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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后日谈9开卷有益 “我非常看好她。”……

作者:欠金三两 当前章节:60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38

开卷有益, 这四个字几乎是贯穿林斐然小半生的话语。

她能够走到今日,应对如此多的困局,与过往广泛阅读分不开, 书有百卷, 当然并非全是好书,但对她而言, 最重要的是看书中途的思辨。

好书能引人思考, 不好的也同样如此。

她原本是秉持着学习的心态,所以才去书楼借阅了有关于阴阳合修的古籍。

早起练剑、修订功法之后, 她会抽出一段时间来看, 夜里如霰入睡后, 她也会坐倚床头仔细翻阅, 这是为了在如霰情期那天, 能让他真正安稳渡过。

一开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能一边抿唇, 一边读下去,但看着看着, 她竟也发现了一些特别的门道, 于是羞耻之心掩去, 几乎以一种钻研的态度开始捧读。

不出三日, 借来的几本书大多都已经看完,只剩下最后一本《我与妖族人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这名字看起来很像话本,林斐原本不打算看,但先前已有所得,她此时便改了主意。

她坐起身,展开书页,又侧目看了一眼, 如霰仍旧在沉睡,但并没有这么安稳。

他的面色、眼尾都压着一点说不出的霞绯色,手臂紧紧锁在她腰间,偶尔逸出一点吐息,但眉间舒展,神情却没有太多变化,仍旧有些淡冷。

如霰情期紊乱,但又始终没有真的爆发,就像是钓着他一般,时有时无,用药也没办法完全压制,所以近来不时便会有这样的情态,通常等一会儿就会褪去。

林斐然熟练将一旁的窗扉开到最大,让夜风吹入,自己也取过枕边的长扇扇动,如此至少能让他好受一些。

待腰间环着的手臂微松,眼下绯红略退后,她才收回目光,一边扇风,一边翻看着书页。

这本书如她所想,的确只是一本话本,背景是当年两界大战时,男女主人公偷偷相恋的故事。

这故事放到今天,应当算是情节老旧,可林斐然却越看越认真,直到读到其中一段时,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即从床上起身,并未惊动如霰,自己带着书走到桌边,就着月光,又拿过一颗明珠照明。

她将此书放在右手处,又从芥子袋中取出看过数次的《修士阴阳合和法》,这本书早就印在她的脑子里,她精准地翻到其中一页,将两本书对比起来。

【“世间万物都分阴阳,男女亦然,可妖族与人族不同,就像花与草一般,看着像,实际并非同种,为何人族妖族不能分?你答应和我欢好,说不准咱们就是阴阳……“】

林斐然没再看下去,她略过风流女子的话,看向那本颇为精妙的《修士阴阳合和法》。

这本书大胆开放,每一页几乎都是看得人血热的香艳绘图,看似荒淫无道,但细细望去,便会发现每一幅欲遮还休的图中,那些胡乱堆叠的衣衫线条的走向并不简单。

轻纱从脖颈坠下,可褶皱却是向四周舒展的,外袍褪至腰腹,可流动的线条却是向上集中倒灌,这分明是灵力流动的态势,而非错画的衣袍!

她以右臂压住两书,又取出另一本《人族与妖族的区别》,迅速翻开其中一篇,果真从最不起眼的一段中看到了同样的解释。

【若说人妖之分,盖如花草之别,灵脉与根骨看似相近,实则不同,妖有先祖,人却独身独落,如同天造。

万物之分别,便在于“天生地养”之异处,不同的水土,浇灌出不同的人,譬如南橘北枳。

人界妖界不同,人界昼而妖界夜,人界夜而妖界昼,如此异象,余以为是阴阳倒转,千百年生长于此的人或许亦是如此。】

这只是作者的猜测,也是整本书中最不值一提的地方,没有人会在意人族、妖族是否有阴阳之分,这实在太不重要。

可这对林斐然却十分重要,她早就注意到这段,只是没想太多,若不是看了这个话本,她或许也很难将这些关联起来。

她仔细看了这段的上下文,又重新去研究这本修士和合法,一时间灵光闪过,醍醐灌顶,忽而想到什么。

天下道法三千,并无优劣之分,好的道法自有其玄妙所在,阴阳和合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过往的时代天才频出,而这些书能够流传至今,并非全无可看之处。

毕竟谁又能相信,她竟从中读出了一点修补如霰灵脉的思路。

虽然未必一定有用,可试一试总没什么。

林斐然双眼大亮,她立即拖过纸笔,在这些令人血热的书页间来回翻动,研究其中的衣衫褶皱走向,研究人妖之别,又想了想为如霰疏通经络时所见的一切,开始着手绘制灵力游走之法。

但这并非易事,忙了大半夜,她也才弄出个开头。

思及明日要做的事,她想了想,还是将东西都收起来,重新回到床榻上补眠,毕竟这事并非一日可成,不能太急躁。

如今已是夏夜,在屋中坐了片刻,她便觉得有些闷热了,回到被中,有如霰这个天然的凉玉在旁,她颇为舒适地喟叹一声,拥被睡去。

……

在她呼吸变得轻缓绵长之时,枕边人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霰看着林斐然,目光十分复杂,眼下他的情期又平缓下去,身子是不燥热了,可心里却总有种说不出的鼓动。

