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吃入腹◎
周霁禾是后半夜开始发起高烧的。
半梦半醒之间,汗水渐渐打湿了睡裙,她又冷又热,下意识贴紧了身旁的男人。
察觉到她的不对,郁谨南支起身子,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黑暗之中,他点亮床头立着的台灯,将人揽过来又用手测了一遍体温。
额间袭来一抹舒服的凉意,周霁禾嘤咛一声,蹭他蹭得更紧。
郁谨南用另一只手替她裹紧被子,俯身低声说:“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便准备起身下床。
周霁禾的意识朦胧,半睁开眼睛,牢牢圈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语调带着细软的哭腔,“……别走,陪我。”
生病的女人异常柔弱,软若无骨的一双手臂贴在他的身上。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面料,一抹烫意随之传来。
郁谨南自是心疼,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格外宠溺。
“听话,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我不想让你走。”
“我没打算要走。”他哄她,“就出去两分钟,宝贝。”
他耐心同她商量着,余光扫了眼墙壁上的挂钟。
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周霁禾的目光略微呆滞,像是在努力思量着这句话的意思。
见她开始怔神,郁谨南将她的两只手塞进被子里,随便扯了件睡袍披在身上,继而抬腿走向客厅去找药。
直到天空渐渐露出肚白,周霁禾的体温才算恢复正常,窝在他的怀里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经接近晌午。
枕边空无一人,卧室的门虚掩着,隐约能闻到食物的饭香味。
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耳朵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男人推门而入,将手里端着的托盘放到床头柜上,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烧退了,起来喝点粥。”
她用脸颊蹭他的掌心,轻声问道:“你一直都没睡吗?”
郁谨南淡淡“嗯”了一声,“不守着你我不放心。”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抵抗力确实很差。”她吸了吸鼻子,“同样都是泡在水里,你却没什么事。”
如此想着,不由多了几分懊恼的情绪。
“等病好了带你去锻炼。”
知道自己的确应该提高一下身体素质,这次周霁禾没再拒绝。
稍微使力撑起半个身子,她向他伸出双手,“老公,抱我。”
郁谨南顺势把她拉了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过了几秒,他说:“澄澄生起病来跟你差不多。”
“你是不是想说我现在很像小孩子。”
周霁禾的脸颊埋在他的肩头,糯着嗓子开口说道。
男人胸腔微微震动,隐约低笑了一声,“难道不像?”
“才不像。”她抬头看他,“就算没有你的话,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郁谨南浅抿起唇,“诺诺,不准做这种假设。”
周霁禾在他喉结周围轻咬了一下,“小气鬼,你明明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本就敏/感的位置突然传来一抹微痒的触感,郁谨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唇色泛白,带着明晃晃的病态。唇形极为好看,吻上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主动吮/吸着他的嘴角。
强行压住窝在心底四处横生的燥意,郁谨南说:“生病了怎么还想着招我。”
“没想着招你,是你自己心思不纯。”
原本还打算暂时放过她。
听她如此讲,他的眸色渐深,“还难受吗?”
周霁禾缓缓摇头,“不难受了,但是没什么胃口,晚点儿再喝粥吧。”
“那先做件正事。”
“什么正事”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便被他堵住了唇瓣。
她推搡着他的肩膀,趁着换气的空隙轻喃:“……别,会把感冒传染给你。”
郁谨南哪里会在意这些,此刻恨不得将她狠狠拆吃果腹。
刚退烧不久的女人满身娇弱,像是浸在海里的丝绸,质感极佳。
指腹稍作触碰立马会染上一抹粉嫩,顺着海面滑过的位置无不为她惹来阵阵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暴雨骤然停止。
周霁禾茫然又难耐,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笼罩着氤氲直直看他,泛白的唇渐渐透出红润的光泽。
“……怎么了吗?”
