光彩。
她无法形容,从前池信的眼神是真的很纯,不懂也是真的不懂,那种东西装不出来。
可如今,他眼神变了。
她意识到这眼神意味着什么,不敢细想他回去恶补了怎样的知识,顿时脸红得不像样。
“我把浴缸送给你好吗?”池信压低了声音,音调里带着某种蛊惑的音节,“放你房间,你随时约我去泡澡。”
“或者,做点别的。”
他的吻沿着额角,鼻尖一路滑下来。
每说一个字,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脸上。
许时漪屏住呼吸。
池信吻住了她的唇。
小方块在床头柜上发出了疯狂的滴滴声,谁都没有注意到。
这个吻没有任何征兆,掠夺了一切空气。
池信对于由自己主动发起的第一个吻颇显生疏。
教学视频和实战毕竟还有差距,他只会笨拙地碾磨,撕扯着她的唇瓣。
许时漪一只手腕被他握着,另一只轻轻抓抚着他后脑的头发。
于是,这个吻愈发深入,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散了房间的旖旎气氛。
小方块终于是有些忍无可忍了,尖叫道:“这里不是只有你们在!!!”
两人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分开。
许时漪捂着被吮得通红的唇,坐在床边,池信坐在另一边,抓了抓头发。
“至少尊重一下人工智能吧!”
“要么去别的房间,要么就把我丢到外面!”
“下次信不信我把你们的接吻影像上传到母星的数据库里循环播放?!”
许时漪满脸通红。
这小机器人好歹毒,像谁啊?
“我先回家了。”她低着头。
“我送你。”池信站起来。
许时漪不好意思:“不用了,就两步。”
她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屋子。
池信关上门,平复了紊乱的呼吸,随后,冷冽,锐利的目光盯着床头柜的小方块。
小方块宁死不屈:“……就是你错了!”
“当着别人的面干那种无耻的事,你不要脸!”
“你个死恋爱脑,坏女人勾勾手指你就跟人家走!”
“你已经遗忘了母星的荣耀,你个叛徒,你……咕噜咕噜咕噜,我又溺水啦——”
池信把它丢进洗衣机,按上了两个小时超长洗模式。
房门又轻轻叩响,许时漪去而复返。
她脸上的红意还没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刚才忘了说……甄蓁的店明天试营业,你跟我一起去玩吗?”
池信说:“好。”
许时漪小声说:“晚安。”
池信拽住她手腕,扯回来搂在怀里。
他拥住她,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抱住她。
冬夜湿冷,不过他的怀抱热量充足。
他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
许时漪说:“你的机器人又要嘴碎了。”
“就让它把我们传到母星的数据库好了。”池信满不在乎,“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遇见了你。”
这段感情还要被传到外太空吗?
许时漪觉得羞耻,又有些刺激:“那我要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再画个全妆。”
“你这样就很漂亮了。”
“在外星一定有比我更漂亮的女人。”
“没人比你更漂亮,就算有,我也没见过,所以你就是最漂亮的。”
两人净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池信也知道这样蠢得无可救药。
可他就是不想放手,哪怕和她多待上一秒钟也好。
有时午夜惊醒,他分不清自己是在陆地还是海上。
仿佛船身还在摇晃,周围都是海浪,而他也陷入了一场没有她的噩梦中无法醒来。
只有聆听着隔壁她熟睡时的呼吸声,他才会安心。
在从没有对她提起过的那些夜晚,池信常常整宿无眠。
“坏女人。”池信喃喃低语,“你一定是对我使用了引力的魔法。”
许时漪连忙解释:“我没有!”
地球人根本不会用魔法。
池信才不听她解释,低头亲了亲她脸颊:“你有。你把我牵扯到这颗星星上,让我不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