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最近有些困惑。”
“无中生友?”
“……”
周霁禾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三人,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很快恢复了常态。
“没,我是真的有个朋友。因为感情问题我不是很懂,所以替她过来问问你们。”
陈灵曦秒懂,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所以你这个……嗯……朋友,她到底怎么了?”
“她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一个男人在醉酒当晚亲了你,但是过后的几天并没主动和你联系,你们在这期间见过一两次面,话没说过几句,彼此之间就好像不太熟悉一样。”
周霁禾顿了顿,“这代表什么?”
“等等,见过一两次面是谁主动约的谁?”
“谁都没约,就是恰巧碰到了。”
最近一周,负责接送傅可澄的人偶尔会变成郁谨南。
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想不和他碰到都难。
三人又简单询问了几句,最终直接得出了各自的结论。
徐果:“很明显啊,就是渣男在钓鱼,欲擒故纵懂不懂?!”
陈灵曦:“同意。不过也可能另有隐情,总之还是得看你那个朋友是怎么想的。”
段时午:“建议分手。”
周霁禾被他们说得越发凌乱,好在还是顺利从中捋出了一丝头绪。
“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心里还有些忽上忽下的。”
徐果:“所以说,这都是渣男的惯用伎俩,我之前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了。”
陈灵曦:“我是觉得,如果你朋友喜欢他,与其像现在一样和他保持着不温不火的状态,还不如主动出击一探究竟。”
段时午:“建议分手。”
分你个大头鬼。
陈灵曦使劲白了他一眼。
“主动出击?”周霁禾跟着低声重复。
“曦曦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徐果接过话茬,“很多事的处理方法也不是绝对的,主要还是因人而异。”
“而且最重要的是……女人主动出击,很少会有拿不下的男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周霁禾听得云里雾里,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
当天晚上。
周霁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联系一下郁谨南。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理由,没身份,无缘无故。
突如其来的疑似问候,或多或少都会让对方觉得唐突。
而且这和她平时的处事风格似乎不太像,要是真这么做了,指不定他会怎么想。
算了,睡觉。
将手机随手扔到旁边,周霁禾胡乱擦干了正在滴水的发梢,然后蒙上被子开始假寐。
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逐渐有了一丝睡意。
刚瞌眼睡了没几分钟,耳朵里突然传来阵阵细碎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响动声忽远忽近。
周霁禾仔细听了听,发现和肉包之前呕吐时的声音特别像。
以为它是在吐毛球,为了避免吓到它,她没立即下床出去安抚小家伙,而是等到它停了呕吐才缓步出了房门。
直到看到地上那滩异常的液体和肉包萎靡的精神状态,周霁禾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随便套了件衣服,她迅速带着肉包来到了就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
做完各项检查已经是后半夜。
好在虚惊一场,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发现只是肠胃方面的小病,输液过后吃几天药就能好转。
周霁禾松了口气,看着值班医生把肉包抱进了宠物输液室,自己则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等它打完吊针再带它回家。
想到刚刚医生说过的话,她拿出手机,给郁谨南发了条微信。
【周霁禾】:我记得肉包的疫苗证和之前的体检报告还在你那儿。
【周霁禾】:要是方便的话,送澄澄过来上课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把东西捎过来?
知道他平时睡觉有关闭微信消息通知的习惯,这个点给他发消息,她自然不怕打扰到他。
几乎一夜没合眼,周霁禾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过了两分钟,手机铃声顺势响起。
她下意识往亮着的屏幕上扫了两眼,却没想到来电人会是郁谨南。
指尖划向接听键,周霁禾试探着开口:“郁谨南?”
“嗯。”
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刚从熟睡中醒来,嗓音低哑得厉害,“你在哪儿。”
顿了顿,她如实回答:“医院。”
“出什么事了。”
“肉包突然生病了,我带它过来做检查。”
“哪家医院?”
