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应该醒了吧……”
林斐然看着他,视线依旧有些迟缓,她的目光还停留在他眼下, 那里透着一种奇怪的粉色。
她将手中之物随手一扬, 银剑便如一道流光般插入花泥中,剑身颤抖, 映照出她突然靠近的身影。
如霰垂目看去, 并未因她的动作而后退,他将手中的紫铜枪绕到身后, 另一只手扶住她有些踉跄的身形。
他不由得轻叹:“原来还没醒。”
两人此时已是腰腹贴着腰腹, 林斐然看了看他张合的双唇, 感受到他胸腔起伏的弧度, 目光顿了顿, 又看向他眼下。
那里透着一点淡粉, 像是情动后的红晕, 可其中又隐隐有微光划过,流动中勾勒出一点线条。
“这是什么?”林斐然忍不住嘀咕起来。
因为离得太近, 她的呼吸便不可避免地拂过他的唇畔, 有些湿热, 带着一点醇厚的酒香和一点梨子的清爽, 其实并不难闻,但他不喜欢酒,再醇厚的酒也总给他一种浓稠浑浊之感。
如霰平日不可能让一个吃醉的人靠自己这么近,可这人偏偏是林斐然,如果决定要神魂相交,至少得把酒味散了,这种你情我愿的事, 总得两人都有兴致才好。
于是他将紫铜枪放在一旁,空出的手便探出一指,轻点在她额头处:“我还是得去取解酒……”
剩下的话语停在喉口处,他眼睫微动,垂目看去——
林斐然不知在研究什么,忽然捧住他的脸,有些迟缓的双目睁大,澄澈的乌眸中倒映着他讶异的面容。
但这惊讶只是一瞬,澄碧的眼眸中碎光闪动,他似是想起什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而后配合她的动作略略低头侧首,将自己的左脸更好地放到她手中,将那道飞逝的光送到她眼前。
他明知故问:“怎么了?”
“这里有东西。”她仔细看去,一道隐光飞快流过,勾勒出的形状霎时清晰,又很快黯去。
她有些惊讶:“是羽毛!”
那道金红光泽从他眼下划过,展开的纹路如同翎羽,缱绻地顺着桃花眼上扬,最后蔓至眼尾处消失,而后同样的金红之光又在他眼中亮起、黯去。
如霰很是坦然地向她展示,对她眼里的惊艳颇为满意:“这不是普通羽毛,而是孔雀羽,你不知道我们祖辈在求偶时都会开屏吗?”
“开屏?对啊,你是孔雀,你当然会开屏。”林斐然现在仍旧是半醒半醉之中。
如霰的脸被她捧着,像是抱着一块温润的玉石,手感极佳,她忍不住摩挲起来,反问道:“你给我开屏了,那……我要怎么给你开屏呢?”
如霰听着这番话,哭笑不得,对她的喜爱之意几乎要从眼里满溢出来,他抱紧她,脸在她掌心里轻微蹭了蹭,轻声絮语道。
“不用,你又不是男子,我们一族只有男子才能开屏……不过,你硬要给我开屏,也不是不可以。”
“那要怎么做?”
“不知道,想怎么做都可以。”
林斐然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她放在他脸侧的手微微收紧,整个人倾身上前,唇瓣一点一点地蹭着他的侧颊,温凉的肌理和燥热的唇瓣贴在一处,也不知是谁更舒服。
蹭了片刻,她又啄米似地捧着他小口啄起来,侧颊、唇角、鼻梁、眼尾、眉心,啄得没有半点章法,十分飘忽,淡淡的酒意也留在这些地方,如蜻蜓点水。
如霰被勾得心痒,但也十分受用,他很满意她的轻吻。
他弯着唇,眼带笑意,伸手捏住她的唇,捏成两个小饼。
“只会弄我一脸水,这就是你说的开屏?”
林斐然眨眼,唇被他捏住,还能以心音传递:“我仔细想过,我已经开过屏了,给你舞剑的时候,我可一直端着的,而且,我是人,又不是孔雀。”
如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笑意不减,眉眼微敛:“哄我?”
