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了自己的名字之后, 男童仰头神情认真地看着白胡子老爷爷。
他只有一只眼睛是正常的,另一只眼呈现浑浊的白色,好像这漫天疏离雪色, 十分可怖。
雪粒子开始飘洒下来。
但他不知为何,很喜欢老人瞎掉的那一只眼睛,感觉……很纯净。
阿季问道:“阿翁叫什么名字?”
“赵渡。”
老人如实答了他, 见阿季对自己也有好感, 便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握着他两只冻到皲裂的小手,“阿季, 你可愿与我走?”
“……”
小男孩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赵渡身后忽而出现一人, 他只看到了阿季猛地抬头, 神情诧异,听到他唤了一声, “娘”。
随后身上一股极重的力道推来,他如塑像轰然倒地。
雪天路滑,赵渡为了路上防寒穿得又笨重, 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才堪堪起身。
若不出他所料, 推倒他的人应该就是小阿季的娘。
赵渡抬眼看去, 果真是一个中年妇女, 怀里正抱着他刚刚救下的男童, 两只眼睛像刀尖一样防备地盯着自己。
妇女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蓝色棉袄下摆全是被风雪濡湿的痕迹, 呼吸仓促,胸脯剧烈起伏,像是到处奔波跑过来的。
恐怕当中有些误会。
赵渡谨慎地停留在原地, 问了她姓名,问她为何将孩子遗弃在此地,她皆不搭理。
只是耸着肩膀皱眉低头,抱着男童的双臂愈来愈紧。
阿季不知道该怎么向赵渡解释眼前的事情,他现在也不能够完全理解,只是在懵懂之间听到家里大人说起过。
阿季伸出小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提示赵渡。
但赵渡显然并没有看懂,他现在的精力全用在了和大人的交流上。
“哎呀,你说你怎么能把小孩子都扔在外面,这大雪天的,你这娘当的真是不知冷不知热。”
“还好被我发现了,姑且救下了一个,已经冻死三个啦。”
赵渡的语气存了心要刺激她,对方却置若罔闻,直到她看见了三个孩子不完整的尸身。
风雪堆上,三个脑袋和身体互相依偎,酣睡在茫茫雪色之中。
“啊——————”
一声惨叫嚎放回响在空荡荡的冰天雪地之中,得亏这巷子口早已荒得不住人,不然以为是厉鬼出世了。
而她这一嗓子根本就不像是人的声音,瘆得赵渡身上起了一层毛。
此时他才渐渐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正常。
阿季娘放下阿季,凑近雪坟嚎了一声过后,扭头阴沉沉地瞧着他,显然是把目标放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同他方才见过的不同,也同他这辈子看见过的都不同。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一双瞳孔缩到极致,杀心四起,是个会吃人的眼神。
“诶,不是我杀的……早就死了……”赵渡被看得步步后退,不由自主地解释。
女人还是像方才一样,丝毫没有听到。
她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朝着赵渡的方向猛扑过来,一双细弱修长的手,力气却大得吓人,死死扼住他的喉咙,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赵渡一点听不明白她说什么。
方才为了救男孩,他已经消耗掉了全身力气,如今在阿季娘手中,只能任人宰割。
这下完了……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意识快要溃散之际,喉间的压力一瞬间烟消云散,‘扑通’一声,什么东西倒在雪地里。
随后一道说话声传进耳朵。
“老人家,你没事吧?”
赵渡死里逃生,爬了起来。
刚刚是一个健硕的中年男人在问他。男人手中拎起了一根木棒,看向女人的态度颇为不耐烦。
说话间还用脚踢了踢昏倒在地的妇女,像是在泄愤。
察觉到赵渡一直在看他,男人也回过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扯出一丝笑容,“不好意思老人家,看你你面相有些生,好像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赵渡当然不是,经历方才的一难,他此刻也生了几分警惕之心。
男人已经看出来,他不是本地人,随后将阿季像拎小鸡一样拎过来,直接道:“这孩子,你要不要?”