她的嗓音格外娇柔,平添了几分缱绻的妩媚。
他收回手,抱着她往洗手间走,“肚子不疼么。”
听到他在问,她先是愣了愣,然后余光扫到男人手指上的那抹红。
脸颊染上酡红的同时,周霁禾用手背遮住双眼,决定暂时闭嘴装死。
再从里面出来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后。
不知是着凉的缘故还是怎么,明明刚见红不久,腹部却坠痛得厉害,整个人也变得越发昏沉。
简单吃了几口白粥和炒菜,周霁禾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直到傍晚才姗姗醒来。
她挪着缓慢的步伐走出卧室。
彼时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各种档案,俨然已经沉浸在工作中多时。
郁谨南寻声抬头,“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周霁禾答完,伸手抚了抚空落落的胃部,“我有些饿了。”
“雅淇姐喊我们过去吃饭,想去吗?”他说,“要是还难受的话,我们就在家吃。”
周霁禾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好啊,正好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澄澄了,还挺想她的。”
简单洗漱完毕,周霁禾随便套了件毛衣,跟在他的身后出了门。
两人赶到林雅淇家中时,佳肴已经摆满了餐桌。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傅可澄欢喜得不行,连忙跑上前去抱紧周霁禾的腰身,“舅妈,澄澄想你啦。”
这声称呼倒是意外。
周霁禾扭头,不动声色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然后伸出食指轻刮傅可澄的鼻尖,“小鬼头,谁教你这么叫的。”
“郑觅哥哥说的!”
托腮思考了几秒,傅可澄奶声奶气地补充了一句,“还有妈妈也是这么教我的,她说周老师和舅舅要结婚了,让我喊周老师舅妈。”
从厨房出来的林雅淇恰巧听到她的话,含笑对周霁禾说:“听说你们结婚的事,澄澄开心得很呢。”
几人很快围在餐桌旁边就坐。
用餐时,看着坐在对面的郁谨南对准新婚妻子百般照顾,林雅淇欣慰极了,将目光投向周霁禾,“诺诺,我能这么喊你吗?”
周霁禾莞尔,“当然。”
“原本我和他姐夫还为他的终身大事担心得要死,结果前段时间他突然和我说自己已经有结婚的打算了,我当时听完还吓了一跳呢。”
“我跟他和好没多久,突然决定结婚的确有些仓促。”
“两个都是有情的,也就不论什么朝夕长短了。”林雅淇说。
“上次你来家里吃饭,当时我就看出了你们之间的异常,隔天我还特意问了谨南一嘴。诺诺,你猜他跟我说了些什么。”
橄榄枝被抛到了周霁禾的手里。
听到这番话,她心中生出好奇,夹菜的动作随着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林雅淇加深笑意,“他说,让我准备好给你的改口红包。”
周霁禾面色一怔,显然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
要是没记错的话,她上次来这里吃饭的时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两人当时不欢而散,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那晚在这栋楼的电梯里,她仗着醉酒去吻他,她的主动却被他生生躲过。
之后在车厢内,她鼓起勇气问他还不爱不爱她,他当时的回答是:“诺诺,世上没有后悔药,而且你也不需要我来爱你。”
再后来就是无止境的沉默,她很快被他送回家。
男人将她送到卧室,不作半分停留,也没有丝毫留恋,就这样直接转身离开了。
让她想不到的是,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此僵硬的情况下,他却在第二天和林雅淇说了这句话。
毋庸置疑、如此笃定的一句话。
所以是不是足够可以证明,他从来都没有不爱她,只是世事无常,才让他们险些错过。
即便两人处在分手的阶段,他也从没质疑过自己对她的爱。
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他明明为他们的未来做足了打算。
见她出着神,林雅淇适时开口:“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有些被吓到了吧。”
“因为我没想到你们的进展会这么快。”
周霁禾收回游离的思绪,笑着如实说:“我也没想到他会在当时那个节点提到改口红包。”
“所以谨南,不如和我们讲讲你的想法。”林雅淇看向当事人。