林斐然望着他,澄澈的眸子也微弯:“你放开手,我再试一试。”
林斐然向来是个说话靠谱的人,如霰倒是不作他想,惯性对她的话不疑,于是指腹摸了摸她的唇瓣,松开了手,刚一移开,她便忽然一笑,闭目冲了过来。
如霰下意识环着她,却退后抵在树上,两人撞上后方,满幕树影摇晃,轻飘的花瓣纷纷落下,如夜间雪。
她横冲直撞过来,唇便被她轻磕了一下,她立即出舌舔了舔那处,淡淡的酒意顷刻染上唇间,混着他血色的甜味,向来不喜的味道经过她唇齿融化,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温热馨香。
喝醉的林斐然是有些笨拙的,就像方才啄吻,毫无章法,此刻更是莽撞,亲得用力不说,整个人也向前倾,像是要将他挤入树间。
但是,有点舒服。
如霰眼眸微睁,眼中氤氲一片,手缓缓摩挲着她的腰线,喉间逸出些喟叹,眼下的翎羽越发明亮,一种说不出的冷香也猛烈溢出,勾得林斐然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处。
她时而抿抿他的唇瓣,被他勾着纠缠,时而又被冷香勾引,忍不住凑到他脖颈间,如同小犬般细嗅轻闻,试图寻找来源,鼻梁偶尔抵上青色脉络,探出舌头轻舔慢尝。
如霰是好吃的,字面意义的好吃。
肌肤温润细滑,馨香宜人,舔尝起来更有一种说不出清甜,林斐然作为老吃家,很少尝到这样触感的食物,便忍不住流连许久,将白皙脖颈吮得红斑点点。
如霰早就喘息不止,他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低声道:“你是小白吗?只会舔?”
小白是他们养在行止宫的那只白犬,因为有几分像林斐然,深得如霰喜爱,如今已经被喂养得白白胖胖,俨然成了行止宫一霸。
醉酒加上身体的刺激,林斐然早就晕乎乎的,她有些茫然地看了如霰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有些惊讶。
他们不知何时到了房中,这里只亮着几颗明珠,光线不算黯淡,却也绝不明亮,如霰的面容与目光就隐在这样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澄碧的双眸更像上好翡翠。
林斐然看了半晌,舔了舔唇,正要抬手去抚摸时,却被他拉了过去,修长的指节包着她的手,带着她摸上腰间那道莲型的腰封,他低声,引诱般开口。
“我教过你的,还记得怎么解吗?”
他身上的冷香越发浓烈,林斐然只觉得口中干渴,她匆匆应了一声,将腰封解到一半,又仰头吻上了他的唇瓣,舌尖探入,汲取最可口的甘泉。
如霰此时已是衣衫凌乱,腰封松开大半,衣衫便也跟着松下,他拉着林斐然燥热的手,阖目回应她的渴求,安抚少年人的冲动,指尖却在她掌心扰动,更是令人燥热。
林斐然只觉得掌心似乎有团火,忍不住乱动时,忽然探入衣襟中,碰到他的腰线。
他的身子也是温凉的,正好能中和手中的热度,她便贴在那处,两只手一起寻找能够降温的地方。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自己要飞上天了,或许是应该飞上天的,毕竟感官都被照顾得这样好。
她的唇舌被如霰勾着,鼻尖满是回甜的冷香,手也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背着她胡乱在他的腰间乘凉,按上那点柔韧的肌肉,兀自享受。
她吻着上前,如霰便顺势后退,直到抵在床畔,他的左侧衣袍已然散下。
林斐然浑然不觉,仍旧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被他拥着倒入床幔中时,她才撑着身下人,稍稍清醒过来。
她伏在如霰胸前,掌下是温凉柔韧的触感,实在舒服,她有些挪不开手,索性撤了力气,就这么趴在这里,下颌抵着那颗淡粉,看向如霰,开了口。
“如霰,你的情期能不能再等一等?我就要研究出来了。”
如霰动作一顿,垂目看她,用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研究什么?”