“他娘有癫病,照顾不了他,若是你想要,这孩子你便带走吧。”
赵渡看了一眼昏倒一旁的妇女,她的身影渐渐被风雪所掩埋,眼前的事情应该要比他所想的要复杂得多。
遂摇了摇头放弃,撇清关系:“我只是路过。”
随后又看了一眼男人,问道:“你是孩子他爹?”
男人一开始既没肯定也没否定,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赵渡看了阿季一眼,想着至少他家里还有一个正常的,应该问题不大。于是拍了拍身上的雪,打算就此别过。
他对男人道了一声,“照顾好你儿子。”,便逃跑似的向前赶路。
赵渡走后,男孩仰起头,对着牵着他手的中年男人,唤了一声,“舅舅”。
……
鶖河县里住着一家颇为有名的姓周的富户,家里祖上曾经颇为富裕过,而到了这一代渐渐没落,最后一位老太爷将家产都挥霍干净后便驾鹤西去。
现在周家只有一个老太太,一个已经娶妻的大儿子,和一个嫁去外地又回来的二女儿,在鶖河县里过着不上不下的生活。
大儿子叫经安,二女儿叫怜月。
老太太同大儿子一家住在县东,二女儿则带着四个孩子独住在县西。
平时乡里乡亲在外只能见到周经安一家,或者看到周怜月的四个孩子在田间地头同村子里的同龄人玩耍。
起初对此还挺诧异,传出来周怜月不少谣言,后来逼得周经安亲自出来解释,说是周怜月上山挖野菜的时候摔断了腿,只能瘫在床上,所以才出不来门。
一个瘫痪在床的女人拉扯着四个孩子,日子自然过得无比可怜。好在有情有义的周家一直认着这个已经嫁出去的女人。
每月的月初、月中和月末,都能看见周经安拎着米面蔬果从县东走到县西。
无论春夏秋冬。
尤其是冬季,怕周怜月和四个孩子在屋子里冻死,每隔五日便会去看看。
周经安走在路上,一路上的人都已经十分熟识他,热情客气地向他打着招呼。
周经安的爹在世的时候,他们都还要称呼他一句‘大少爷’,如今虽家道中落,但仍有人情味儿在。
周家是善家。
男人踢开破败的朽木屋门,看见屋子里被锁链绑在床上的女人还在挣扎发病,面上一时阴霾密布。
他将手上拎着的物品放到桌子上。黑木桌子一尘不染,擦得锃亮,屋子里最大的孩子见他来了,忙着激动唤他:“舅舅!”
阿伯喊了一声,阿仲、阿叔、阿季也此起彼伏地跟了一声,在他听来,像是一串鸟叫。
周经安沉沉应了一声。
顺便检查了一下屋子里的炉子,烧得红红火火,这房子很小,五个人需挤着住,但十分温暖。
看起来,四个孩子将他们的娘照顾得很好。
周经安却不大高兴,从进门看见周怜月的时候便一直紧紧皱着眉头。
“柴烧多了,以后少烧。”周经安道。
他继续问了问四个孩子,“她什么时候发的病?”
这个她,指的是周怜月。
阿伯应了一声,数了数手指,乖乖答道:“舅舅,是前天。”
周经安心里估算了一下,周怜月的癫病一次就要十天左右,肯定赶不上他要做的事情。
以前她发病的时间非常稳定,不知是何缘故,今年老是不正常,害得他食言好几次,亏得连定金的本都快要赔了出去。
继续这样下去,他儿子明年的学堂就上不起了。
“周怜月。”
周经安唤了唤她的名字试探道。
床上的女人被用干净白布堵着嘴巴,似乎听不见他说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然还在犯病。
周怜月从前好歹是个识字的大家闺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一夜之间患了癫病,时好时坏。嫁出去外地四次,都被连人带孩子退了回来。
人家连孩子都不肯要,说她生下来的孩子也有癫病。
那时周家大户,为了颜面封口,还搭上去钱。
现在到了周怜月补贴家里的时候,她却不肯动弹了。
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周经安连叫了她三声,她皆不理,最后恼怒得将她嘴里的布扯了下来,“周怜月,你是聋了吗?”
