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霁禾分开后,郁谨南驱车到了单位。
前一秒刚进办公室,下一秒就看到郑觅拎着打包好的晚饭跟了进来。
郁谨南瞥他,“过来加班?”
“嘿嘿,也不算。”郑觅神秘一笑。
“我刚刚去附近打包吃的,正好看到你的车进了单位大门,想着你这个点过来肯定没吃饭,就顺便多买了一份。”
“放那儿吧。”
简单说完,郁谨南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米灰色衬衫套上。
坐在一旁的郑觅自顾自观察了几秒,表情有些奇怪,“我有种预感,你昨天肯定没回家。”
紧接着伸手指了指他刚脱下的那件衬衫,“我明明记得这是你昨天穿的。”
“记忆力不错。”
难得听到一句夸赞,郑觅多少有点受宠若惊,连带着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古怪。
“南哥,你不对劲。”
原本只是随口吐槽一句,压根没想得到对方的回应,却听到郁谨南顺着他的话茬问:“有什么不对劲。”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居然会回应他的吐槽。
有什么不对劲?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又好像哪里都不太对劲。
“就比如说……我感觉你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郑觅如是说。
“等等,你昨天没回家,不会是在周老师的家里过夜了吧?”
怪不得心情这么好,合着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任凭郑觅如何猜想,郁谨南也只是凉飕飕瞟了他两眼,完全没有想开口搭腔的欲望,似乎对他的言论并不感冒,也不准备继续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一顿饭下来,有用的信息没扒到不说,还被临时安排了两项工作任务,郑觅简直苦不堪言。
吃完饭没过多久,郁谨南随手拿起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起身打算离开。
“南哥,你干嘛去?”
郁谨南没回头,顺势丢下两个字:“有约。”
-
郁谨南赶到时,坐在吧台前的男人已经下肚了两杯酒。
见他靠近,纪云深下巴微扬,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来了兄弟。”
“说实在的,我还挺怀念前几年咱们共同奋斗的时候。现在大家都忙,出来聚一次太不容易了。”
郁谨南无视他的感慨,缓声问:“许诺管你管得这么严,今天怎么肯让你来酒吧了。”
“又吵架了呗,所以放我出来自生自灭。”
纪云深呡了口酒,“不过问题不大。夫妻多年,偶尔有个磕磕绊绊也正常,等过几天我再向她低头就是。”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苦闷的。
这么多年过来,每次吵架都是他无条件认错,作为一个情绪正常的男人,他或多或少都会有麻木疲累的时候。
比如现在。
“算了,不提我的事了,聊聊你的感情问题。”
话锋一转,纪云深主动聊起了别的,“和弟妹分开以后有什么新的进展没?”
郁谨南言简意赅地说:“昨天一起吃了饭。”
“哦?”
纪云深听闻,当即来了兴致,连忙扬声追问,“好不容易有机会跟她见个面,不会就只是单纯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就只是吃了个饭。”
“之后呢?”
“没有之后。”
对于自己感情的事,郁谨南很少会向别人坦言,即便对方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也不例外。
偏偏纪云深表面看起来随性不羁,实际心思细腻得很,就算郁谨南不说,他基本也能猜到他的心思。
作为兄弟,他实在太过了解他。
“那让我来猜猜。”纪云深满脸笑意。
“为了吃这顿饭,你就真的没做什么努力?”
郁谨南没应声,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脑子里瞬间想到了昨晚的那场饭局。
林雅淇打电话过来让他去吃饭的时候,有意提到了周霁禾也在场,又无意间说起是她亲自开车将傅可澄送回来这件事。
喝酒自然没办法开车。
于是他顺势带了一瓶红酒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
他送她回家,得到了跟她暂时独处的机会,却没打算和她有更深入的接触和交流。
原本只是想安静同她待上片刻,仅此而已。
或许他唯一没预料到的,就是周霁禾的反应。
电梯里,车厢内,她的眼神,以及她手心和嘴唇的温度。
猝不及防。
回忆至此,郁谨南的眉心微动,低沉着嗓音开口:“她问我还爱不爱她。”
难得听他倾诉一回。
纪云深心里惊喜的同时,又开始替他担心。
如果这份感情带给他的份量不够重,他又何必反常似的同旁人倾诉。
一个人太重感情往往不是一件好事。
爱也压抑,不爱也压抑,痛苦的始终都是自己。
“我猜,你大概率会沉默不答,或者会把这个问题的回答权反交给她。”
纪云深一语中的,“因为你不确定她这么问你是因为爱你,还是因为落差感导致的不甘心。”
人一旦被剥夺了依赖,就会形成落差感。
郁谨南心里清楚,这种感觉并不是爱,他没必要在明知她不爱自己的情况下,把她强行留在身边。
所以在把她送回家以后,他在她家楼下待了整晚。
他用一个晚上想通了一个道理。
——他应该等她主动。
等她主动向他靠近,等她主动看清自己的内心。
见他不说话,纪云深直截了当地问:“你就真的一点儿也没想过?”
“想过什么。”
“复合。”
“想过归想过。”郁谨南如实说,“但没必要重蹈覆辙。”
纪云深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打起了退堂鼓,于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是真见一个爱一个,我反倒替你松了口气。可问题是,你自始至终只爱她一个啊。”
“算了,我决定帮你一把。”纪云深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到之前保存好的手机号码。
十几秒后,电话被接通。
他说:“喂,我是纪云深。”
“谨南喝多了,能麻烦你过来接一下吗?”
