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禾没想到会在新一期课程的学生名单里看到傅可澄的名字。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小姑娘,她倒是挺想她的。
只是转念想到未来某天可能会和郁谨南撞见,光是想想,无措感就已经遍及身心。
这种还没开始便已经预料到结局的慌乱一直持续到下午,直到看见小姑娘蹦蹦跳跳朝她小跑过来时,周霁禾又觉得也许可以试着克服这种本该莫须有的心态。
又或者,她以后很难再见到他。
可能他已经不愿意再见到她。
就比如现在。
周霁禾的腰身被小姑娘紧紧圈住,她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余光下意识往门口瞟,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好奇,想知道接下来进来的会是谁。
目光越过门口用来隔档的花藤缝隙,映入眼帘的是郑觅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
周霁禾松下一口气。
庆幸,失落,茫然,自我矛盾。
情绪简直不要太复杂。
“周老师,澄澄好想你!”
见周霁禾垂眸沉默着,傅可澄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腰际,奶声奶气地撒起娇来。
“我也很想你。”周霁禾半蹲下来与她平视。
傅可澄今天穿了条很漂亮的白色公主裙,周霁禾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衣服是之前自己拉着郁谨南逛街时买下的那件,后来一直放在他家中小姑娘卧室的衣柜里。
这是不是说明,小姑娘已经搬回去住了,而他也知道近期舞蹈班开课的事。
他当然知道,他肯定知道。
可是,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周霁禾晃了晃神,伸手轻捏了两下傅可澄的脸颊,“澄澄长高了不少,也长胖了。”
傅可澄听闻,装成小大人模样瞬间露出无奈状,噘嘴说:“老师,你管管我舅舅吧!”
“他天天晚上让我喝热牛奶,我才不喜欢那个味道,可是他说喝牛奶对我的身体有好处。”
半哄似的强势霸道,的确是郁谨南的行事风格。
“他也是为你好。”周霁禾说,“澄澄要听舅舅的话,身体健康才是做其他事的基础。”
小姑娘在周霁禾面前一向乖巧懂事,也愿意听她的话。
又腻歪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挪步到楼上去换舞蹈服。
彼时一楼的环境有些嘈杂,三五个员工正对着今天的花束订单盘点打包。
周霁禾朝着站在花藤旁边的郑觅点了点头,算是无声打了个招呼。
郑觅原本打算把傅可澄送进来就直接离开的。
再三犹豫后,还是决定进来简单和她说两句话。
话题自然离不开郁谨南。
“那个……南哥的胃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周老师放心。”郑觅说。
“时移世易,角色改变了,我倒是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听上去不像假话,却也感觉不到几分真实。
郑觅没打算细品,对于她这话的真假不予置评,只是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作为回应。
沉默了几秒,他说:“那就不打扰周老师上课了,晚上我会过来接澄澄。”
“再见。”
*
接下来的几日,郑觅每天负责接送傅可澄。
偶会他来得稍微晚了些,小姑娘也不吵不闹,下课后安静坐在沙发上等人来接她回家。
跟预料之中一样,她和郁谨南并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让周霁禾原本紧绷的心脏随着时间逐渐放松下来。
周末,傅可澄所在的舞蹈班因为天气原因临时改了上课时间。
秋雨匆匆降至。
清川的秋夏两季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温度居高不下,和往年一样阴雨连绵。
下午四点整,课程结束。
周霁禾照常陪傅可澄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等郑觅过来。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指导小姑娘做完了假期作业,却迟迟没听到店门被推开的响动。
以为是被过大的雨势耽搁了行程,周霁禾也没太在意,抬手拿过电视遥控器,随便找了一部动画片给她打发时间。
又过了半个小时,周霁禾察觉到不对,翻出手机拨通了郑觅的电话。
待接铃声接连响了几下,然后被接通。
电话那头的郑觅似乎没想到周霁禾会给他打电话,试探着开口:“周老师?”
“是我。”周霁禾说,“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一下,你大概什么时候来接澄澄?”
