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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作者:澄昔 当前章节:75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0:39

◎揉碎我◎

在郁谨南的悉心照顾下,周霁禾的感冒好得极快。

陆陆续续过了几日。

见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男人开始履行前段时间的承诺。

——带她锻炼。

周霁禾清晨有赖床的习惯,偶尔遇到睡眠不足的时候,小时候养出来的起床气就会瞬间爆发。

偏偏他总能找到方法来治她。

小脾气还没来得及发出来,转眼便被他压了下去,然后睡眼朦胧地等着他抱她去洗漱。

从洗手间出来,郁谨南将人抱到衣帽间的沙发凳上,稍稍垂眸问她:“穿哪件?”

周霁禾扫了眼衣柜,随手指了指,“那件米色的卫衣,还有最左边数第二条牛仔裤。”

说完,她抬起胳膊随便扎了个马尾,露出素面朝天的整张脸。

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正准备起身前往最里侧的隔间换掉身上的睡裙,转眼却被他拉住手臂。

郁谨南眸色平静,浅浅说了句:“我帮你换。”

周霁禾知道他没给她留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打算扭捏,索性站在原地任由他帮自己把衣服穿好。

男人全程中规中矩,几乎目不斜视,像是在完成一项极为正式的工作任务。

直到他帮她穿完牛仔裤,她隐约在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难以察觉的灼热。

周霁禾踮起脚尖靠近他,在他的耳侧呼出一口热气,“怎么了吗?”

好像并不是她的错觉,他似乎格外喜欢看她穿牛仔裤。

郁谨南目光沉了沉,“没什么。”

那双腿紧致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修身的牛仔面料勾勒出极致的美感。

的确惹眼至极,不由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周霁禾盯着他看了几秒,再想去深度观察他的表情,却发现男人早已无波无澜。

她后退了两步,自顾自敛回打量的视线,用手整理好卫衣的褶皱,“走吧,这个点出门,正好可以去附近的面馆吃个早餐。”

郁谨南面色恢复常态,“先跑两圈再说。”

几分钟后,两人缓步来到楼下。

男人做完伸展运动,拉着她绕着小区四周慢跑了一圈。

周霁禾向来讨厌跑步,兴致实在不算特别高,第二圈还没跑,就已经产生了开小差的躲避心理。

“……不行,我跑不动了。”她蹲在地上撒娇。

“再跑一圈我们就去吃早饭。”

“我能选择不吃饭直接回家吗?”

“不能。”

“……”

见商量不过他,周霁禾扭头环视周围,然后冲不远处的车库扬了扬下巴,“我可以骑共享单车陪你一起锻炼。”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着重补充了一句,“我生理期还没彻底结束,不能做太过剧烈的运动。”

耳闻如此,郁谨南自是不会再多说什么。

他没继续跑步,也没打算让她骑车陪他,而是牵着她的手往小区门口走。

周霁禾问道:“不跑了?”

“嗯,带你去吃饭。”

“可是我还不太饿。”

他停住脚步,“要回去吗?”

周霁禾摇头,一个莫名的念头在脑海里涌现,“我突然很想吃财大对面的那家小馄饨。”

郁谨南微微颔首,“我回去拿车钥匙。”

“不用回去,我带你去坐公交车。”她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站公交是直达财大的。”

到了公交站点,周霁禾向他伸出手掌,“有零钱吗?”

郁谨南挑眉,从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翻出几张百元大钞,全部放在了她手里。

她盯着眼前的东西看了几秒,从中抽出一张,把其余的几张一并还给了他。

“郁先生,在这里等我一下。”

没等他回答,周霁禾直接转身去了马路对面。

走了没几步,最终在水果摊面前停住步伐,含笑对站在摊位面前的老人说:“阿婆,我想买些橘子。”

郁谨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米色卫衣搭配浅色系牛仔裤,扎着学生时代的黑马尾,不施粉黛的一张脸。

无论是长相还是绽在嘴角的粲然笑靥,都和十年前并无任何分别。

她还是她。

世事变化无常,她却没有丝毫改变。

两分钟后,她拎着一袋橘子朝他走来,眼底夹杂着明晃晃的雀跃。

看到他的目光投来,她将手里的包装袋提起,不紧不慢地冲他摇晃了几下。

眼尾恣意上挑,狡黠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快夸我聪明。”

