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周霁禾在店里经常会看到林缪然的身影。
男人的闲暇时间似乎很多,也足够浪漫,对她更是关怀备至。
这种对待在周霁禾看来更像是一种负担,她始终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接受他的好。
和他明确说明了自己心里的实际想法,可偏偏男人像是听不懂话里话外的含义一样,第二天依旧照常过来陪她吃饭上课。
以守为进,绅士有度。
句句不提追求,反倒让她拿他没什么办法。
又陆陆续续过了几日。
这天一大早,段阮迈着愉悦的步伐踏进店里,手里捏着两张门票。
周霁禾端着杯子,轻抿了一口刚煮好的咖啡,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视线移到门口。
“怎么突然过来了?按理来说你和秦谈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今天是段阮和秦谈乘机去国外的日子。
两人前前后后商量了好长时间,最终才决定把蜜月之旅定在了墨西哥。
“哎呀,别提了。”段阮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本来是早上六点的飞机,结果我睡过头了,就重新买了一张下午的。”
“……”
“这不是重点,我过来是给你送票的,然后得赶紧走了,秦谈还在外面等我呢。”
周霁禾扬了扬黛眉,“什么票?”
“古典乐演奏会的。”
段阮把门票递到她手里,“本来我和秦谈准备去听来着,这不是突然去不了了嘛。买了又不能浪费,所以就想着把这个重任交到你和林缪然手里。”
“……你什么时候喜欢听古典乐了?”
“我陶冶陶冶情操。”段阮眼神闪烁了两下,“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啊。”
“就今天晚上,你记得和林缪然去啊。”
没等她说话,段阮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了店内。
周霁禾扫了眼门票,然后随手搁在了桌上,似乎压根没有想去的兴致。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确实不太想邀约林缪然去听演奏会,无用的交集只会浪费时间。
段阮刚走没多久,裴宵拎着早餐走了进来。
两人简单互道了早安。
眼瞧着临近上课时间,周霁禾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便往二楼走。
再从楼上下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脚尖刚点到最后一节楼梯的地面上,余光突然看到斜靠在茶水间桌沿的林缪然。
他迎着光晕,侧脸的线条分明柔和,手里正攥着原本搁放在桌上的那两张门票。
寻声抬头望向楼梯口时,眼里的玩味若隐若现。
林缪然抬腿走了几步,在距离她几米远的位置停下。
“秦谈上午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约我去听演奏会。”
周霁禾右眼猛地一跳。
“我原本还不信,以为他框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听他这么一说,周霁禾的头瞬间大了几圈,心里明白了段阮大早上特意过来给她送票的原因。
“段阮送过来的。”
周霁禾如实开口。
简短的一句话,点名了这两张票的来历,更说明了她的态度。
精明如林缪然,又怎么可能听不懂。
“只是和我去听一场演奏会而已,又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林缪然嗓音清润,“就当是这段时间对我辛苦的犒劳,怎么样?”
他自然知道女人不想欠他任何,找机会还人情才是她最想做的事。
果然,周霁禾点了点头。
“那我晚上回家换身衣服再过去。”
“下午我正好去你家附近办事,到时候在北苑门口等你,我们一起过去。”
眼见如此,她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再拒绝就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
林缪然一时兴起,缓缓朝周霁禾走了几步。
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他伸手将她鬓角旁边的碎发轻而柔地缠绕在了耳后,徐徐开口:“希望你这座冰山会有被我融化的那一日。”
话音还没落地,门口挂着的风铃倏然响起。
郑觅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霁禾悄无声息后退了一步,转头往郑觅所在的方向瞥。
“中、中午好啊,周老师。”
知道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郑觅挠了挠头,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我过来订束花。”
“你把需求告诉我,晚点儿等他们吃饭回来我跟他们说。”
“好好好。”
三言两语描述完后,趁着周霁禾去找纸笔的空隙,郑觅偷偷打量起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将目光投向他手里的票,粗略扫了两眼,在心底留了个疑影。
眼看着男人贴近周霁禾,将纸笔顺手接了过来,然后说:“你先去吃饭,我来记。”
“饭菜在桌上,我让后厨挑你喜欢的菜品做的。”
花样还不少。
郑觅在心里轻哼了两声。
紧接着,不由开始为自家老大担心了起来。
对手强劲不说,他和周老师的关系近期也僵化得很,两人已经好久没联系过了。
暗暗叹了口气,郑觅看向周霁禾,“周老师,我先走了哈,到时候麻烦让外送员送到我刚才说的那个地址就行。”
周霁禾微微颔首,朝他摆了摆手。
-
赶回单位时,距离午休结束还差半个小时。
郑觅刚进办公室,就看到郁谨南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旁边的盒饭几乎没怎么动过。
“南哥,你倒是多少吃点儿。”
郁谨南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嗓音略微沙哑,带着彻夜少眠的疲惫,“没胃口。”
“车开回来了吗?”