“啊?”郑觅疑惑,“今天不是我接她啊。”
“昨晚我送澄澄回家的时候,澄澄妈妈说今天她来接送。”
周霁禾眉心微皱,“距离下课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到目前为止我没见到澄澄家长。”
“不应该啊……周老师,你稍等一下,我去问问。”
十几秒后,郑觅敲开了郁谨南书房的门,“南哥,雅淇姐没去接澄澄下课吗?”
听到这声称呼,周霁禾捏着手机的左手下意识紧了紧。
很快,电话另一头传来男人熟悉的低沉嗓音,“她今天下午有场研讨会,估计太忙忘了时间。”
郑觅无奈,“澄澄还在店里,周老师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郁谨南从众多文件中抬眸,眼神深邃隐晦,令人分不清喜怒。
没得到回应,郑觅顿了顿,知道周霁禾在等,只好自作主张地对她说:“周老师,麻烦你再等等,我们这就动身过去。”
这句“我们”说得蹊跷。
周霁禾瞟向窗外的雨景,随便扯了个生硬的借口,“外面雨挺大的,你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
“要不这样吧,我把澄澄送过去,到时候你到楼下接一下她。”
“我们”被巧妙改成了“你”。
把手机开成免提的郑觅偷偷扫了眼不远处的郁谨南,见他正神色如常地低头看着文件,仿佛丝毫没有被打来这通电话的女人所影响。
眼见如此,郑觅暗叹一声,顺着周霁禾的话茬往下说:“那就辛苦周老师了。”
“不过澄澄这两天是在自己家里住的,一会儿我把地址微信发给你。”
挂掉电话后,周霁禾从包里找出车钥匙,又在储物间拿了一大一小两把雨伞。
一切准备就绪,这才牵着傅可澄出了店门。
外面雨势渐小。
帮小姑娘系上安全带的同时,听到她问:“周老师,这是你的玩具车嘛?”
“以前好像没见过诶,和我舅舅的玩具车不太一样呢。”
“算是吧。”
听着她的童言童语,周霁禾颇有耐心地回答,“这是朋友送给老师的礼物。”
“那老师和老师的朋友一定都很喜欢对方吧!”
小孩子世界里的喜欢单纯绝对,互送糖果是喜欢,分享喜好也是喜欢。
周霁禾顺着她心里的概念说:“当然,如果两个人都不喜欢对方,那他们就不会成为朋友。”
傅可澄露出困惑状,似懂非懂地跟着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很是苦恼,“要是周老师能和舅舅成为好朋友就好了。”
童言无忌。
周霁禾朝她微微一笑,却没说话。
“舅舅总是管着我。如果他和老师成了好朋友,他一定会听老师的话,不再对我那么严厉的。”
“周老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你不许告诉别人。”
说完这些,傅可澄靠近周霁禾,贴在她的耳朵旁边悄声说:“舅舅的玩具车上有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张——”
“老师的照片。”
-
原本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周霁禾为了安全起见,硬生生将到达时间延长了二十分钟。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门口。
林雅淇已经站在原地等候许久。
看到周霁禾和傅可澄从车上下来,林雅淇连忙快步靠近她们,满脸都是歉意。
“不好意思周老师,还特意麻烦你把澄澄送了回来。”
周霁禾撑开雨伞,将伞面往傅可澄的方向偏移了几分,“没事,举手之劳。”
“我昨天才回清川,今天院里又有个会,下午的时候还想着到点去接澄澄,一忙起来转眼就忘了时间。”
林雅淇苦笑,言语间充满了自责,“我这个家长当的,的确不算合格。”
“人总有疏忽的时候。”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对方宽心,周霁禾索性粗略安慰了一下。
之前听郁谨南大致谈过傅可澄的母亲。
在周霁禾看来,林雅淇端庄淡雅,是一位非常值得尊重的学者,却并不一定是一位称职的母亲。
傅可澄之所以会这么黏郁谨南,和她从小缺失亲情有很大的关系。
可周霁禾作为外人,却不能对林雅淇说出这些看法。
以前还是郁谨南女朋友时,她没办法说的话,如今更没办法去说。
林雅淇大概看出了她的为难,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含笑问:“周老师还没吃晚饭吧?”