周霁禾靠近男人,边说着邀功的话,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递给他。

手心传来微凉的触感。

郁谨南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橘子,脑海里不由想起了傅可澄。

每次考完试,只要小姑娘得到满分,她都会满心欢喜地跑过来找他,拿着试卷要他“论功行赏”。

一大一小两张脸渐渐重叠。

面前的女人浑身散发着不自知的、鲜少表露出来的孩子气。

想到这里,郁谨南挑起唇边,“嗯,夸你。”

耳朵里听着他的话,周霁禾迅速剥开一个橘子,将其中一瓣放进嘴里咀嚼咽下,这才缓声回应他的夸奖:“你就知道敷衍我。”

男人脸上挂着的笑意更深。

过了没多久,公交车缓速驶近,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车厢。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的事。

抬眼打量起面前烫金的“清川财经大学”几个大字,周霁禾竟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自从毕业以后,除了路过,我都好久没来过母校这边了。”

停顿了几秒,她疑惑看他,“你这些年有回政大去看看吗?”

“每年都会回去探望一下恩师。”郁谨南答,“或者校庆的时候受邀参加一些讲座之类的活动。”

他和许诺虽然隔了几届,但负责教习他们专业课的教授却是同一人。

逢年过节的时候,只要两人不忙,那位教授都会亲自邀请他们去家里做客,对这两位爱徒的欣赏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政大的校庆是不是很有意思。”她问。

“还可以。纪云深作为校外人,倒是很愿意来参加这些活动。”

“他也在受邀嘉宾的名单里面?”

“嗯,作为许诺的家属。”

提到家属,周霁禾温懒点头,“那下次我也要参加你们学校的校庆。”

想了想,她刻意强调了一句,“以家属的名义。”

郁谨南揽住她的肩膀,“五年以后我带你去。”

“居然还要等这么久。”周霁禾忍不住嘟囔出声。

两人边聊边往财大对面的小吃街走。

进了馄饨店,周霁禾根据很多年以前的印象简单点了两碗馄饨和几碟小菜。

待食物被端上以后,她拿起汤匙浅呡了一口汤,“还是以前的味道。”

“你快尝尝,这家馄饨店是我们财大的招牌老店,味道真的很不错。”

郁谨南没第一时间搭腔,随着她的动作也喝了口汤。

的确还是以前的味道。

见他没言语,周霁禾满眼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比其他的店铺好吃很多?”

她把桌上放着的两个调料瓶推到他面前,“你第一次吃,最好加些醋和辣椒油,这样味道会更鲜美。”

“这么肯定我是第一次吃?”他倏然开口。

她微愣,“政大和财大所在的位置整整跨了三个区,两所学校离得这么远,你怎么可能会来我们学校附近吃馄饨。”

郁谨南放下汤匙直直与她对视,“诺诺,这两所学校离得并不远。”

“嗯?”

她明明记得远得很。

“有心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

吃完饭,周霁禾决定带他去校内逛逛。

时隔许久再次踏进校门,她觉得四处的环境都新鲜得很,露出满眼惊奇的同时,还不忘对身旁的男人介绍几句学校的情况。

“郁谨南,你知道吗?”她收回投出去的视线,眼睫轻颤了几下。

“其实当年报考的时候,这所学校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里面没有我想学的专业。”

“你也知道,我当时文化课的分数是很高的,足够去考清川的舞蹈学院了。”

“但是后来……”

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郁谨南大概清楚她想说些什么,反手与她十指相扣,“我知道,都过去了。”

周霁禾轻扯了两下嘴角,“是啊,都过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学校的美食和美女真的是清川各大高校的排名之最。”

男人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是么,我没注意过。”

眼瞧着他露出一副仿佛对这里很熟悉的模样,周霁禾说:“刚才在小吃店我就开始好奇了,你不会以前真的来过很多次我们学校吧?”

像是转念想起了什么,她又说:“不对,按理来说你至少来过我们学校一次。”

“就是在我毕业典礼那天,你过来送了我一束雏菊作为毕业礼物。”

郁谨南回道:“那天我确实来过。”

“那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四毕业生几乎都在操场拍照留念,想找你不算难。”

“原来如此。”周霁禾恍然。

“除了那次,你之前还来过财大吗?”

