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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色授魂与 莲与舟

作者:欠金三两 当前章节:6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38

林斐然虽然不知道如霰的用意, 但她的确喜欢解谜。

“突然有心情和我逗乐,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她低声嘀咕,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举动背后的求偶寓意, 只兴致勃勃地将金丝收好, 开始寻起线索来。

她在房中四处搜寻一番,并无所获, 而后又看了看信纸, 凑上去嗅了嗅,闻到一点隐秘而熟悉的花香, 于是立即转头看向院中, 那里也散着同样的味道。

林斐然没有半点犹豫, 一脸兴奋地推开窗扉, 翻身跃下, 直奔那些比平日更加鲜妍的花丛。

她弯身在其中翻找一番, 果不其然, 其中一丛花簇下对着一捧鱼目大小的珍珠,圆润小巧, 带着淡淡的粉, 一看便是如霰精挑细选出的。

她小心将珍珠收拢, 装入兜中, 又在花丛附近仔细搜找一番,这里没有其他东西,但日色下的青石路上却闪着微光。

她动作微顿,顺着光亮走去,却发现院中小径上散着数颗宝石,血红、靛青、粉紫,色泽和制式全都不同, 有的是花,有的是果子,有的是飞鸟。

它们就这么散在路中,如同诱饵一般,试图引着她向前。

林斐然也毫不犹豫跳入这个“陷阱“,她弯身拾起这些宝石,光看它们映射出的火彩光芒,便知它们大抵都是如霰最喜欢的,得收起来。

她寻宝一般顺着向前走去,时不时便会捡到一些指路的东西,除了宝石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珍奇物件。

有的是精巧漂亮的金银饰品,有的是纯度极高的翡翠玉石,有的是难得一见的宝器灵珠,有时是匠艺极高的制品。

珍贵自不必说,但更无一例外的是它们的漂亮。

宝物亦有美丑之分的,毫无疑问,这些都是足以入如霰眼里的上美宝物,此时却都尽数摆在她眼前,一副任君挑选之意。

林斐然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这些宝物上,心中已有所感。

她心中的兴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难以描述的期待,还有一点雀跃的忐忑。

她继续向前走去,在这些精美之物后,出现的便是几朵不知名的落花,几缕蓝色蒲公英的花絮,几块简单不出众的石头,一串金桂混着发丝编织而成的手钏,一枝被保护得极好的寒蝉梅……

再往后,便是几片雪色混着金红的孔雀翎羽,几包她喜欢吃的糖果子,几张绘着焰火的画卷。

林斐然一路捡,一路走,神情也历经几番变化,几乎忘了看周围的路,也不在意自己走到何处,只是将所有东西都好好拾起、收下,小心而珍惜地抱在怀中。

直到手中东西多得快要堆不下时,她终于停在一扇门前,抬头看去,正是行止宫中的那座塔楼。

林斐然有些意外地看去,她没想到最后的终点会是这里。

她先将东西全都收入芥子袋中,这才敲了敲,随后推门而入,原本以为会见到如霰的身影,可楼中空无一人。

“难道找错了?”

林斐然在书阁中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半个身影,就在她疑心自己找错地方,准备再去门外看看时,便见四周门窗紧闭,只在最上方开了一个方形小窗。

日光恰巧从中透入,映照在书阁之中。

林斐然心头一动,立即将顺着这道光看去,只见它恰巧照在其中一个书格上,书格中并无典籍,只露出一个瓷瓶边角。

她当即走过去,将这瓷瓶取下,看清后不由得双眸微睁。

她可太熟悉这个瓷瓶了,这看似是一个普通的瓶子,实则是如霰炼化的秘境所在,秘境苦海池就在其中。

——当初她就是在这处秘境里向如霰表明心意的。

直到见到这个瓷瓶,想起这处秘境,林斐然才恍然惊觉,如霰并不是在同她打趣逗乐,这是独属于他的表达。

瓷瓶的口上缀有一粒圆润的珍珠,瓶中浮动着光怪陆离的宝光。

她目光一动,又看了看周围的日光和书阁,想到一路走来遇见的宝物,忽然有种漫游奇境的错觉。

她忍不住笑了笑,而后依照如霰说过的法诀,打开秘境,走入其中。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池水一望无际,有着接天映日的绿叶和粉荷,入口处放着一艘斗篷小舟,舟中铺着绵软雪白的绒毯,蓬上垂着轻纱。

【请入座】

小舟上以灵光写着这样的字。

林斐然将怀里的东西收起来,看了看那绒白的毯子,还是脱下靴子,挽起裤腿,只侧身坐在船沿处,皙白有力的腿也顺势沁入苦海池中,这样便不至于弄脏他精心选出的绒毯。

坐上小舟,不必动作,它便荡过碧波,径直驶入荷池中央。

她四处看了看,出声问道:“如霰?你在这里吗?”