郁谨南拿起面前的水杯浅呡了一口,“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认定了而已。”
认定了而已。
周霁禾听闻,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流。
又聊了几句,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傅可澄最先吃完,拿着座位旁边的洋娃娃去客厅看动画片去了。
林雅淇看着女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他们:“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郁谨南言简意赅地答:“顺其自然。”
林雅淇点了点头,“诺诺,作为过来人我想跟你说,生理期前后虽然不容易受孕,但是是保养身子的最佳阶段。”
“你们如果准备备孕的话,一定要提前调养好自己的身体,很多事都不能随意乱来了。”
话音刚刚落地,正在喝汤的周霁禾倏地被汁水呛到,起伏着胸腔剧烈咳嗽了两声。
背部随即多了一只大手,覆在上面匀速缓慢地轻拍。
林雅淇无心的两句忠告,却被两个有心人听了进去。
周霁禾随即想起中午在洗手间发生的一幕幕。
她被他撩到一半,身体正不上不下地悬着,实在是难受得很,于是缠住他温存了许久,时间也随着悄然流逝。
大概是因为她鲜少如此主动,男人亦是被挑起了波澜。碍于她的身体状态,他没再继续,及时喊了停止。
可她当时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黏着他不肯作罢。到最后,他还是没依着她,直接宣告了结束。
如今仔细回想起来,脑海里不禁增添了些许尴尬,突然听到林雅淇如此说,叫周霁禾怎么可能不窘迫。
鬼知道她中午的时候究竟在胡乱想些什么。
她下意识侧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闪过玩味,她有些心虚地转移了视线,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件无伤大雅的尴尬小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林雅淇并没注意到围绕在他们之间的无形互动,见她被呛到,连忙拿起水壶往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些水。
看到她缓了过来,这才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比如说生理期吃生冷的食物,或者进行一些常规的剧烈运动,这些千万不要做。”
顿了顿,林雅淇又说:“当然,谨南你也得跟着注意。”
接连嘱咐了几句,她这才放心,拉着对面的两人又聊起了别的。
饭后,两人往车库走。
周霁禾全程没同旁边的男人交流,自顾自加快了脚步,绕过车身坐进了后驾驶座。
将她的鸵鸟行为看在眼里,郁谨南的眸色闪过转瞬即逝的笑意,拉开后座的车门跟着坐了进去。
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与他之间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然而这些小动作很快便被他打断。
郁谨南随手把人拉到自己身旁,慢条斯理地开口:“躲什么。”
周霁禾将目光移向窗外,生硬丢出两句解释:“没躲,我就是觉得后座坐着比较舒服。晚上吃太多了,前面挤得慌。”
他稍微使力,让她转身面向自己,“害羞了?”
“……才没有。”她小声嘟囔。
“害羞什么,你全身我哪里没看过,哪里没摸……”
周霁禾下意识去捂他的嘴,“不许讲。”
转瞬之际,她开口承认,“求你了,不许再讲,我害羞。”
听到她软着声线撒娇,郁谨南顺势握住她的手,“有闭口费么。”
“郁老师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干嘛总问我要酬劳。”她不满地抗议出声,“上次游泳也是,明明你才是占尽便宜的那个。”
“有酬劳才容易办事。”
郁谨南把玩着她的手心,“诺诺,为人处世之道也是如此。”
“那你说吧,想要什么报酬。”
他不答反问:“你想给我什么报酬?”
突然想到不久之前林雅淇说过的话,周霁禾粲然一笑,“要不我把改口红包转赠于你,让你沾沾喜气。”
“沾沾喜气?”
她露出无辜的表情,“毕竟我也是要结婚的人了,把这种好运赠给你,你不觉得是件很浪漫的事吗?”
郁谨南迅速品了品,就着她的话茬说:“嗯,的确很浪漫。”
玩笑过后,他的眼里突然多了抹认真,“比起这个,还有一件事更浪漫。”
“什么?”
“和你结婚的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