“开回来了。”郑觅疑惑,“不过南哥,我听维修师傅说,当时你的车是在漕浮路附近撞到路缘石上的,那里也不是下班回你家的路啊。”
“随便逛逛。”
“……”
大半夜的随便逛逛?
耳闻男人不愿意多言,郑觅哪敢再接着追问。
摇了摇头后,感慨一句:“原来车技好的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下次再有人说我开车技术烂,我就把你的例子贴上去。”
郁谨南瞥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闲?”
“绝对没有!”郑觅缩了缩肩膀,“这不是午休时间嘛。”
将手边的一沓文书推到他面前,郁谨南说:“下午打电话通知相关人员,检察院那边正在审查起诉案件,让他们做好被传讯的准备。”
“明白。”
郑觅将文书整理好,整齐放在了腿上,又说:“南哥,今天晚上有空吗?”
“没空。”
“不,据我所知你有空。”
郑觅尴尬笑了两声,“澄澄最近都在她爷爷奶奶那里,你孤家寡人一个,能有什么事。”
听着他一番拐弯抹角的话,郁谨南终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了头,看他的眼神不冷不热。
“你有事就直说。”
“我们晚上去听古典乐演奏会怎么样?”
“这场巡演难得在清川举办一次,不过去听听真是太可惜了。”
话正说着,郑觅从口袋里翻出两张新鲜热乎的门票。
这可是他不久前从网上高价淘来的。
当时瞟了眼那个男人手里的票,见票根上印着的是清川剧院的标志,他赶紧上网搜了搜剧院近期的演出时间表。
最近几天都是些其他品类的话剧表演,只有今晚的是古典乐演奏会。
于是他当即敲定了时间和地点,在二手软件上收到了两张转手票。
更幸运的是,同城的卖家住址就在周霁禾的花店附近。
一来一回,门票拿到手就更方便了。
简直是如有神助。
郁谨南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点头,“可以。”
郑觅当场傻眼。
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多费些口舌才能劝得动他,没想到男人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可不能反悔啊!”
当助攻可真难,希望自己最后没白费力气。
收起票的同时,郑觅下意识叹息了一声。
“对了南哥,我们晚上正好路过漕浮路那边,要不要去吃那家很火的生煎包?”
郁谨南俨然没什么兴趣,随口说:“你定吧。”
“那我预约座位了。”
刚翻出手机拨弄了没两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郑觅猛地顿了顿。
漕浮路……不是去北苑的必经之处吗?
他好像。
又真相了。
*
晚上,周霁禾换了身比较正式的一字肩黑裙,按照和林缪然约定好的时间提前十分钟下了楼。
意外的是,他居然比她到的还要早。
刚出了小区门口,就看到他的车子停在暗巷附近,此刻的他正坐在车里吸着烟。
周霁禾踩着高跟鞋加快脚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浓浓的烟草味道瞬间扑进鼻息,令她不自觉皱了皱眉。
林缪然将烟头掐掉,扔进了车载垃圾桶,“不喜欢烟味吗?”
“没关系,你随意就行。”
丢下这句话后,周霁禾没再言语,打算闭眼假寐。
车子的引擎被发动。
林缪然转动方向盘的同时,说:“我还挺怀念在‘丰旸’初见你的时候,感觉和现在的你不太一样。”
周霁禾似笑非笑回了句:“可能你当时和如今的心态不同,我一直都是一个样。”
“可能吧。”
到底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那天的女人眉眼恣意,娇憨嗔痴都带着灵动,朱唇粉面,桃夭柳媚。
眼下对他却只有礼貌和客套。
即便在笑,也只是草草敷衍,完全没有触及到真心。
说来说去,在她眼中,他到底还是不如那日坐在她对面的男人重要。
人一旦开始和其他人相比,就注定会在心里产生各种不平衡。
林缪然没接着往下想,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前面那条街道里面有家百年生煎包老店,据说还挺好吃的,要不要去尝尝?”