方才情绪褪去,此时就在床上,林斐然只觉得困倦,双眼都有些睁不开,打了个呵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神魂交合的时候,可以试一试。”
林斐然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玄色衣袍早就被他剥去,只剩一件柔软的单衣,但她就这么脸贴着胸,很是安心地趴着,手也搭在他肩上,看起来快要睡了。
是啊,从头到尾,她都是醉着的。
即便是解酒药,也得在合适的时候服下才有用,此时早就错过用药的时机,就算现在把她摇醒,让她服下去,也不可能再有解酒的功效。
神魂交合对妖族人而言,其实是带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在她口中却如此简单,仿佛是在练什么寻常功法,没有半分期待与向往。
如霰眉头微挑,伸手捏住她的脸,直接问道:“你不喜欢做这种事?还是不想和我做这种事?”
如果不喜欢,他也可以不做,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两人心意相通,肉.体上的欢愉本来也只是锦上添花,并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可她又废寝忘食看些阴阳和合的书,甚至看到体内燥火难压,分明是喜欢的,却又推却他,这怎么能不让他多想?
如霰此时正值情期,心绪本就波动起伏,一想便停不下来。
林斐然正要迷迷糊糊睡去,却又听他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以为他是在问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便收拢,蹭着到枕边,闻着他颈间的冷香,低声呢喃道。
“喜欢,我当然喜欢你,我最喜欢的就是如霰,我希望如霰能好好活下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嗅,鼻尖轻轻蹭着他的侧颊,打了个呵欠,手摸到他敞开的胸膛,又捞过一旁的软被,将两人盖住。
“……”
如霰看着她,忍不住叹口气,揉了揉额角:“这可不行。”
他能意识到自己对林斐然太过放纵,这时候本该将她唤醒,好好问问到底为什么要等,可被她这么轻声细语哄着,心中那点异议早就消散无踪。
算了,林斐然能有什么坏心思,不和自己神魂交合,还想和谁?
他坐起身,看了看已然沉睡的人,便抬手拿过明镜,借着月色侧首看向镜中,颈上的痕迹十分醒目,想一想,她也不是那么不在意,方才还十分投入啊。
他扬了扬眉,满意地收回目光,放下镜子,这才看向林斐然。
其实现在也不是他设想的最好时机,太匆忙潦草了,如果此时便神魂交合,回想起来,那也是有些没品的。
他抬手碰了碰林斐然的脸,等她睁开眼后,才道:“好罢,只给你三天的时间。”
林斐然意识到他答应了,迷迷糊糊点头道:“好。”
如霰回到被子中,他撑着下颌看她,雪发散下,摸着她的侧脸。
因为他真的动情了,所以这一次是真正的情期,和以前每一次都不同,虽然可以用药延缓,但是不可能真的避开。
所谓的延缓,也不过是暂时压制,压得越久,爆发时便越猛烈。
如霰微微叹口气,起身去一旁的柜阁中取出一瓶丹药,服下一枚,直到面上的绯色缓缓消退后,他才回到床榻,将她抱在怀中,唇轻抵着她的额角,闭目睡去。
……
翌日,林斐然从睡梦中起来,在床边坐了许久,她双手抱头,神情隐隐裂开。
她身旁是已经醒来,抱臂坐倚床头,正看着她的如霰。
她当然不是一个健忘的人,昨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她是如何猛猛喝酒,如何对如霰说些轻浮话,明明知道他眼下情况并不稳定,还对他又亲又咬……
最后,她居然还自顾自睡了过去!还让他吃药压下情期,禽兽不如啊!
“这药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她蹲坐在床沿,小心问道。
“没有。”如霰启唇,“趁你现在清醒,我还是要告诉你,情期带来的情潮不会停下,只会不停堆积,真的等到第三天……”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林斐然已经听懂。
她看了看他有些倦怠的眉眼,心中更是愧疚得无以复加,只能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放心,三日不到我一定研究出来!”
如霰看她:“到底是研究什么?”