“博仁。”周霁禾补充,“现在还在输液,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想到刚才给他发过去的微信消息,她作出解释,“那两样东西也不是特别急,你要是实在没空,明天等我下课以后过去拿也可以。”
郁谨南没告诉她有空没空,只是简短说了两个字:“等我。”
-
挂掉电话没过多久,男人便出现在了周霁禾面前,手里还拎着一把雨伞。
她晃了晃神,“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的,我自己可以。”
“外面在下雨。”郁谨南将伞靠在墙根。
周霁禾刚想说自己过来的时候并没下雨,就听到他又说:“以后出门记得提前看清楚未来几个小时的天气预报。”
空旷少人的长廊,男人讲话的声音并不大,语调掺杂了隐约的寡淡。
明知道不应该,周霁禾还是对他这句疑似关心的话生出了几分动容。
说到底,他是了解她的。
知道她出门不会带伞,也知道她不会刻意去关注时不时就降落骤雨的天气。
可此时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无波无澜地同她相处,看起来和陌生人并没什么区别。
实在让人看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矛盾的男人。
周霁禾想。
“郁谨南。”她轻声喊他的名字,稍稍抬头与他对视,“我建议你还是别太关心我。”
“就,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这话乍听起来振振有词,实际娇嗔得不行。
她的嗓音软了又软,尤其在喊他名字的时候,带着勾人魂魄的妩媚。
郁谨南眯了眯眸子,耐性十足地问:“误会什么。”
明知故问。
周霁禾莫名生了反骨,暗中和他较起了劲,勾起唇瓣不咸不淡地一字一顿:“误会你还、喜、欢、我。”
话音很快落地。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他会和那天一样,把“不是误会”四个字当作对她的回应。
她很少会在不确定结果的情况下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整颗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短短十几秒钟,周霁禾预想出了他的各种回答,只是没想到男人并没打算接过话茬,而是问:“肉包怎么样了?”
警报解除,周霁禾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他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头跌进了云里,软绵又无力。
她尽量维持着如常神色,“医生说可能是吃错东西了,它的肠胃比较敏感。”
“新买的罐头适口性不太行。”
“你要的东西在车上,回去的时候记得带着。”
“知道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谁都没再开口。
周霁禾低着头,眨了眨疲惫酸涩的双眼,开始对着米白色的地板发呆。
原来她以前一直是有恃无恐的那个。
手里握着他的偏爱和迁就不自知,以至于对他此刻的漠然态度形成了意识上的偏差。
早该知道的,早该反应过来的。
他不是永远这样,他也不会永远对她偏爱和迁就,在一直以来都得不到她任何回应的情况下,他也会累。
想到这里,周霁禾用食指点亮了手机屏幕,瞄了眼上面显示的时间。
凌晨四点。
“为什么过来?”
她缓缓开口,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寂静。
为什么在凌晨四点钟赶过来。
还有那晚在我说想你后,我们之间的那个吻。
她想知道原因。
她不想装傻。
站在她斜前方的男人微微敛眸,“带着答案问问题,得到的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又不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周霁禾紧追不舍,“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在半夜听到我发来的微信消息?”
郁谨南说:“设置了特别提醒。”
事实上,也不光是特别提醒起的作用。
和她分开以后,为了防止她临时有事找不到他,郁谨南睡觉时不会再关闭微信的消息通知。
对于他的大方承认,周霁禾并没觉得有多意外。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他的特别提醒。
“我以为你早就取消了。”
“不取消也不能代表什么。”
郁谨南戳穿她的言外之意,“诺诺,你想证明什么。”
听闻至此,周霁禾倏然愣住。
是啊,她想证明什么。
她居然在到处寻找他还爱她的蛛丝马迹。
这段对话终究还是没再继续下去。
负责照顾肉包的护士打开了输液室的门,柔声提醒他们可以带小家伙回家了。
外面的雨势骤停,那把伞自然不会再派上用场。
周霁禾抱着虚弱的肉包率先上了车,郁谨南手里拿着刚开好的药,紧随其后坐进了驾驶座。
小家伙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男主人,像是叙旧一样,朝他撒娇似的“喵呜”了两声。
周霁禾被逗笑,一扫刚刚积攒在心里的阴霾,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以前一直以为猫是鱼的记忆,后来养了肉包以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肉包像是能听懂一样,认同地“喵”了一嗓子。
没等郁谨南说话,她又说:“我们肉包就很聪明,还记得爸爸。”
两句话讲完,周霁禾才彻底反应过来,眼下的自己究竟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彻夜未眠果真会降低人的思考能力。