周霁禾点亮手机瞟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见距离开场还早,随即点了点头。
“好啊。”
到了街道口,周霁禾最先下了车,林缪然将车子驶离,去附近寻找停车位去了。
刚走进店铺,放眼望去桌桌爆满,气氛更是人声鼎沸。
穿着白色工服的服务员靠近,“女士,请问你有预约吗?”
“没有。”周霁禾说。
“不好意思,晚上来用餐的比较多,本店暂时只接待提前预约的顾客哈。”
周霁禾见状,正准备拿出手机给林缪然打个电话,告知他这里已经没有空位了。
还没拨通号码,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正由远及近地传来。
“周老师,这里!”
郑觅从二楼走下,使劲冲她招了招手,“好巧啊,你也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嗯,可惜没有位置了。”
“我这边还有空位,周老师不介意的话,大家可以一起拼个桌。”
想了想,郑觅爽朗似的又说,“想不到清川这么大,我们居然有两次拼桌的机会,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对于对方的盛情邀请,周霁禾看似不经意地问出声:“你自己过来吃饭吗?”
“不是,和一个朋友。”郑觅含糊其辞。
南哥……就是他的朋友啊。
嗯,没错,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正在犹豫要不要拼桌,就看到林缪然恰巧在这个时候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我看人还挺多的,是不是没位置了?”
林缪然不动声色看了眼一旁的郑觅,然后嘴角挂着温吞的笑意望向周霁禾。
“这家店得提前预约。”周霁禾解释。
“这是郑觅,我一个学生家长的同事。”
两人对视了几秒,彼此简单问候了两句。
周霁禾问林缪然:“你要拼桌吗?郑觅那边正好还有多余的位置。”
“我都依你。”
耳闻如此,周霁禾说:“那我们上去吧。”
郑觅见目的达到,舒展眉目咧嘴笑了笑,“我带你们过去。”
“周老师,这家店的生煎包堪称清川一绝,我保证你吃过以后不会再想吃别家的。”
“……有种被莫名推销的感觉。”
两人跟在郑觅身后上了楼,七拐八拐来到了最里侧的包厢。
推开门的那刻,周霁禾猛地停住脚步。
包厢内,她见到了许久不曾见面的郁谨南。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以为郑觅口中的朋友说的未必会是他,到底还是想法过于单一了些。
四目相对。
她正好看到了男人眼底深处闪过的那抹讶异,在瞬息之间消逝。
他似乎比前段时间又瘦了些。
狭长的细眸深邃漆黑,脸上的线条略微紧绷。
在看到她身旁的男人时,那记眼神由内而外透着寒霜,似乎又掺杂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猜不透,理不通。
周霁禾率先敛回目光,佯装若无其事地在郁谨南斜对面坐了下来。
空气中凝结着暗涌。
此刻的林缪然心中的警钟大响。
在看到两人丝毫没有互动的意思后,下意识挑了挑眉,主动和坐在餐桌旁的男人打起了招呼。
简短又淡漠的互相介绍。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原以为会是这种涵盖了硝烟的场面,可男人的反应和林缪然预想的倒不太一样。
他依旧坐在那里,表情不喜不怒。
简单回了几句客套话后便不再开口,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和周霁禾猝然出现在这里。
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因为太过在乎而强行隐忍?
林缪然有些拿捏不准。
思考过后,林缪然不顾外人在场,直接缓缓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了周霁禾肩上。
“包厢里空调温度太低了,小心着凉。”
周霁禾顿了顿,“谢谢。”
仅仅两句对话,却在饭桌上激起了层层浪花。
郑觅悄悄将视线扫向郁谨南,见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禁开始替他着急。
别人都开始宣誓主权了,南哥,你能不能给点反应啊!