“来过几次。”郁谨南如实说,“不过不是来找你。”

只是想踩一踩你走过的路。

后半句话他没明讲,周霁禾却还是听懂了。

她顿住脚步,踮脚圈住他的脖颈,在他耳畔旁边悄声说:“郁谨南,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对你的印象真的很好。”

两次失意时都是他为她撑的伞。

高考之后,在其他同学都对她明里暗里地落井下石时,是他默默给予她安慰。那段短暂又难忘的时光,是他在无声陪伴着她。

她并非无心,对他不是不感激的。

或许爱上他真的不是巧合。

大抵是遵循了内心深处强烈的自我意愿。

郁谨南垂眼看她,“诺诺,听到你这句话,我很开心。”

“既然开心的话,就请我吃棉花糖吧。”周霁禾后退了两步,含笑回看他。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甜品店,“喏,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特别爱吃这家的棉花糖。”

男人缓声丢下两个字:“等我。”

看着他高挑挺拔的背影转身进了那家甜品店,她的心情极好,心脏渐渐被一抹甜腻感填满。

郁谨南走进店里的那刻,仿佛时空交替一般,他像是参与了她大学四年的一整个学生时代。

周霁禾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然后托腮,透过甜品店的玻璃门盯着男人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

敛回目光的同时,她低头打开微信,自顾自刷起了朋友圈。

几十秒之后,头顶透着的光倏然被遮住。

她下意识抬起头,一个身穿篮球服的大男孩站在了她面前。

男孩单手捧着篮球,额间布满了细汗,黑发湿漉漉地散在头顶。

他的唇色带着一抹健康的红润。眼睛细长,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紧锁住她。

还没等她开口,男孩率先一步说:“那个,同学,冒昧打扰你一下。”

似乎是刚运动完的缘故,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平添了几分专属于青年的阳光气息。

停顿几秒,他又说:“我想问的是……你有男朋友吗?”

“或者我们能不能加个微信互相认识一下。”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话,周霁禾显然有些意外。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眨了眨干涩的双眸,“那个,不好意思,我……”

男孩打断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我知道突然走过来的确有些唐突,但是我是真的想和你认识一下。”

“我想和你说的是,我已经结婚了。”

说完,周霁禾将左手手背展示给他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耀眼。

余光扫到不远处男人的身影正逐渐走来,她侧眸看向郁谨南,“那位就是我老公。”

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结婚了,不好意思同学。”

等男孩失落离开后,郁谨南在她旁边就坐,“想不到诺诺这么受欢迎。”

周霁禾随口说了句:“彼此彼此。”

讲完这句话,她伸手去拽他手里捏着的棉花糖,扯出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不只是棉花糖。

男人没再多说什么,拎过装着橘子的包装袋,开始为她剥水果皮。

两人在原处坐了片刻,见早晨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便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刚进家门不久,郁谨南接过她手里的棉花糖,去厨房随便找了个透明玻璃罐放在里面。

下一秒,他将人狠狠抵在沙发空隙间,俯身吮住那片带着甜味的嘴唇。

周霁禾身形一顿,又迅速回吻住他,与他的舌/尖相互勾缠。

几分钟后,她伸手去搡他的肩膀,喘气问道:“吃醋了?”

郁谨南自是大方承认,“吃醋了。”

言语间,他的手延伸向上,“所以想惩罚你。”

她攥紧他的小臂不让他继续,面上却舔了舔唇,在他耳侧小声说了几个字。

郁谨南听后,瞳孔快速闪了闪。

“来完了吗?”他用手指在外侧试探了一下,“不是说还没结束。”

“嗯……骗你的。”她低喃着开口。

“小没良心的。”