-
周霁禾将车子停在了酒吧对面的马路上。
两分钟后,纪云深扶着郁谨南从酒吧出来,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最终直接将人塞进了副驾驶座。
“弟妹,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纪云深喘了两口粗气,“谨南心情不太好,喝得有点儿多,我一个大男人也照顾不好他,所以还是麻烦你了。”
刚刚为了灌郁谨南喝酒,他也陪着喝了许多。
希望今晚两人能有新的进展,也不枉他耗费一次体力。
对于“弟妹”这个称呼,周霁禾没打算过于较真,礼貌同纪云深简单寒暄了几句,直到他转身离开才伸手按下关窗的按钮。
周围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身旁的男人呼吸浅淡,此刻正安静靠在椅背上昏睡。
距离上次见面明明只隔了几个小时,周霁禾却觉得隔了很久。
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不上不下地悬着。
他当时说:“不是误会。”
很多话原本已经呼之欲出,可还没等她细问,便被一通电话生生打断了这场难耐的对峙。
紧绷着的弦轰然断裂。
少了暧昧气氛的烘托,她没勇气再继续追问,避免又一次自乱阵脚,索性随便找了个借口跑路。
不欢而散。
剪不断理还乱。
回过神来,周霁禾托腮看了他一会儿,之后缓缓发动了引擎。
到达他家楼下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
看到男人似乎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她下意识靠近他,轻声呢喃了一句:“之前还说自己的酒量很好,怎么今天醉得这么厉害。”
倏然想起不久前纪云深说过的话。
他说他心情不好。
为什么不好。
下午的时候被他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搞得险些失了分寸,她明明才应该是心情糟糕的那个。
自顾自等了片刻,见他还在熟睡,周霁禾只好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郁谨南,该醒了,等到家再睡。”
男人的眉心微蹙,双眸半睁,看她的眼神迷离深邃。
黑暗中,他的嗓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蛊惑似的喊了声:“诺诺?”
周霁禾身形一顿,又迅速恢复常态,不自在地说:“是我。”
“到了,我送你上去。”
“嗯。”
郁谨南没拒绝,伸出大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扶着他迈进电梯时,周霁禾莫名觉得眼前这幕有点熟悉,很快就联想到了昨晚在电梯里发生的事。
还真是。
风水轮流转。
不过他的酒品的确要比她好太多。
出了电梯,周霁禾率先一步往门口走,主动打破了寂静,“门锁密码?”
“还是之前那个。”
之前那个。
0530,他们重逢的那天。
没想到他没改密码。
或许也只是因为用惯了旧密码才懒得再改。
可是改跟不改,和她有什么关系。
周霁禾不愿意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伸手按下屏幕上特定的几个数字。
门应声而开,客厅的灯却没亮。
郁谨南适时出声解答了她的疑惑,“客厅的灯坏了,还没找人来修。”
她点点头,“我看你酒醒得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注意安全。”
嘱咐一句后,郁谨南摸黑换好室内拖,随手脱掉了风衣外套。
解开衬衫前两颗纽扣的同时,顺带着扯了扯衣领,露出异常性感的锁骨和喉结。
昏黑的环境下,男人逐渐融进夜色,将满身倦怠的自己窝进沙发。
纪云深了解他的酒量,也知道这几杯酒自然灌不倒他。
或许他压根也没打算灌倒他,只是想让他借着酒劲谈感情。
可他并不想这样。
门外再次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周霁禾细软的声音传来:“对了,我有件事儿。”
借着玄关处亮着的声控灯的微弱光芒,郁谨南往她所在的位置看。
“陈灵曦托我把这张银行卡给你,说谢谢你之前对她的帮助。”
周霁禾简单转述了陈灵曦当时说过的话,正打算把银行卡放到鞋柜上然后转身离开,却听到他说:“拿过来吧。”
她停顿了一下,选择依了他话里的意思。
凭着之前的印象,周霁禾拖着缓慢的步伐摸索着往沙发附近走。
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突然脚下一空,竟直直朝他扑了过去。
下一秒,她准确无误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隔着两层布料,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
他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周霁禾面色微怔,一颗心悬在里面七上八下。
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胸膛。
郁谨南滚了滚喉结,“做什么。”
不是不窘迫的。
周霁禾原本打算快些起身,可此时此刻,竟莫名生出了一股想捉弄他的恶趣味。
“看不出来吗?”她不紧不慢地说。
“投怀送抱。”
想到昨晚被他拒绝时的场面,她赌气一样补充道:“反正我主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更不介意再丢脸一次。”
和昨晚不同的是,这次郁谨南的双手并没碰她,而是搁在了身体两侧。
周霁禾觉得有些失重,于是自然而然地圈住了他的肩膀。
周遭无光,两人离得很近,她依稀可以看到他五官的轮廓。
他的嘴角有些紧绷。
“我昨晚没觉得你丢脸。”郁谨南开口。
“可你没亲我。”
“亲吻是情侣间做的事。”
言外之意,他们无名无分。
这句话让她清醒了不少,周霁禾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猝然没了做任何事的心思。
到底还是又丢脸了一次。
周霁禾垂眸,“可能现在跟你说有些晚了,其实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你说得对,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我会履行上次在医院说过的承诺,不再打扰你。”
话音落地,她试图挣扎着从他身上离开。
两只脚刚着地,倏地被他重新拽了回去。
周霁禾惊呼一声,尾音随即被男人突然覆上的唇全部吞没。
他单手握住了她的腰身一侧,另一只手抚在了她的脑后。
开始只是唇瓣表面的吮吸,很快,他带着甘甜酒味的舌尖开始在她的领土攻城略地。
他的吻技向来炉火纯青。
周霁禾强行找回一丝理智,从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离出来,喘息着问:“做什么?”
郁谨南轻咬她的嘴角,懒散着答:“还你的。”
“……”
“昨晚欠下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