四周并无动静,只有徐徐而来的清风,她又唤了一声,忽然见到半空中闪过一道身影。

她当即抬头看去,双眸微眯,明亮的日光并不刺目,却仿佛一切光晕都混在一处,朦胧不清。

这里是如霰的秘境,一切自然是由他来操控,在这片朦胧之中,忽而出现一道金白的身影,那自然是如霰。

倏而,四周的粉荷冲天生长,一瞬数尺,长得如同林木般高瘦,摇晃的花影中,如霰的身影若隐若现,花茎上坠着的银铃也在随风发出韵律之声。

在这样清脆的铃音中,他的身影终于变得清晰。

风随花动,花随人动,他的每一步都能够改变铃音的变化,震在林斐然的耳中,飘荡的白纱在微风中拂动,搅乱她的视线。

在这鼓点与铃音中,林斐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如霰是在向她求爱。

她曾听荀飞飞说过,羽族是有起舞求爱的习惯,可是这习俗放到如霰身上,便有些不搭。

可看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她又不得不承认,起舞与他倒是十分合称的。

如霰的动作并不轻柔,反倒十分疏劲有力,起落间亦是大开大合,身形线条一展无余,漂亮却并不媚俗,轻盈却并不柔婉,几乎令人移不开目光。

林斐然已然看呆,耳边除了鼓点,便只有自己的心跳。

她已然沉浸其中,却陡然听到一声鼓响,一切韵律停下,他的身影也忽然在眼前消失,疯长的粉荷也变回原来的大小,池上无风无波。

一块带着冷香的白纱随风而落,恰恰落在林斐然的面上。

若不是眼前之物十分真实,林斐然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她眨了眨眼,坐在舟上,抬手将白纱取下,便见其边缘处以金红丝线绣出孔雀翎羽,栩栩如生。

忽然间,一道影子游曳到小舟下方,她正探头看去,还未看清,足踝便已经被握住,下一刻,影子浮出水面。

——是如霰。

林斐然看着他,双目微睁,脑中只浮现一句:清水出芙蓉。

这倒一点不假,虽然是从池中潜出,但出水睁眼的瞬间,那些淡色的池水便像荷上的圆珠一般,悄无声息滑入池中,只留下零星的水液缀在发梢、眼睫、唇上。

他打量着林斐然的神色,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故而弯了弯唇,握着她的足踝,靠近些许,一手惫懒地搭上舟沿,身子却仍旧浸在水中,下颌倚在臂上,抬眸看她。

“喜欢吗?”

看似简单询问,但水下另一只手却没有这么安静。

先是握着她的足踝,很是亲昵地抚了抚,而后一路向上,他的体温向来不高,此时和池水混在一处,不知是哪个更加冰凉一些。

凉而润的触感沿着腿部向上,指尖微陷,划过她细长的肌理,而后微微停在膝头。

两人目光相交时,他微微一压,小船便向他这边沉下小半,林斐然也随之下沉几分,原本只漫到膝头的水又深了些,淡凉的池水没过她的大腿。

他托着下颌看她,修长的指微微探出水面,又倏而潜入,缓慢而不可忽视地从她膝弯处向下抚去,拨开挽起的裤腿,五指轻握,圈住她小腿处柔韧的肌理,一如当初她表明心意时。

对妖族人而言,愿意低身握住心上人的足踝,既表示臣服,亦表示所属。

他们不像人族那般巧言,也不必巧言,热烈的情意与溢满的爱怜全都能借由身体传达——交缠的目光、攥紧的双手、紧贴的心,哪一样不比含蓄的语言炙热多情?