“正好家里备了几盒新鲜的大闸蟹,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吃吧。”
一旁的傅可澄满眼都是兴奋,“好耶好耶!”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听到林雅淇又说:“这顿饭就当是表达对你的谢意了。”
听到这里,周霁禾没再推辞,把车停在了路边,之后随着林雅淇母女进了小区。
傅可澄的父亲并不在家。
三人在玄关处换好了室内拖,林雅淇简单招呼了几句,又将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这才走向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周霁禾在客厅陪小姑娘玩了一会儿,见她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完全不需要大人从旁协助,于是起身走向厨房。
“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周霁禾问林雅淇。
“你是客人,没想到到头来还要再麻烦你。”
正在手忙脚乱洗菜的林雅淇转身朝她笑笑,也没刻意去客套推脱,“我个人不太擅长厨艺,让周老师看笑话了。”
紧接着,对着台面上的黄酒指了指,“橱柜里有醒酒器,倒进去再放些生姜片就好。”
周霁禾点了点头,照着她说的话去做。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周老师擅长厨艺吗?”
“好像也不太擅长,我只会煮煮面。”
“澄澄舅舅对这方面倒是比较精通。这么一看,你们两个还挺互补的。”林雅淇半开起玩笑。
“听澄澄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切姜片的动作倏地停顿了两下。
“是高中同学。”周霁禾的声音很轻,语调平平,听起来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和以前相比,变化挺大的。”
“是吗?”林雅淇来了兴致,“都有什么变化。”
他们不是姐弟吗?
连自己亲弟弟的亲身经历都不清楚,到底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周霁禾不免心生疑惑。
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林雅淇说:“其实我和谨南没有血缘关系,澄澄也不是他的亲外甥女。”
这个消息倒是来得意外。
周霁禾敛起震惊的表情,如实感慨:“他对澄澄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好,很难看出什么。”
“我和她父亲一直都很忙,澄澄小时候是被保姆带大的。”
林雅淇叹了口气,“之前在我们家工作多年的阿姨突然辞了职,我们只好又找了一位,只是没想到……澄澄差点被她拐走。”
话音落地,周霁禾突然想起了和郁谨南重逢的那个晚上。
她当时出于好心,建议他或许可以考虑请一个保姆来负责傅可澄的接送,却被他漠然拒绝。
那个时候郁谨南已经认出她,对她的排斥自然显而易见。
原以为他只是因为不想和她有过多的交流才随便找了个“被保姆诱拐过”的借口,没想到竟是真的。
“当时我们都没在家,澄澄被她直接带出了小区。要不是被谨南中途救下,我都不敢想象以后会发生些什么。我们和谨南也是在那时认识的。”
“之后的事,周老师大概也清楚。这些年澄澄多数时间都是由谨南在照顾,不是亲生,他却对她极好。”
“前几年的时候,我和孩子父亲都不好意思一直麻烦谨南,就商量着要不要长期把澄澄放在她爷爷奶奶那里。后来我们发现,澄澄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陪伴。”
“谨南的身世……不太好,造成了他这种面冷心热又很难让人接近的性格。他几乎从没感受过被爱的滋味,所以在潜意识里,他大概是渴望被爱的。”
“我们一家人对他有愧,也有感激。”
林雅淇伸手拂拭掉眼角蓄着的泪滴,“他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善良,可越重情义的人,本身就越难表达情意。”
一旦表达出口,定是藏也藏不住的深沉爱意。
周霁禾将这些话听进心里,喉咙止不住地干涩。
她没办法忽视这种从内向外传来的强烈感觉,好像心脏被人用力捏过般骤疼得厉害。
那么重感情的一个人。
从来都只用行动去证明偏爱的一个人。
偏偏对她说了爱。
唯独对她说了爱。
那她呢,都做了什么。
是不是伤害了他,以一种不自知的方式,生生推开了他。
是了,她在伤害他。
他明明给过她很多次机会,是她不愿意把握住,自我保护似的对他竖起了城墙,不让他进攻,也不准他防守。
直到最后,他筋疲力尽,彻底放弃了她。
浑浑噩噩得出了结论,周霁禾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情继续留在厨房,随便找了个理由主动结束了这场闲聊。
出了厨房还没走几步,便听到玄关处传来微弱的换鞋声。
周霁禾脑子一片空白,随着本能向前迈了两步,随即撞上了那道幽深的眸光。
男人穿着深色的亚麻衬衫,手里拎着湿漉漉的黑伞和刚脱下的风衣外套。
她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
无声注视,仿佛有什么情绪即将溢出。
在一瞬间,周霁禾眼眶温热,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紧锁住他。
时间停滞不前。
直到林雅淇寻声走来,短暂又漫长的对视才就此结束。
“谨南,你来了。”
林雅淇用干毛巾擦拭了两下双手,含笑问:“外面还在下雨吗?”