短暂的尴尬。
周霁禾靠在椅背上正打算闭眼装死,却听到郁谨南适时开了口:“前面有家便利店,想吃什么,我去买早餐。”
无力感再次浮现心头。
她实在没什么多余的心情,敷衍着说:“都行。”
几分钟后,各种品类的早餐被放进车里。
她同他礼貌道谢,自始至终没拆开过那个装满食物的袋子。
没胃口,不想吃,也不想领这个人情。
尽管周霁禾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在和他赌气,用一种变相惩罚自己的方式。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很快到了小区楼下。
她转头看他,“要是郁先生不介意的话,欢迎移步到家里喝口茶歇歇脚。”
“毕竟我人微言轻无以为报,只能用这种法子来充当对郁先生好人做好事的报答。”
郁谨南听闻,当即沉了沉目光。
不仅语气阴阳怪气,就连对他的称呼都疏离得很。
她在明里暗里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熟悉。
这话明面上听起来满满都是攻击性,甚至还多了些决绝掺杂其中。
可细品下来,发现就只是单纯的气话而已,连攻击性都是软绵绵的那种。
抛开那些复杂的、微不足道的情绪,她心里更多的,其实是委屈。
即便她没什么立场委屈,但她就是委屈。
简直像个活生生的受气包。
郁谨南盯着她看了许久,唇边挑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可以,走吧。”
“……”
还真是不客气。
周霁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瞥开视线躲掉和他对视的眼神,随后抱着肉包迈下了车,头也不回地直接进了单元楼的楼道里。
到了家里,她把肉包安顿好,径自坐在了沙发上。
彼时郁谨南刚进门。
余光瞧到故地重游的男人,周霁禾倏地想到了分手的那天晚上。
他开门离去,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不知道那时的他是什么样的心境。
以为她心情不好是因为他对她的隐瞒,所以他选择了低头哄她。
她当时又做了什么。
在他发现手链盒和纸条的时候毫无解释,只是干巴巴地叫他相信她。
空口无凭,她凭什么叫他相信。
果真是有恃无恐。
失神过后,周霁禾的心里越发酸楚,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没有犹豫地,她起身走向他,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停住脚步。
紧接着,她伸手轻拽他的外套一角,用微弱的力度扯了扯。
“我有话想跟你说。”
上一秒还张牙舞爪得像只被夺了食的奶猫,下一秒就变成了乖顺无比的兔子。
郁谨南先是低头扫了眼她攥着自己外套的右手,然后目光顺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向上移,最终停留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他听见自己问出声:“什么话。”
“不知道现在解释算不算晚。”周霁禾说,“手链和纸条是很早之前林缪然送给我的。”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重复了一遍,“是他放到店里,托段时午交给我的。”
“我留下它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过后还给他的时候他没要,后来我就随手放进了包里,再后来又随手放到了柜子里。”
“那张写着‘等我’的纸条也没什么特别的寓意。”
“我和其他男人没有过任何关系,自始至终,我都只有你一个。”
“郁谨南,希望你能相信我。”
“手链盒放在柜子里不是为了故意让你看到然后暗示你和我分手,单纯只是因为那个东西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它搁放的位置我真的不记得了。”
如果记得的话,我根本不可能让你看到。
没有人比我还在乎你看到这个东西之后的感受。
“郁谨南,对不起,其实我早就应该跟你解释清楚了。”
周霁禾断断续续说完了这些话。
她没敢抬头看他,也不知道他听完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郁谨南看着她不断起伏的胸腔位置,心里清楚她的紧张程度,于是用手掌覆盖住她的右手。
他的掌心逐渐有了温度。
“我信你。”他说。
“那你还爱我吗?”
她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执着。
男人没明确回答爱跟不爱,而是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时隔数月再碰她,周霁禾的反应一如想象得生涩,像是浸在了急湍的河流,她寻不到任何可以上岸的工具,只能手足无措地攀附着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所有的经验和技巧全部来自于他。
只要想到这里,就足以令人为之疯狂。
眼前的景象摇晃得厉害。
周霁禾实在难捱,下意识用手攥紧了床单面料。
猝不及防的使力,惹得她闷着嗓音哼了两声,哽咽着说不想要了。
郁谨南哪里肯就此放过她,哑声问:“叫我什么。”
“郁……谨南。”
回答她的只有越发疯狂的蛮力。
她受不住,连连告饶,听到他又问:“怎么不叫郁先生了。”
小气鬼。
她眼角噙着泪,不自觉地在他的后背留下了一长串的挠痕。
直到最后,他伏在她的耳边问爱不爱他。
周霁禾被折腾得厉害,几乎是用哭腔回答了他的问题。
“爱。”
作者有话说:
徐果:渣男。
周霁禾:我不听。
段时午:建议分手。
周霁禾:我不听。
陈灵曦:主动出击。
周霁禾:我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