——他知道林斐然在看什么书。

从她把书带离塔楼的时候,他便知道她借走的是那几本,这并非是他窥探,塔楼的法阵就是他设下的,有人从中进出,带走了什么,他自然会知晓。

整座塔楼中的宝物,除了他放进去的大半之外,还有不少是前面数任妖王遗留的,里面藏书无数,当初为了写出救治自己的药方,他几乎都看了一遍,但也总有那么些不感兴趣、大概无益的。

林斐然带走的那几本,恰恰是他不感兴趣之一。

起初他是理解的,心中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看便看了,多了解些也不是坏事,况且林斐然又恰恰在这个年岁,自己若是揭穿,她岂不是要钻到地心去了?

他可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见到了也佯装不知。

在看到她红着脸,义正言辞说着开卷有益的时候,没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控制自己作出疑惑的神情。

但渐渐的,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他的预料——林斐然看书看痴迷了。

白日里随他坐诊时还好,看不出什么大碍,暮时吃了晚饭,便寻个练剑的由头离开,他觉得奇怪,便悄然跟了上去。

打眼便见她蹲在树桩上,一手晃着一根木枝,另一手则抬着那本书,嘴里念念有词,看得认真极了。

饶是如霰这样见惯风浪的人,也不免有些惊讶,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看便看了,他选择溺爱,再搜罗些给她也不是不行。

直到方才,林斐然半夜起身苦读,完全一副身外无物的态度,完全将他震在当场。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逆光的背影,恍惚中竟有种她在做学问的错觉,惊得他眉目都展开几分。

“……”有这么好看吗?

他没看过这些书,但远远瞟了一眼,只看到一些颇为夸张的图绘,难道是书中绘图十分让她中意?

如霰凝视着林斐然的睡颜,默了默,悄然抬手摸向自己腰间,她的手正搭在那里。

他从林斐然的小臂摸到手腕,而后并指按脉,探了探脉象后,他眉头微动,觉得有些好笑,也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啊……”

他敛回眸色,屈指敲了敲她的眉心,未尽之言尽数吞了回去。

既已醒来,他索性侧着身,手半撑着下颌,目光静静向她看去,视线描摹着她的面孔,过往许多次,他在夜间醒来时,都会这般仔细看着她。

林斐然一向是睡得很沉的,对他更是不曾设防,失眠之时,他总会抬手点点她的眉心,或是屈指,以指节轻轻擦一擦她紧闭的唇珠,但她不会醒来。

这并非狎昵,而是纯粹觉得有意思,但要是让他说出哪里有意思,反倒又不知从何说起。

有意思就是有意思,和旁人说不清。

想到这里时,他的手已经率先落在她侧颊处,人也越发和她贴近,几乎只有一指的距离,他抬手拨弄着她耳旁的碎发,又顺着耳廓将她散下的乌发拨到身后,掌心也顺势落到她后背。

他终于将人揽入怀中,这才放下支颐的手,整个人颇为惫懒地倒在枕上,一手横在她头顶,另一手收在她后背,以一种围绕,但可以呼吸的距离将她环在其中。

感受到她的存在,他终于满意阖眼,下颌落在她头顶,指尖轻轻揉着她的耳垂,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林斐然在薄被下翻动起身,昨夜忙了太久,故而今天起得有些晚,就连如霰都已经不见踪影。

她收回视线,拉开窗缦,眯眼看着日头天光,把头靠在窗台处歇了歇。

窗外云卷云舒,碧空清澈,又是晴好的一天,正好出发去往灵竹隐地。

师兄很快就要回家了啊……

她静静看着窗外,吹了会晨风,这才下床穿衣洗漱,没过多久,如霰便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汤盅。

“吃些早膳。”如霰走到桌边,将餐盘放下。

林斐然尚未练剑,此时正在房中拉伸筋骨,她操着弓步挪到桌边,有些好奇:“早膳就一碗汤吗?”

如霰坐下,看着她这颇为好笑的动作,摇了摇头:“这不是汤,是药膳。”

他揭开盖子,盅里的确是一份煲好的药膳,气味清爽,散着一种清苦但回甜的味道。

如霰看着她,眼中兴味十足:“我昨夜给你把脉,发现你有些心火郁躁,不至于用药,但得吃些东西散散。”

林斐然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惊讶:“是这样吗?我说呢,最近总有些难静心。”

她坐到桌边,埋头就吃了起来,又想到什么:“今日便要出发去隐地了,回来之后,我还想去藏书阁看看,再借几本书。”

如霰双腿交叠,闻言略略挑眉,扫了那药膳一眼:“……还想看?”

