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照, 原先的蓝色蒲公英早已移栽到更大的花钵中,高高悬吊在窗前,如今繁盛地开着七八支, 风未能将它们吹散, 只投下几抹摇晃的球影。
屋中的两人已然分开,如霰倚在床上翻书, 林斐然便坐在绒毯上, 捧着一堆碎金,正与夯货玩着投食游戏。
林斐然不时看向窗外, 眼神搜寻:“不是说梅姑去取药了吗, 怎么现在还没来, 要不要我去找一找?”
“不必。”
如霰没有开口, 径直翻开另一页。
“先前还有些担忧, 不过得了某些人的保证, 心中也不悬着了。哑了倒也不打紧, 不张口就能出声,省事多了。”
林斐然转头看他, 有些讶异:“这怎么行, 难道以后你就只同我说话?”
“不行么?和旁人多说两句都是费口舌。”如霰睨她一眼, 眉梢带上点笑意, “和你说话多有意思,除了你,谁还能这么逗我开心?”
“还是要多和人交流的……”
林斐然知道他又在打趣自己,眨眨眼,有些嘀咕道:“也就你觉得我有意思。”
如霰闻言弯眸,只觉得书上的字符都在跳动,横来竖去, 一撇一捺,简单的笔画都弯成了林斐然的神情,不必看都知道,她此时定然是垂着眼,抿着唇。
好了,这下是彻底看不下去书了,他索性做好标记,合拢放到一旁,专心看向屋中。
夯货趁林斐然分神之际,猛地向她扑去,将人扑倒在绒毯上,嘴筒子一拱,呲溜一下将她手中的金锭衔走,得意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起。
但它也不吃,只是朝她拱拱屁股,纯纯挑衅。
林斐然看着稳重,但也只是看起来,心思其实也很活泛,不然也不能和旋真、碧磬两人玩在一处,只是在外人面前内敛惯了,总有些拘谨。
但在如霰面前,早就什么狼狈、狡猾全都露了个遍,心中没了担子,自然也放开许多。
她当即就冲了上去,夯货也十分活泛,忽而化作鸟形,忽而化作蛇身,引得她蹦来跳去,好在他房间不算小,倒还容得下一人一狐抢金子。
周遭的珠玉被撞出些有韵律的脆响,混着窗外的鸟鸣,倒是颇为欢快悦耳。
如霰笑吟吟看着,忽而问道:“你说,若是当初你没去道和宫,也没去任何宗门大派,而是被我捡到了,又会是什么光景?”
林斐然正半跪在柜子前,伸手掏钻到柜后的夯货,闻言还真停了下来,思索了片刻,十分诚实地开口。
“想象不出来,感觉你不会带孩子。”
林斐然终于把夯货揪了出来,她理理袍角,扬了扬手里的碧眼兔子:“就像夯货一样。说不准是我为了活命,死命跟着你,然后你浑不在意,随便扔本秘籍让我修行,然后交给荀飞飞,让他将我带大。”
如霰支着下颌,闻言点头:“有几分道理。”
“不过——”林斐然把夯货放回那堆金子中,直视如霰,“你肯定会很护短,看起来不在意,其实给我吃好、穿好、住好,就像旋真他们一样。”
如霰失笑:“你的论点倒是都有理有据。”
“那当然,我可不会信口胡说。”林斐然颇有些自得,下颌都扬了半分。
如霰眯眸看着她的神情,眉梢微扬:“希望你日后也能自如地展现出这份气魄。”
什么意思?
林斐然刚要询问,便听到窗外传来一点动静,她立刻冲到窗边,探头看去,来者不是她以为的医者,而是数只传信的雀鸟。
它们叽叽喳喳挤在窗边,待林斐然侧身让出一点位置后,便都迫不及待钻进屋中,然后轻车熟路地围在如霰床边,一副等待检阅的模样。
林斐然一脸新奇,走过去道:“这是谁给你的信,居然这么多!”