此时也不可能再卖关子,林斐然猛然蹦到床下,一股脑全招了。
“你阅历比我丰富,什么都比我明白,也、也总是把我当……我不想你在神魂交合的时候也把我看成什么都不懂的人,所以就想先去研究一下。”
她飞快看了如霰一眼,却发现他眼中有些意外:“是因为这个?你不喜欢我管教你?”
“不是!我喜欢的!”林斐然欲言又止,“但是,这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她没能说出来,只是继续解释。
“后来,我阴差阳错在书中发现了一种阴阳和合的法子,我觉得,借此或许能够弥补你的灵脉,这才钻研的。
我真的不是喜欢看那些书,也不是色中饿鬼!”
林斐然低着头,很是懊恼,她以为如霰会打趣什么,却只听到一声轻笑,再抬头看去时,他已经躺回床榻,神情掩在雪发下,只露出一点扬起的唇角,指尖也不紧不慢绕着床幔上的系带,显得颇为闲适
他道:“那你就这几日好好钻研,说好只给你三日,就只有三日。”
“好!”
这三天里,林斐然一边照顾陷入情期的如霰,一边动手补出修行的功法。
如霰用的药虽然对身体没什么损伤,但确实有影响,他整日都困倦疲惫,大多时候都是在沉睡中度过,当然也有一两个时辰的清醒时间。
这就是需要她照顾的时候了。
陷入情期的如霰看似没有多少变化,实则比平日里更加挑剔和淡冷。
譬如帐上的绣纹针脚不能有半点错乱,必须是六瓣的雪梅。
屋子里散落的珍珠数量更多,大小要一样圆润,一点火光映照,便能见满地的莹润而密集的珠光,但又不能太刺眼,所以三百粒左右最为合适。
衣衫不能有半点粗糙,素食中不能有半点荤腥,睡觉时要绝对安静,除林斐然之外的人最好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就连夯货都被下了禁入令。
不过这些都只是一些不大重要的小细节,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林斐然以及和她有关的任何东西。
比如给他睡着的时候,得用衣袍将他围在中间,而这必须是林斐然每天穿的。
比如他醒着的时候,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三刻,从一数到三也是三刻,换而言之,她几乎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林斐然索性把桌子搬到床榻上,她在这边研究功法,他在另一边翻看典籍,目光不在她身上,手却要落在她颈后,一边摩挲,一边翻页。
再比如,两人的手腕上一定系着一条长度不超过两米的金丝,这意味着她的活动范围就是他周围几尺。
情期时的如霰,有着显而易见的分离焦虑。
若是白日里醒来还好,若是恰好夜里醒来,便全然是晕的,面上飞霞,目光并无焦点,完全靠本能将她和圈在怀中,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后颈、脸颊,不停地喊着“——”。
耳边喘.息不断,林斐然总听得鼻子有些热,气血翻涌,直到他清醒几分后才终于松口气。
而这个时候,他便会提醒她:“已经两日过去,只剩一天了,准备得怎么样。”
林斐然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松了口气:“差不多了,明天再补些细节就能有初本。”
如霰应了一声,语焉不详道:“我也准备好了。”
情潮的时候,他几乎做不了什么事,只能在沉睡和醒来寻她之间转换,偶尔蹭蹭亲亲,然后继续睡过去。
直到第三日,林斐然坐在桌边,紧赶慢赶,终于把初步功法研究出来。
“如霰,我做好了……”
她举起手中的册子,高兴地转过头去,却发现被子不知何时被掀开,床上已经没有半个身影,只有窗户被推开半寸,露出一点天光。
而系在他们二人之间的金丝,也不知何时断作两半,长长垂在绒毯上。
“如霰,你出去了吗?”她有些疑惑,便以心音询问,可她的问话便如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回音。
她当即上前去查看窗扉,这里并无异样,回头时却见窗下压有一张信笺。
她将手中册子收起,动手抽出这张信纸,上面只写了一句。
【找我吗?那就来寻罢。】
举重若轻的口吻,锋锐漂亮的笔迹,毫无疑问,这就是如霰的信。
林斐然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看了看推开的窗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难道是在玩躲猫猫吗?
有、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