林斐然点头,用勺子拨弄着药膳,下意识数着里面的食材,无意道:“有些问题没弄懂,想再去翻翻其他古籍。”

如霰托着下颌,声如沁玉:“什么问题?如果和医道有关,实在不明白的话,可以直接问我,我什么都会回答你的,问什么都可以。”

说到这里,林斐然一顿,抬眸飞快看了如霰一眼,他寻找修补的法子已久,自己还没确定下来便告诉他,若是不成,到时候反倒更令人心灰。

她移开目光,有些含糊道:“没什么,就是一些和修行有关的事。”

“啊……”如霰似明非明地应了一声,竟然也没再追问,“好罢,你心中总是有数的,想去便去。”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一阵,一碗药膳便已经下肚,效用确实不错,吃完不久,她便觉得那种燥燥的感觉一散而空,整个人清爽多了。

“走罢。”如霰起身,同她一道出了行止宫。

林斐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日一忙便忘了说,碧磬他们也想一道去。”

如霰倒不是太意外:“一同去隐地?”

林斐然颔首:“是,师兄也是青竹,大家相处这么久,即便不为他送行,但回乡总得一道。”

两人走到宫门处,见到外面挥手的四人,如霰有些无奈:“那便一起罢。”

人多便不必御剑,几人索性搭乘一座飞鸾车,于清晨飞向那片鲜有人知的领地。

鸾车之大,几人闹不下。

荀飞飞双腿已经全好,如今再度挂上那张银面,神情便不露悲喜,只留出仍旧冷淡倦怠的眉眼。

他长腿一搭便坐在车辕处,一手拉着鸾鸟缰绳,另一只手抓着碧磬的左踝,好让她能够吊下鸾车,去捧云层中飞过的细尾蝶。

那是一种十分晶莹的小生物,喜食团云,尾翼长二尺,揉搓间便能洒下一种极美的鳞彩光,如同散了满手的星子。

这在妖界十分常见,人界却没有,所以林斐然别说见过,甚至没有听闻。

碧磬和旋真为了让她见见世面,便自告奋勇,打算抓几只来看,旋真已经落败,碧磬在荀飞飞的帮手下,倒是在云里发现几只。

林斐然和旋真趴在车顶,向下看去,只见碧磬的身影在云层中半隐半现,忽然间,她左脚一动,惊呼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荀飞飞,拉我上去,我抓到了!”

荀飞飞侧目看了一眼,握着她的脚踝略略发力,便将人拉了上来。

碧磬兴奋极了,大方地分了他一只,而后蹦上车顶,声响极震,惊得车里的夯货从睡梦中惊醒,它四处看了看,汪汪两声,直到如霰屈指敲了敲,它才闭了嘴。

听到车顶传来的声音,它当即嗷嗷化作飞鸟,从窗口飞出,落在林斐然三人中间,嗷嗷转着圈。

那是五六只极其翩然漂亮的蝴蝶,双翅比巴掌还大些,颜色雪白,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如同柔软的团云,尾部更是极长,彩带般飘落。

夯货看着鼻尖上的蝴蝶,只觉得狐狸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细尾蝶顿时飞起,一时间磷光如同星尘散落,在日光下映出斑斓色彩。

林斐然双眼明亮,忍不住抬手接住这星尘,惊呼出声:“好奇特的颜色!”

用虹光形容都会显得单调,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辉光。

碧磬跪坐在车顶,双手叉腰,哼笑道:“别去人界云游了,先游妖界啊,这里新奇之物肯定比人界多!”

林斐然考量着她的建议,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旋真直着身子,手忙脚乱地拢住飞起的细尾蝶,开口道:“就是呐,还可以在妖都设个法阵,白天云游,夜间便回来,如此两不耽误,你也不用和飞哥调假了。”

林斐然点头:“你说的也有理。”

她并不是玩忽职守的人,一日是使臣,那便得尽到一日的义务,故而云游之事,都是在她调假中计划出的。

总不能想玩的时候,说自己不做使臣,不想玩了,又回来继续干,更何况,她还是很喜欢做使臣的生活。

荀飞飞忽然开口:“不如这样,你连值一个月,下个月就能放休。”

碧磬啊了一声,从车顶探出头去,一个脑袋便倒悬在荀飞飞眼前:“连值一个月?连着五天我就要歇菜了,一个月会不会猝死?”

荀飞飞伸手将这个女鬼脑袋推开:“人有不同,你能撑五天,旋真能撑三天,平姐一天就要躺在街中了,林斐然一个月没问题。”

他扶了扶银面,颇为感慨:“我非常看好她。”

碧磬:“切,被你看好只有劳碌的份,青竹之前就……”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回到车顶,转头看向林斐然二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细尾蝶的细碎鳞光从几人之间吹过,散入风中,落到鸾驾尾巴处,平安正屈膝坐在那里,饮着手中的清酒,她抬手接住这撮磷光,而后看向云雾间的落日,抬手将其送入风中。

荀飞飞看着不远处起伏的山脉,出声道:“到了。”

他站起身,鸾鸟一声轻鸣,而后俯身向那处冲去。

林斐然从车顶跃下,看向四周,那是一片氤氲着雾气的湖泊,四周是极为清净的紫竹林,湖中偶有池鱼跃出,水面倒映着天边霞光,以及几人高挑的身影。

林斐然望向水面,又取出梅姑画的那张舆图,仔细对比过后,心中暗自定心。

只待月出,便能够进入那方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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