“死人一个!真是晦气!”
四个孩子从来没见过周经安如此暴怒的时刻,在他们的印象里,舅舅虽然很少说话,但每次都会带来食物。
叫不醒周怜月,他将矛头对在了四个孩子身上。
“周怜月,你在这里跟我装病是吗?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这四个赔钱玩意扔外面让他们活活冻死!”
一番威胁下,总算有了效果,女人有了些反应,却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锁链磨得四肢伤痕累累。
女人呜呜咽咽起来,周经安十分熟悉,这是她发病的时候在说话。
看来还真没装病。
周怜月发疯和正常的时候像是两个人,双方记忆不互通,都不知道对方做过什么。
这次人家定金给得十分丰厚,是千里之外的一家大户。那家儿子病得快要不行了,就指望着能在活着的时候生个孩子传宗接代。
这次,周经安等不了她慢慢恢复正常。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四个孩子跟着你也是倒了血霉,还不如早点死早点投胎——”
他是趁着夜色正浓的时候带着一群孩子们出了门,路上没被人看到。
往常每月经常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小孩子极其好哄。周经安会说,请了郎中来给他们娘看病,便带着他们到自己家住些时日。所以孩子们也都没有起疑,蹦蹦跳跳地跟着舅舅走了。
周怜月有病的事情,也会找各种理由让孩子们保密,一直是个秘密。
这四个孩子一直在一团迷雾当中成长,搞不清楚大人间的事情,也没办法搞清楚。
便这样又一次稀里糊涂地跟着舅舅出去,却没有跟着舅舅回来。
……
周怜月醒了。
这次只有阿季围在她的身边。
女人神情冷漠,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动作。
每次醒过来,她便知道周经安又要开始让她“干活”。她没有去问,为什么有三个孩子不见了,因为她毫不关心。
那种事情,是另外一个周怜月才会去做的。
而她被逼着醒过来便是要为了周经安赚钱,为这些人赚钱。
她揉了揉猩红结痂的手腕,绑床榻上四角的锁链被她挣了下来,后背上还有阵阵剧烈的闷痛,她大概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周怜月眼珠乱晃,面带不悦问道:“阿季,谁打我了?”
“舅舅。”
她哼了一声,“他不是你舅舅,他顶多就是个贱人。”
“阿季,你记住,等你长大,一定要将他杀了,碎尸万段。”
她像是在自说自话一样,丝毫不考虑四岁的男孩能不能听得懂她说话。
另一个周怜月出现时对人有疯狂的攻击性,所以周经安绑着自己她没有意见,但打她,她不服。
为着周经安这次莫名其妙打了自己,周怜月恼火地很,本想踹阿季一脚撒撒气,眼珠子看到桌子上的米面蔬果的时候,气顿时消了。
“他还算是个人。”
哥哥们已经死了,阿季一个人面对周怜月的时候有些畏惧。他倒是更喜欢绑在床上的娘亲。
屋门被锁了起来。此时锁扣传出清脆的响动,周经安回来了。
他第一眼看到周怜月,便知道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心里松了一口气。
“阿季,走吧。”
周经安唤他,又要带他走了。
周怜月醒了,说明他的方法倒是管用,阿季也算是有了点用处,暂时还不能扔掉。
阿季牵上舅舅的手,在雪天里一踩一个脚印,一路上,外面的大人见了他个个亲切。
周经安与他们攀谈,万分伤心地说自己三个外甥今年都被冻死了,他到的时候只剩下这一个了。
乡人听到这个消息,聚在一起,大吃一惊。
“哎呀,竟有这种事情。”
“可怜的娃娃……”
“怜月也太不注意了。”
没人能去指责周经安。
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直到这个世道彻底乱了套。
……
彼时阿季已经十四岁,母亲周怜月的癫病减轻,却已年迈绝了经,再也不能给周经安赚钱。
阿季便带着她搬到了县南,和周家断绝了关系往来,由他靠着砍柴、编草鞋草帽支撑着这个家。
周怜月越老越糊涂,有时候会将阿季认作她过去的几任丈夫,有时候也会认成周经安,经常无缘无故地对着他动辄打骂,污言秽语。