“给我的?”
如霰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随后抬手拉开床畔的箱柜,哗然一声,大半箱不同颜色的信纸翻出,雀鸟排着队将信笺放入,又匆匆鸣啼而去。
他取出其中一封,长指一翻,便将信纸展开,然后看向信上内容,眉梢微扬,以心音念道。
“身如长月,剑似千峰,当夜一见,终不免日日回忆。”
林斐然心头微动,回过神来,已经走到床畔,她手指转着袍角,小心探头看去:“谁给你写……”
她看到信上后续内容,忽然一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如霰却继续念着。
“斐然道友,不知你如今修养得如何,安康否?
前日去信三封,念在道友与我许久未见,故而话语总有些含蓄,昨日又听闻道友赤诚之心,或许不懂信中真意,今日便再叨扰一封,话语直白,还请不必介怀。
以往相识,在下便心中属意,只是道友已有婚约,便未曾表露半分,那日旷野之战,道友惊才绝艳之姿更是令在下倾倒,这或许有些唐突,但……”
林斐然及时伸手捂住了如霰的嘴,可惜他现在不用这个说话。
“但听闻你婚约已解,心意勃发,已不能按耐,若斐然修养无碍,愿能见面一叙。太极仙宗,陈淮——”
如霰尾音微扬,含笑看向林斐然,信笺轻扇,还能嗅到一点纸面传来的淡淡檀香。
“好耳熟的名字?”林斐然索性坐到他身旁,完全将心中不为所动的一面展现出来,“我想起来了,以前宗门大比时,我曾经与他交过几次手,倒是忘了他长什么模样,只记得剑法不错。”
她说得倒是坦荡,如果没有临了飞快看他一眼的话。
如霰心中觉得好笑,他捏着信笺,指点轻点纸面,倒是看不出什么不悦,他若有似无道:“少年人嘛,心意热络,喜欢便说了,这也正常。”
说完,他抬手越过林斐然,屈指敲了敲那方打开的箱柜。
又道:“这里面,除了一封是谷雨给我的来信外,其余的写信人不拘于人族妖族,五湖四海皆有,或是仰慕、或是拜师、或是攀友、或是挖墙脚——全是写给小英雄林斐然的信。”
他将信纸折好放回:“在你睡得不省人事的这几日,你做的那些事倒是传了个遍,如今乱世之后,有人对你生出仰慕之心也正常,人人都知道你在妖都,所以便把信都传到这里来了。”
他坐回去,转头看向林斐然:“妖族的人说要为你举办一个大典,前不久上书于我,不过我暂时还未答应,如果你想……”
“我不想!”林斐然惊得站了起来,她抿唇片刻,才继续道,“我与道主交手,不是为了这些,我也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
以前父母尚在的时候,就曾带她入宫赴宴,后来去了道和宫,也会有各宗之间的盛会与来往,她并不习惯应对这样觥筹交错的场面,在这种时候,她往往会变得笨嘴拙舌,连与人寒暄都十分生涩。
如霰看她,唇畔微扬:“所以我没有答应,但是这些信件我都保存下来了。”
林斐然又坐了回去,只觉得这些信像烫手山芋,一想到里面每一封都是有人向她剖白心意,她就觉得十分奇怪,这心情并不像讨厌,但也不是夸夸自得,而是一种……
她形容不出来。
一种想看却又不大好意思,觉得没什么必要看的感觉。
林斐然抬腿把柜子抵住关上:“信就放你这里吧,我不看。”
如霰打量着她的神情,又将柜子打开,直道:“看,当然要看,而且要每个字都看清楚,记在心里。”
林斐然不解看他。
如霰已经收回手,目光定定:“我知道,你心中对自己已经有了一番认定,不为旁人所影响,但这两者并不冲突。
所以,你要好好看看,看看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
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夸大,每一句话都与我心中所想相吻合,你值得收到这样的信。”
林斐然转头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信纸,又听到如霰的话,心中很有些感触,但静了片刻后,她忽然发现什么,默默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每一句话都与他心中所想吻合,岂不是说明每一句话都是他想说的,那她看这些信时,怎么可能不想到他?