他的指腹在小腿处敲击着,点出某种韵律,碧眸锁着她的面容,口中却轻吟着某种极其温柔的小调,林斐然没有听过,但大概能猜出是什么曲子。

她不大会唱,便只能学着他的曲调跟着轻哼,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清脆而微哑,但却十分认真,如霰看着她的目光越发炽热明亮。

他突然停下:“你知道这首曲子是什么意思吗?”

林斐然想了想:“有一点知道,以前听荀飞飞说过。你们羽族确实善歌善舞,但是我不太会……”

如霰忍不住放声而笑,水中的他又向前几分,长臂略显惫懒地拥着她,眼眸半抬,目光盈盈看去,下颌搭在她膝上。

“喜欢的话,那就来罢。”

“放心,这是苦海池的水,没有比它更干净、更舒服、更滋养的了。”

他忽然放开她,金白的身影在池水中如同一道流光,他退到到淡粉的蔓荷中,向她伸出手。

“我会引领你的。”

即便是现在,他也要林斐然向他走去。

林斐然看向手中的白纱,弯唇一笑,坦然跃入水中,推开荡漾的波纹,直直向如霰而去。

停到身前,她回想起自己研究的功法,问道:“第一步要做什么?”

他拥过她,双眸垂下,看着她的面容,眼底满是柔和的波光,他笑了笑,一黑一白两道发丝在水中纠缠,难舍难分,他与她额头相抵,轻声道。

“首先,要让你放松一些。”

他蹭了蹭她的脸颊,直到林斐然将手环在他脖颈处时,他才双目半阖,侧首舔舐着她的唇瓣,身形微动,两人便游入荷池中心。

接天荷叶,蔽日粉花,全都掩映着他们的身形。

如霰的手先是在林斐然后颈处摩挲,如以往一般,唇舌也如此勾缠,待她有些放松后,渐渐的,手开始顺着后颈向下。

清甜的池水中,衣衫早已四处飘荡,浮起的系带时不时绕在荷花枝蔓上,极近缠绵。

他的手仍旧是温凉的,与这池水相似却又不同,如同拂花分柳一般,拨开层层叠叠,滑过脊背,点过腰侧,于水波轻晃中停下。

那艘被遗忘的小舟便被衣带牵连着误入荷池,拨开两侧荷叶,荡起一片涟漪,小舟两旁的粉荷便随波而动,摇晃不止,花瓣上的水珠便都顺着滚入池中。

——都怪这突然探入的小舟!

林斐然环着他的手忽而一紧,脑袋抵上他的锁骨,整个人紧绷起来。

“没事的。”

如霰侧首,轻轻抿着她的耳廓,又轻声细语起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看了这么多书,现在还记得人族妖族的区别,没有人比你更聪明,你是最好的……你是最好的……”

一句接一句的夸赞,几乎要把林斐然淹没,比起那些动作,反倒是这样的话语更让她面红耳赤:“不要说了。”

“为什么?”他轻笑一声,“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不是最厉害的吗?”

林斐然完全被带着走,不知道该分心听他说的什么,让他不要再开口,还是该惊异于自己身体的变化。

“你当然是最厉害的,——。”

如霰是个很会探索的人,手指同样修长好看,皙白而有力,即便是平日,他也总习惯将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平日里无聊的时候,他会捻着一粒散落的珍珠把玩,淡粉的甲面映着纯白的珠光,轻拢慢捻,煞是漂亮。

他有一双好看的手,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一双可恶的手……

林斐然不由自主地回忆这个画面,头抵在他肩上,手在池面胡乱拨动,失神中忽然攥住一枝荷花的花瓣,没忍住将几片扯了下来,花瓣攥入掌心,被她揉成靡泥,又被池水冲走,沉入其中。

作乱的手又回到她的腰间,另一只手顺势拍了拍她耷拉在他肩头的脑袋,又抓过船沿,动身一翻,便带着她滚入绒毯中。

小舟在池面晃悠起来,极其高大的荷叶遮着天色,只在他们面上投下几道曦光。

林斐然眼睫颤动,呼吸不顺,终于睁眼看向上方时,见到的不是接天映日的碧叶,而是他带着欲.念与侵占的双目。

如霰分腿跪在她腰两侧,衣袍早就散到腰间,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而后抬起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晶莹的水,他看着她,将另一只手按在的腹部。

掌下肌肉分明,她有着最为漂亮的腹肌,最为流畅的人鱼线,此时却都有些微微痉.挛。

轻按之时,他将那带着水的双指放到唇边,缓缓抿去,视线却一直落在她面上。

他双目含笑,俯下身看她,指尖描摹着她的眉眼,他喜欢她这样的神情。

“——,这些和书上的一样吗?”