传出去的动静让四周街坊邻居都听了个门清,还以为母子俩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在这一年,很快没多久,南边造反的起义军打到了鶖河县附近。
县里的青年男子见到形势不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群雄逐鹿,便也投入了这当中,自发招兵买马,与南军陈王的麾下打了第一仗。
因兵弱将懦,空有一番热血而无经验,最终惨败南军之下,反而惹祸上身,鶖河县的多数村子被南军血洗。
那时周怜月尚在人世,阿季便没有参与鶖河县的第一次起义。经此一役,县里的年轻人大多被屠杀一空,而他幸免于难。
后来南边战争越来越多,村子也被越屠越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已经十六岁,实在找不到任何生计,母亲因此也已经去世。
阿季踏出了小木屋,按着当初救自己的那人,为自己拟起了一个名字,赵季。
为今之时,不起义没有活路。他便同邻村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共约盟誓,立志要打出一番天下太平。
在组建出一伙人,打出鶖河县的包围圈之前,赵季去了周家一趟。
周家的老太太十分能活,周围她的同龄人都死光了,而她过了今年便要百岁。现在的她已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全倚仗着儿子和媳妇照顾。
赵季去的时候,媳妇许氏正在给她的婆婆擦洗身上起的褥疮。
“舅妈,舅舅呢?”赵季问许氏。
自从断绝关系,这还是赵季第一次来周家。
许氏看到赵季已经长这么大,心头不觉恐慌,但到底压了下来,和善地对着赵季道:“经安上山砍柴去了。”
此时在床榻上耳背眼花的周家老太太竟然开始说起了话,问许氏是谁来了。
许氏如实作答,老太太以为赵季是来看望她的便道了一声:“哦,是阿季来了啊。”
“你先出去,我跟阿季有话要说。”老人慢腾腾地对她道。
许氏虽面上不情愿,但还是出去了,选择趴在墙边偷听着。
周家老太太先是问赵季他娘怎么样,得知周怜月已经死了之后,长久地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下一句。
“都是我不好。”
老太太说着,竟从面庞上流下来两行血泪。
临死之前,周家老太太和他说了他母亲周怜月的身世。
“她的疯病,不是无缘无故患上的,而是对我——罔顾人伦的惩罚……”
周怜月是周家老太太和其亲哥哥逆伦的结果。
周家老太太嫁入周家之前,和自家哥哥感情十分要好,但她没想到,这份她自以为纯粹的兄妹感情会变质,让她从此跌入万丈深渊。
生下周经安不久后,她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天黑路远便住了一晚。就是那样短短的一夜,酿就了从她往后长达数十年痛苦的罪果。
周怜月出生以后,她一直害怕这孩子会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好在生产时稳婆说:“这孩子手脚都全乎,没有残疾,眼睛大,长得还怪漂亮。”
她的心被稳婆的话定了定,可是好景不长,周怜月最终还是表现出了她有违人伦而生的异常。
“阿季,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娘,让她来人世间替我受苦受罪。”周家老太太悔不当初道。
“你娘这病不会传到你的身上,你自此大可放心。”
周家老太太说完最后这句,咽气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他母亲的小名,就这样死在了赵季眼前。
门外栏栅处传来移动的响声。
赵季夺门而出,看到了想要逃跑的许氏,正满脸惊恐地瞧着他,手足无措地解释:“阿季,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话怕是只有鬼才会信。
赵季一步步逼近,许氏扑通一声跪下,三指朝天向他发誓:“我不会告诉周经安,我谁也不会说,我烂在肚子里……”