如霰有些意外,于是凑近她,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竟然没有否认:“这种时候反应倒是不慢,谁叫我希望你看这些信,但又不想你看这些信?”
他当然知道这些信不仅仅是在诉情,更多的是对林斐然的肯定,她该看,所以他把信一封不动地全留了下来。
但出于私心,他又不想,只好如此了。
二人贴得很近,他的呼吸便拂过她的耳廓,传来的心音却没有半分遮拦地直入脑中。
他目光微动道:“有时候太疼爱你,也很令人头痛啊。”
如果不是如此喜欢林斐然,如此爱怜她,那他自然是要顺心而为,卫常在、沈期之流不可能活到现在,这些信也绝不可能让她看见,早就付之一炬,哪里需要纠结这么多。
就像那些鸣稠的雀鸟一般,羽族虽然十分专情,但也很是善妒,气性也大,他虽然与族人不同,但是骨子里都留着同样的先祖血脉。
可谁叫他喜欢的人是林斐然呢,他又长她许多,总得有些气量。
如霰微微叹了一声。
这句感慨里含情脉脉虽多,但也有不少未曾剖明的弯弯绕绕,林斐然没听懂那些危险的话外之音,只知道如霰为了她宁愿委屈自己。
然后听到个“爱你”。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哪能抵抗,实在不免有些心神荡漾。
她飘飘然站起身,动了动手腕,一副要办大事的模样:“你为我退让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报,那便为你疏通经络,让你身子能够爽利一些!”
如霰再一次笑了,这笑意里没再掺杂什么,只是纯粹的开怀。
“好罢。”笑了也不影响他开口,他转过身侧趴在床榻上,“那便给你一个回报的机会。”
说做就做,林斐然跨步上踏,屈膝半蹲在如霰身侧,按照他以前教过的手法,先顺着他的肩颈揉按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如霰正闭目享受,于是惫懒地应了一声:“进。”
这话只有林斐然听到,她抬头看去,停下手中动作,出声道:“请进。”
吱呀一声响,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穿着青衣长袍的女子,她腰上悬着几枚药囊,发髻上簪着三支桃木,细眉高扬,神情冷淡,无端显出一点威势与不耐。
她手中拿着几个药包,见到林斐然时神情微松,又看了两人的姿势,没有半点误会,立即就明白了状况。
“他的经脉与常人不同,这样虽然能让他舒服不少,但始终是隔着衣物,效用不足。”
林斐然看着来人,心下了然,想来这人就是梅姑,她神情虽然有些淡冷,但话语颇为温和,并不冷硬。
她走到床边,将手中药包放到柜上,又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一个焰纹瓷瓶,递到林斐然眼前。
“这是我自己炼制的药油,尊主气寒血冷,正是因为经脉不通,如果以此为引,每三日为他舒筋活络一次,我想应该会好一些。”
林斐然接过,也来不及和她寒暄,立即道:“多谢梅姑前辈!”
梅姑摇了摇头:“不必谢我,其实这个药方是尊主以前给我的,他本就会做,只是以往无人为他推油,所以才一直搁置,如今有你正好。”
梅姑语气虽然温和,但不管是语速还是动作都很快,两三句间,她已经将药膏取出,涂抹在一条白缎上。
她看向二人道:“尊主,治喉嗓的药已经炼制好了,虽然是您之前写的方子,但我回去研究了许久,觉得其中一味香草不必添加,此物性寒,反倒冲减药性,所以减了一味。”
治伤的膏药并不好看,黑红一片抹在白缎上,散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并不是臭,但确实闻着有些刺鼻。
只是林斐然并不在意这味道,她看了看膏药,又看向如霰的脖颈,有些讶异:“这是治喉嗓的药,那他脖子上缠的是什么?”