郁谨南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嗡着嗓子低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而是随手拿起从家里带来的红酒,越过周霁禾所在的位置往里走。
微弱的风感顺势袭来,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沉香味道。
周霁禾垂眸,快速理了理如麻的思绪,脑海里思索着要不要找个机会离开。
在这里遇到,多少沾了些过于刻意的巧合。
起码她不想让他误会。
可林雅淇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拉着她到餐桌旁边坐下,“谨南是我叫来的。”
“原本我就打算喊他过来吃晚饭,想着你们两个彼此认识,在一起吃饭也不会拘束,就直接自作主张组了这个局。”
话已至此,再找机会离开就显得有些扭捏了。
周霁禾莞尔称好,余光不自觉地注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有郁谨南在,自然不会让厨艺极差的林雅淇再进厨房。
过了没多久,几道家常菜陆续上桌,一盘刚出锅的大闸蟹被放在了餐桌中间。
林雅淇往周霁禾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些黄酒,“说起来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大家能聚到一起真的挺好。”
坐在旁边正挖着蟹黄吃的傅可澄赞同似的晃着双腿,看起来很是开心的模样。
林雅淇被她搞怪的样子逗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小姑娘的嘴,眼里透着疼惜和愧疚,也有来自于一个母亲的自责。
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差,周霁禾却也没想扫林雅淇的兴,就着佳肴浅浅抿了一口。
此时此刻,郁谨南就坐在她的对面。
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让人很难忽视掉。
“谨南,最近还是很忙吗?”林雅淇问。
“还可以。”
“你可别骗我啊,我昨天问过郑觅,他说你变成了加班狂,前段时间还把自己搞出了胃病。”
郁谨南轻掀眼皮,淡淡道:“不是什么大病,已经好了。”
“什么也不如你的身体重要。”林雅淇苦口婆心地劝。
“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考虑自己感情生活的时候了。”
尾音刚刚落下,就听到周霁禾手里拿着的汤匙与盘子互相撞击的声音。
音量不大不小,在空荡荡的屋内显得尤为突兀。
郁谨南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然后仰头喝尽茶杯里的茶水。
氛围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些许局促。
似乎是注意到了郁谨南并没动桌上的酒杯,林雅淇好奇地问:“今天怎么没喝酒?”
“开车了。”郁谨南的回答再简短不过。
“不喝也好。”林雅淇说,“正好周老师喝酒了没办法开车,等会儿你送送她。”
“不用,我叫代驾就行。”周霁禾接过话茬。
“雨天不好叫代驾,等师傅过来不知道要多久。”
“谨南,你说呢?”
“我送你。”郁谨南直直看向周霁禾。
“开你的车,我到时候打车回去。”
男人的眼神浅淡,声线平稳如初,听上去更像是在就事论事地完成林雅淇布置的任务。
可周霁禾却从中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咄咄逼人的强势。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过多,于是对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疾不徐,礼貌得恰到好处。
原本以为话题聊到这里已经正式结束,却不曾想刚刚吃饱喝足的傅可澄无意间发表了一句感言:“老师的玩具车是喜欢的人送的。”
周霁禾身形一僵,低头咬了一口蟹肉。
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肉眼可见地,郁谨南的脸色降至了冰点。
然而低头咀嚼蟹肉的女人,并没看到。
-
饭后,林雅淇为了缓解刚才餐桌上莫名出现的尴尬氛围,开了郁谨南带来的那瓶红酒。
周霁禾喝得不算多,但两种类型的酒混在胃里翻来覆去地翻滚,很快便上了头。
彼时傅可澄已经睡下多时。
林雅淇想起刚才席间还没聊完的话题,于是对着郁谨南发问:“你的感情生活究竟怎么样了?”