林斐然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此时只是微微张着唇,目光迷茫地看着他,更遑论回答。

如霰又坐直身,手仍旧抱着她,忽然翻身一转,便换了动作。

他依靠着船身,只将她抱起,此时的林斐然便要比他高上一些,他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仰头看去,整个人却比她还要情.动,眼中氤氲着潮湿雾气,一点点吻去她下颌和唇珠上的水滴。

又抬头揉了揉她的眉心,声音微哑:“好点了吗?”

林斐然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是很快点头。

她向来是个很克制的人,几乎没有经历过这种感官冲击,整个人晕乎乎的,完全忘了要如何给他调理灵脉,连第一步都有些想不起来。

如霰笑了一声,低头和她额心相抵,又侧首吻了吻她的侧颈,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安慰。

“第一次就做得很好,神魂相合的时候一定会更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个称谓的意思吗,我等会儿就告诉你。”

“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放松一些。”

林斐然只在书中看过,修士拥有神台,欢好的方式便比凡人多上一些,花样也更为丰富,但她从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神魂相授。

在如霰倾身来的时刻,她按照他低语的那般闭上双目。

作为修士重要的神台所在,如此脆弱而敏感,原本是该保护的地方,却忽然被什么叩响,她浑身一颤,几乎要生出抵抗的心思,可在他的低语与安抚下,她还是打开了神台。

林斐然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修士,经验实在不多,就连打开神台都显得十分生涩,她磕磕绊绊地开了道缝隙,他便缓缓入内。

“做得很好。”

神魂无形,便如同两道流光会面,初时只是远远试探,而后缓缓靠近、旋转、碰触,在相触的瞬间,林斐然便有种浑身过电的异样感,如霰同样喟叹一声,和她相比便从容一些。

两道神识纠缠在一处,霎时迸溅出一道烟火,绚烂而失神,如同一道徜徉在山川大地般,他们过往见过的所有、感受到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互换,融入彼此。

感彼之所感,念彼之所念。

朦胧中,林斐然听到如霰在耳边轻语。

“咒言并不像人族妖族的语言,其实它没有特定的意思,而表达是一种意象,所以,——,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它也是一种意象。”

林斐然指尖微颤,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意象?”

荷花枝蔓上的银铃未解,仍旧在响动,如同起舞时一般应着他的韵律,叮铃、叮铃铃——

“它代表着,晨起的第一缕曙光、海洋尽头涌出的第一滴水、百草中生出的第一朵花、荒山中的第一抹绿芽……

它代表很多很多,按照人的理解,它是希望、未来、生命的象征。”

如霰垂眸,唇瓣轻抿着她的侧颊,雪色长发披散,几乎将她遮掩其中。

“所以,在凤凰台中,我们会用它呼唤自己最喜爱的孩子、最喜欢的人,这是给他们的最好祝愿。”

林斐然神魂颤动,终于在这样的纠缠下回神,她缓缓睁眼,四目相对之中,他抬手拨开她额角汗湿的发丝,又忍不住低头舔吻她的唇畔,轻笑一声。

“不过,若是按照人话来说,它倒是可以很简单地凝练成一个称谓。”

他看向林斐然,双眸弯起,眼中满是她:“我们一般喊作,乖乖。”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称呼后,林斐然双目圆睁,原本就潮红的脸更是涨红另一个度:“怎、怎么是这个!”

“早都说了,让你不要好奇,你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不会喜欢这样的称谓。”如霰眉头微扬,“不过,我倒是很喜欢。”

“因为你是林斐然。”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意象。”

“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如霰摩挲着她的手背:“接下来,该到你了,不是想要借阴阳和合之法替我治疗灵脉吗,我准许了。”

小舟浮波,一层一层涟漪飘然而出,周遭粉荷微摇,上方银铃响动。

苦海池中时而传出林斐然忙碌而懊恼的声音,时而传来如霰的轻笑与低语安抚声。

微风吹过,卷起满天的荷瓣,又飘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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