一阵寒芒闪过,妇人应声倒地。
赵季杀她后,又上山杀了砍柴的周经安,他们的儿子早在五年前患痨病死了。至此,周家已经绝后,曾经的一切罪孽被尽数掩埋在尘土之中……无人知晓。
赵季踏上了新的征程,于三年后,败退至云水县。
在风和日丽的某一日,凑巧碰上了张稚的及笄礼。
……
在黄术说出那一番极具诱惑力的话之后,张稚还没有答应他。
他将盛着白色药丸的方盒重新扣好,放在了长乐宫的桌子上,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张稚的目光。
随后便收起手,与桌子上的东西隔开距离。
“皇后娘娘,成败在此一举,微臣将这药放在娘娘此处保存,娘娘想要什么时候用都可以。”
黄术言尽于此,起身告辞。
他走了之后,张稚将佩兰唤了进来,直接让她将桌子上的方盒收了起来。
虽然她觉得黄术说得有道理,但她不想用这种办法,也不应该用这种办法。
她和赵季是夫妻,她干嘛要给他下药。
过去的事情,如果赵季愿意说,那她自然愿意听,如果赵季不愿意说,她也不愿意听。
佩兰去放药的空档,张稚唤来了一个小宫女。
“辛夷,你去问问御膳房的人,会不会做木薯糖水,快做一碗,本宫一会要去承乾宫带去给陛下。若是不会,叫他们过来问本宫。”
不一会儿辛夷就回来,摇了摇头,回禀道御膳房的人还真不会做。
“……”
张稚方才的下半句只是随口说了说,没想到御膳房那群能做一百零八盘不重样精致繁复珍馐的人居然不会做这么简单的东西。
御膳房的人过来,挠了挠头,“娘娘,没学过这道啊。”
木薯糖水是民间的东西,他们只专做宫廷菜式,术业有专攻,这在他们的能力之外。
“算了算了,本宫来。”
张稚拍了拍手,起身打算跟着厨子去御膳房,她小时候曹氏便手把手教她做过。
“不可不可,娘娘万金之躯,怎可进此乌烟瘴气之地。陛下若是知道了,唯我们是问,娘娘还是告诉奴才制作方法即可。”
张稚小手一挥,“我先给你们演示一遍,到时候说是你们做的就成。”
……
承乾宫传晚膳的时候,多了一道白日里喝过的木薯糖水。
赵季幼时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在二十四岁,即将迎来他自己的孩子时初尝。
“皇后怎么想到要送朕木薯糖水?”赵季搂着张稚,低着头亲昵问道。
张稚依偎在赵季怀里,“我想陛下一定会喜欢。”
她小时候便最爱喝木薯糖水,逢年过节,曹氏会煮上一大锅。
虽然不知道赵季小时候经历了什么,但听黄术的话,莫名感觉赵季小时候惨惨的,肯定喝不到这等美味。
“对了,陛下,臣妾想问您一个问题。”
赵季捏了捏她艳若春桃的笑脸,爽快道:“问。”
“陛下恨太后娘娘吗?还是……陛下爱太后娘娘吗?”
赵季陷入沉思,细数过往岁月,都已经破碎蒙尘,如今重谈爱与恨……不好说。
恨吗?不恨。
爱吗?不爱。
他微凉的掌骨拂过张稚的面庞,抬头向外看去,嗓音发沉。
眼前屏风香帘,雕门金漆。
“朕不恨,也不爱。”
……
明宫城的第一场初雪落了下来。
天地皆覆盖上一层白色,将远处宫宇的黄瓦盖住只剩红墙,看得人眼前白晃晃的,忍不住将眼睛微微眯着。
佩兰搬出来一张摇椅在落雪的檐下,张稚躺在摇椅上带着腹中的小孩子晃呀晃,脚边放着炭熏暖炉,听着落雪时的窸窸窣窣。
她心情很好,一个念头浮上心间,问佩兰:“是不是快过年了?”
佩兰点头称是。
这是张稚第一次在宫里过年,心里还是蛮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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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鶖河之殇这部分主要就是男主小时候经历的事情,近亲生的孩子在现实生活中是会影响好几代的,作者写到这里之前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爆哭],所以文中世界里只影响两个近亲生的孩子而不影响下一代不可信哦,权当特殊设定吧[爆哭]这章码得倒是挺快但挺纠结的,如果大家观感不太好的话,我会考虑重修这章哒[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