梅姑仍旧在涂抹膏药:“那只是暂时镇痛的,他的体质实在太特殊,我也不敢随意用药,只能等他醒来后再出药方——好了,上药罢。”
如霰已然起身,他坐倚在床栏处,看向这片膏药,眉梢微挑,他没有点头,而是看向林斐然,踩在她腿上的脚动了动。
梅姑不解:“怎么了?我炼的药不对?”
林斐然听到如霰的心音,抿了抿唇:“没有问题,他说香草就是用来压药味的,不然就……不太好闻。”
若是旁人,或许这时候便去换药了,但梅姑是一位很认真负责的医者,她眉头一跳。
“尊主,你也是医者,应当知道好药无好味的道理,加了香草,药性大减,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才好。”
林斐然自然也不赞成换药,可她也知道如霰性情,便想找个折中的法子,她开口道。
“梅姑前辈,有没有什么药能够暂时麻痹嗅觉?闻不到的话应该会好一些。”
梅姑思索片刻,点头道:“有的,这倒也是个办法。”
如霰揉了揉额角,心中悄然叹了口气,在梅姑取出另外一个瓷瓶时,他索性从她手中接过,径直揭开瓶口,然后放到了林斐然鼻子前。
一股极其辛辣的味道冲入,林斐然被刺激得咳嗽几声,熏得有些眼花。
梅姑讶异看去,如霰却直起身,并指探了探林斐然的鼻息,又看了看她的双目,心中明白药效发挥后,顺手从她手中接过白缎,利落处理好膏药,取下颈上布条,将白缎缠了上去。
动作一气呵成,看不出半点不愿。
林斐然:“……?”
这药怎么用到她自己身上来了?
她看着他,突然灵光一闪,他不会是怕她觉得不好闻吧?
梅姑也有些不解,但只要病人好好用药,其余的便也不重要了,她顿了片刻,又迅速地把所有东西收回,只将炼好的药膏留在桌上。
“既然尊主已经醒了,我也不用再来次复诊,药就放在这里,记得两个时辰换一次。”
她向林斐然叮嘱过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出门时脚步微顿,想起什么,回身道。
“尊主,乱世刚过,伤患众多,您愿意出门坐诊是极好的,位置已经给您留好,如果没有什么大碍的话,希望您今日就能开始。”
她再度颔首,又步履匆匆离去。
林斐然揉了揉鼻子,眼下的确是闻不到什么味道了,她也没点破如霰心中所想,只将此事翻页,有些新奇道。
“你要去坐诊吗?”
如霰已然将颈上的白缎缠好,虽然看起来仍旧有些病色,但的确已经好上不少,他颔首弯唇,取出一本医典册子。
“还记得这个吗?”
林斐然怔了怔,只见他将册子放在床柜前,几页顺势翻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名字。
她当然记得的,当初她假死归来时,如霰便同她说过。
他曾在她故去之时发下心誓,如果她能活过来,他便布诊十年,救下三千伤痛之人,所见之处,不再有病苦。
他仍旧是那句话:“如今你还在活蹦乱跳,便是我应誓之时。”
林斐然心绪微动,方才被那点气味呛到的辛辣之感早已褪去,可另一种涩意又涌了上来,眼中仍旧有着波动。
但还未失神太久,如霰便出声将她唤回:“不必想太多,先前不是约好了吗,待此间事了,我便与你一道去云游,你做你的大侠,我医我的人。”
他看向窗外的日光、花影与飞鸟,眉眼舒展,轻声道:“十年光景,其实很短的,还不够我们走遍人界。”
他其实很期待这十年的到来,过往游历,不过是走马观花,他一心都扑在寻找灵草治病上,所以很多人、很多事都匆匆而过,这一次与林斐然踏足,必定是另一番趣味。
他双目含笑,屈指敲了敲林斐然的头,起身下床,走到屏风后,径直换起了衣物。
林斐然盘坐榻上,心中更是神往,可她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又敛了下来。
屏风后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明明没在看她,他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林斐然起身道:“过两日,等我再修养好一些,我想先去找一找灵竹一族的领地所在。”
闻言,如霰侧身看她,还未系好的金白衣袍略散,露出大片雪色,他道:“青竹说了什么吗?”