这话刚问出口,令周霁禾有了短暂的清醒。
她也想知道郁谨南的答案。
见他没搭腔,林雅淇又问:“是不是有可以发展的异性了?”
“谨南,你别不回答,我和你姐夫是真的想关心你。”
知道敷衍不过去,郁谨南说:“算是吧。”
算是吧。
周霁禾默不作声地坐在沙发上,在心里跟着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
“真的?”
“假的。”
林雅淇叹气,“没一句准话。”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时间已经不早。
周霁禾用仅存的意识让自己站起身,礼貌同林雅淇告辞。
电梯外,男人就站在她的斜后方。
周遭的环境安静到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趁着等电梯的空隙,周霁禾盯着面前随着视线旋转的墙壁,没由来地说:“她挺适合你的。”
深呼吸一口气,强行稳定住自己即将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轻声重复:“她适合你。”
“无论是职业、性格、还是什么。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她。”
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郁谨南讽刺一笑,“可能吧。”
空气中再次泛起沉默。
扫了眼她纤瘦的背部,他说:“车钥匙给我。”
酒精作用下,令周霁禾的面部表情增添了几分呆滞,从包里翻出车钥匙后,递给他的动作温吞又木讷。
郁谨南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掌心,顺势将其接过。
敛眸看过之后,开口:“他倒是大方。”
“谁?”
“送你车的人。”
“哦。”周霁禾呆呆点头。
眼下她的逻辑分析能力逐渐丧失,单纯凭着脑海中对段阮的印象说出了对她的评价,“她对我,的确不错。”
郁谨南的目光不断发沉,将手里的车钥匙直接塞进了风衣口袋。
电梯门应声拉开。
周霁禾扶着墙壁缓慢将自己挪了进去。
“郁谨南。”她眯眼看他,“你能不能……让我扶会儿,我头晕得厉害。”
“还知道我是谁?”
“为什么不知道?”
盯着周霁禾懵懂的媚眼看了片刻,郁谨南面无表情,却还是握住了她的胳膊,借了一份力量给她,让她可以就此站稳。
周霁禾靠近他,双手攥住了他外套的面料一角,“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你会考虑她吗?”
“现在说这个,你觉得合适么。”
“为什么不合适?”周霁禾茫然。
“是我的身份不合适这么问,还是你不合适回答我。”
“算了……头晕,不想了。”
她靠他靠得更近,有几缕发丝黏在了他肩膀附近的位置,有种难言的暧昧。
周霁禾顿了顿,紧紧追问,“你会考虑她吗?”
郁谨南没回答,反手握住了她盈握的腰身,方便她稳定重心。
“……好凉。”
腰间传来凉意,周霁禾倒吸一口冷气,伸手去扯他的手,“你别欺负我。”
一来一回,她几近贴在了他的身体上。
郁谨南精准捕捉到她投来的目光,不咸不淡地说:“别乱动。”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依稀可以在他的瞳孔深处看到自己的倒影。
周霁禾双手圈住他的脖颈,脑海里一边想他,一边记起了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动画片。
——“那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抛开杂念,全凭本能。”
——“徒儿……不懂。”
——“感觉至上。”
感觉至上。
下一秒,周霁禾踮起脚尖,缓缓将自己的唇瓣贴在了男人的嘴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约察觉到他搁置在自己腰间的手的力度越发的紧。
她没想那么多,也想不了那么多。
感觉至上,全凭本能。
她的唇瓣向旁边移了移,可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预想中的柔软,郁谨南就已经偏过头去。
男人滴酒未沾,他看似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似乎,拒绝了她,也拒绝了这个即将落下的吻。
此时的周霁禾像是身处在云里,又像是深陷进泥潭。
她不清醒,她醉醺醺,可她足够浪漫。
仅存的意识残留在脑海,她朦朦胧胧地明白了一件事。
她和她的吻。
一起落了空。
作者有话说:
红酒圈起来要考
默默丢下一句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