眼看着氛围开始变得越发局促,郑觅主动开启了话匣。
“南哥,听说今晚的演奏会有很多名家出演,我还挺期待的。”
郁谨南淡淡开了腔:“嗯。”
短短一个单音节,让郑觅当即消了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个话茬。
原以为聊天内容到此结束,却没想到林缪然突然开了口:“你们吃完饭也要去剧院吗?”
“是啊。”郑觅说,“南哥比较喜欢听古典乐。”
“这么巧?我也挺喜欢的。”
林缪然加深笑意,适当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我喜欢的人爱听,爱屋及乌。”
短暂的冷场。
热气腾腾的生煎包和各种菜肴被端了上来,几人开始动筷。
过了一会儿,林缪然抬头看向郁谨南,“不知道郁先生有心仪之人吗?”
话锋一转,到了郁谨南这里。
他捏着筷子的手停了停,然后回:“没有。”
周霁禾听了以后,低头咬了一口生煎包,汤汁浸入口腔里的那刻,竟莫名有些发涩。
“我有个堂妹,对郁先生这类的成功人士非常欣赏,有机会我一定给你们互相介绍。”
郁谨南原本无意寒暄,耳闻他话里藏着的锋芒,倏然勾了勾唇边。
“林先生时间宝贵,就不劳烦你浪费心力从中牵线了。”
“既然郁先生无意,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林缪然将手里剥好的基围虾放进周霁禾的碗里,又说,“我听诺诺的朋友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不知道高中时候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其实还蛮好奇的。”
话音刚落,周霁禾将筷子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等郁谨南张口,她抢先一步回答,“我们高中的时候没交集,三年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和陌生人完全没区别。”
林缪然听闻,神色微怔。
她的语气带着些冰冷,仔细听来还夹杂了一丝薄怒,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随时都有冲上来挠他一顿的趋势。
对面的郁谨南始终默不作声,脸色沉了又沉。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丢下这句话后,周霁禾直接起身离开了包厢。
室内只剩下三人。
旁观着眼前两个男人的你来我往,郑觅一颗心脏紧张得不行,于是赶紧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郁谨南掀起眼皮,带着凉意的双眼扫向林缪然。
“刚刚有一点可能被林先生误会了。”
“哦?愿闻其详。”
林缪然将身子向后靠,对上男人投来的视线。
“我不是没有心仪的人。”
停顿了几秒,郁谨南说,“爱她爱到骨子里的时候,心之所向怎么能够形容。”
“她已经成了我的平生夙愿。”
-
偌大的剧院着实空旷。
演奏会开场前,周霁禾并没有注意到郁谨南和郑觅的身影。
似乎是不太想面对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她在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
强撑着自己听完了整场演奏会。
结束后,周霁禾婉拒了林缪然相送的提议,在剧院门口随便打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家。
车子停在了北苑门口。
周霁禾下了车后,心不在焉地往单元楼走。
老式小区的条件极差,到了深夜就只有几盏路灯在半空中闪着微弱的光芒。
拖着缓慢的步伐刚走到家门口,却没想到会看见原本应该出现在剧院听演奏会的男人。
周霁禾在距离他几米远的位置顿住脚步,借着声控灯散发的橘黄色暗光望向他。
还没来得及说话。
灯灭的那一瞬间,她被一股蛮力拉了过去。
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将她狠狠抵在了墙壁旁。
墙壁和她的身体之间被他的大手隔档,冷热的触感交替传来,惹得她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郁谨南,你做什……”
脱口而出的质问还没讲完,他的唇便立即覆了上来。
鼻息间满满都是专属于男人的沉香味道,还依稀夹杂了些许酒气。
他紧紧搂住她的腰肢,倾身而落的吻强势又霸道,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似乎不再满足只是唇瓣之间的互相摩擦与舔舐,男人的舌尖带着滚烫和湿润横扫进来,在她的口腔里肆意席卷。
彼此的呼吸炙热交缠,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交相辉映。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直到她再也受不住,男人才放开了她早就红肿的唇瓣。
亲吻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停止。
他顺着她的唇边一路向下,来到了脸颊和耳侧的位置。
被他横扫过的地方又酥又麻,惹得她呼吸渐渐急促。
她想推开他,可醉酒的男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直到最后,他在她锁骨处轻咬了一口,混着湿热的气息又重新来到了她的嘴角。
她听到他哑着嗓子说:
“诺诺,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