林斐然眨了眨眼,立即转身背对他,颔首回道:“师兄那时与我说过,他故去之后,让我将他的竹心送回,落叶归根。”
如霰思忖片刻,道:“妖界有很多避世而居的部族,但也不是无路可寻,明日与我去坐诊时可以问问梅姑,她去灵竹一族问诊过,应当知道。”
林斐然三两步就到了屏风前,露出半个头看去,双眼放光:“当真?!”
如霰扬眉,他已经穿好衣袍,便微微低头,透过屏风的镂花与她对视:“当真。”
他从屏风后走出,步伐不急不缓,同她一道向外走去:“走罢。”
林斐然忍不住道:“你今早才刚醒,现在就去问诊吗?要不要再休息一日?”
如霰侧首看她,唇畔弯起,将手搭在她肩上:“我身子孱弱,没有你这样强悍的恢复力,更没有精力去问诊,至少还要休息一日。”
两人走在回廊下,他微抬下颌,点向外间:“在房里光线不好,我得去晒晒日光。”
林斐然脚步一顿:“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如霰没有否认,应了一声。
先前用咒言透支太多,原本恢复一些的经脉又有旧症复发的趋势,寒凉的隐痛袭来,只得好好沐浴这来之不易的日光。
林斐然蹙眉道:“如今朝圣谷已殁,想来是没有云魂雨魄草了,我……”
“不必着急。”如霰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如今灵气尽归,云魂雨魄草生长出来是迟早的事,在此之前,便按照梅姑所言,以药油疏通经络,如此也能缓解大半。”
林斐然这才浅浅松了口气,她走在如霰身前,轻轻握拳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到!”
如霰点头:“那今晚便试试?”
“好!”林斐然活动着十指,已然准备大展身手。
如霰含笑,轻抬指尖,蹲在门后的夯货便飞快跟上二人脚步,它一步便跃上林斐然的肩头,高兴得蹭着她甩尾。
两人走到行止宫后山,这处妖都日光最盛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他的授意,这里便没有栽种林木,全是长及小腿的灵草,经过灵气的枯竭与重现,如今干黄的草野也开始变得丰润。
草野旁是清澈的玉带溪,溪水潺潺,不时有银鱼从中蹦跳而出。
如霰轻车熟路地取出一个长榻,躺了上去,又看向林斐然:“你的伞呢?”
林斐然围着长榻转了两圈,很是惊叹,抬手结印,一抹绯红便飞奔而来,旋入她手中。
如霰伸手接过,挡在头顶,不过是晒了这么一会儿,他的面色便已经好转大半,寒凉的指尖也有了点血色。
他看向林斐然:“你是想在这里陪我,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话外之意林斐然却听懂了,她纠结了半晌,手中抱着夯货,还是问道:“你要休息多久?”
如霰便知道她的答案了,于是阖上双目:“睡到日落。”
“那我去找旋真他们了?”
“日落之前回来。”
“好。”林斐然轻应了一声。
周遭安静下来,可她的呼吸声还在身旁,像是纠结般顿了许久,如霰正想睁眼看看她想做什么,便忽而感到面颊处掠过一点热意,如同蜻蜓点水,激起一点涟漪后便飞快离去。
“汪!”夯货猛地叫了一声,也不知是震惊还是害怕。
他略略一顿,再睁眼时,便只能看到一个攥着狐狸嘴筒子,落荒而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