再之后,满室缱绻。

男人真的应下了她刚才贴在他耳边同他讲的话。

——揉碎我。

*

一转眼便到了除夕当天。

今年清川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还要暖些,没见到飘雪,反而经常阴雨连绵。

周霁禾对天气的好坏没有太多感触,反倒是郁谨南似乎格外喜欢雨天。

整个上午,过来做客的人接连踏破门槛。

原本还以为男人的除夕夜会过得格外落寞,她甚至还准备了一番安慰他的话,比如“以后有我陪着你”之类的情话。

可事实证明,的确是她想太多。

大家基本都是外地人,在清川的亲戚朋友并不多,所以偶会遇到不回老家过年的情况,彼此就会商量着聚在一起度过一个团圆的除夕之夜。

今年也不例外。

早晨七点左右,众人就在群里商量着今年要留在谁家过年,最后大家三言两语便把对象定为了郁谨南。

客厅内,周霁禾和许诺坐在沙发上整理着一会儿要贴的对联和窗花,另外几个男人井然有序地在开放式厨房不断忙碌着。

没过多久,彭远粗犷嘹亮的大嗓门顺势传来,“不是,我说老纪,你到底会不会切菜啊。”

“谨南要的是胡萝卜丝,你这切的是个什么东西,胡萝卜块?胡萝卜棒?”

旁边的陈知曲加入群聊,和彭远一起嫌弃他,“我现在开始怀疑,当初谨南把’诺来‘交到他手里究竟是对还是错。”

“哎呀,都小点儿声行不行?”当事人纪云深说,“你们吵得我都没办法继续专心切菜了。”

彭远白了他一眼,将人挤到一旁,“去去去,你洗菜去,换我来切菜。”

听着他们互相拌着嘴,正在备菜的郁谨南始终没说话,但周霁禾可以看出,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真的不错。

有兄弟,有好友,还有她。

全部都陪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想过离开,也根本不会离开。

瞧着手里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许诺看向周霁禾,“弟妹,无痕胶在哪里?”

周霁禾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储物间,“在那个屋子里面放着,我去给你拿。”

半个小时后,两人把春联和窗花各自贴好。

在洗手间清理手上的污垢时,许诺含笑对她说:“今年除夕有你在,谨南也算是真正开心了一回。”

“他往年过年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心情都不好吗?”周霁禾的眼里闪过疑惑。

“身在心不在,跟个行尸走肉的躯壳一样。”许诺无奈摇头,“他母亲是在除夕的前两周离世的,这么多年他还是没缓过来。”

“再加上他一直爱而不得,其实这些年他的心里真的挺苦的。我们倒是想劝,但始终都没办法让他真正走出来。”

几秒后,许诺忽然认真说道:“能让谨南彻底走出来的,其实只有你。”

周霁禾张了张嘴,试图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只剩无言。

见气氛略微压抑,许诺顺势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在厨房做菜的四个大男人的八卦。

谈笑聊了几句,两人相继走出洗手间。

彼时室内已经渐渐传来极为好闻的菜香味。

很快,众人围在餐桌旁落座。

陈知曲往大家的杯里倒了些红酒,随口对彭远说:“远子,今年你媳妇还是不跟你一块儿过年啊?”

“我们结婚之前就约定好了,除夕夜各回各家,谁也不必迁就谁。”彭远慢慢答道。

“你们这对夫妻的观念倒是蛮新颖的。”

陈知曲逗趣完,将目光移向郁谨南和周霁禾,“不聊彭远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事了,我们说说眼前这对新婚夫妻。”

郁谨南凉飕飕瞥了他一眼,“差不多行了。”

“我这还没说什么呢,干嘛这么护短!”

陈知曲捂住胸口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难道我就不是你最可爱的好兄弟了吗?”

周霁禾被逗笑,“没事,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

“还是弟妹好。”陈知曲连着大笑了两声,“听老纪说,你们两口子已经准备备孕了?”

“我是想问,什么时候能让我做孩子的干爹,等孩子满月我一定给他包个大红包。”

没等周霁禾开口,郁谨南直言:“想都别想,你只会带坏他。”

陈知曲正准备反驳两句,突然听到旁边的彭远开口:“别看谨南现在这么硬气,但我敢打赌,结婚以后准定是个妻管严。”

饭席间,大家你来我往地畅聊着,将这顿团圆饭吃到了很晚。

午饭之后,纪云深拉着另外三人去客房打麻将,客厅内只留下了郁谨南和周霁禾两个人。

周霁禾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没由来地问了一句:“当年你连续给我发了七年的新年快乐,为什么后来突然不发了。”

“诺诺,我不敢赌。”他诚恳回答。

“赌什么?”

“赌你的身边是不是有了良配。”

她的眸光渐渐氤氲出雾气,倏然对他笑了笑,“郁先生,其实你从来都不用赌——”

“因为我早晚会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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