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光的第一个中午,哥哥给我发了讯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往常都是和队友一起去食堂,可我不打算加入社团,以后也不太会和这些二年级的学长有交集。
尤其,哥哥的队友已经超脱了「显眼」的范畴,一个个跟光一样「耀眼」。
于是,我婉拒了。
哥哥清楚我的性格不是热衷交际的那类,所以没再坚持,只是告诉我可以去旧教学楼的屋顶,那里除了他,没有人会去。
我按照他给我描述的位置找到旧教学楼,抱着便当走过四层楼梯,打开门来到屋顶。
从这可以俯视下方街景,沐浴风和日光。
而且,还很安静。
这让我不禁为哥哥细致入微的洞察力而感叹。
我想,我和他之间,诸多喜好相似是一方面。
但他总能察觉到我的心情,然后不动声色地在细节上帮助我,却从没有一点施恩于人的样子[1]。
这又是另一方面了。
摇曳着的光辉点缀着街道,折射在屋顶处洒下光晕,组合成一幅光彩夺目的油画。
我左手拿着饭团咬了一口,右手敲着手机在群里回信息。
【祢豆子:纱代在帝光还适应吗?】
【我:学校很好,班主任不行】
【善逸:?帝光的师资不是超强吗】
【我:主要是人品不行】
【炭治郎:纱代的老师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片刻后,继续打字。
【我:他叫我去天台】
【善逸:???】
【善逸:入学第一天,你就把班主任逼得要跟你天台决斗?!】
【我:暂时没有,目前他只给了我一支雪糕】
【伊之助:雪糕有毒?】
【我:应该不会】
【伊之助:那就吃着呗,有什么过分的】
我:……
考虑到他们前世的纠葛,直接告诉伊之助事实,他大概会冲来帝光,还是不告诉他比较好。
毕竟,要是真打起来,学校是不够这群人拆的。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没有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地收起手机,淡淡道:
“比起我,你出现在这才不合理吧。”
-
我的性格并不讨喜。
但不知为何,身边的人大多对我不错。
前世的佣人就非常疼爱我,简直是将我当成她亲生孩子般照顾。
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总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母,真可怜啊”“一直没有同龄玩伴,一定很孤单吧”“怎么连教主大人都对纱代小姐的婚事不上心,她以后可怎么办”这类情感。
说实话,我真不觉得自己可怜。
尽管我和我哥关系平平,但他从不扣我零花钱,我也没吃过什么苦。
小的时候,我有问过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关于这个问题,她那时有所顾忌,起先并不愿意回答。
后来我又长大几岁,思维和实践能力都向上跃出一个台阶,哪怕不靠着我哥,我也不会饿死,她便主动到我房间,和我说:
“纵使您的兄长不提,您也要为自己的将来多考虑。”
一个江户时代的老婆婆建议我为未来多考虑,其实就是暗示我到年纪该结婚了。
可我那会儿根本没想过这事,总觉得它离我太遥远。
再加上,我认为现阶段的生活就很好,实在没必要将人生往困难模式方向改。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后,她欲言又止,眼神闪烁了两下,才道:
“还是早点嫁人吧,能同真心疼爱您的人一起生活,不是很好吗?”
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之前以为她与那些信徒一样,对我哥有着「神子爱世人」的神奇滤镜。
平日里,她也的确是这么表现的。
我能看出,她对我哥的尊敬并不是浮于表面,而是打从心底敬奉他。
所以,她才能一直留在极乐教里,并被指派来照料我。
她会说出这话,不是突然认清了我哥的本性,而是源于对我的怜爱。
因为知道「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所以她才能发觉我哥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爱我。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能想到的,无非是寄希望于婚后会有人真正爱我。
说完后,她有些失落。
因为我听过后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并没有承诺预计几年后会结婚。
她以为作为当事人的我看不出这一点。
但事实是——
我哥没那么在乎我这件事,我一开始就知道。
正因如此,我才不理解,他究竟为什么来到帝光?
-
食堂。
“我吃完了。”
黑子哲也放下筷子,声音平淡道。
这么快?
青峰大辉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等下有事吗?”
黑子已经端起餐盘,声线清冷干净:“是的,我先走了。”
看着人离开,紫原神情倦淡地开口:“今天的小黑仔有些奇怪。”
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看一下手机,明明之前都没有过。
绿间推了推眼镜,淡淡道:“他妹妹今天入学,黑子去见一下很正常。”
紫原咬着炸鸡块,懒洋洋道:“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也不一定。”
赤司声音平静道。
绿间下意识地看过去:“这会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是去见一面而已……
赤司撩起眼皮,漫不经心道:
“我只是在那个一年级班导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性。”
-
屋顶。
童磨收回手坐下,拎着瓶奶昔递过来,顺手帮忙插上吸管。
我沉默几秒,垂眼接过:“这是你买的?”
玻璃瓶,没有logo,还扎了个蝴蝶结。
不像是商家出品,反而像自制奶昔。
他单手支起侧脸,不紧不慢道:“别人送的。”
我:“……”
我面无表情地递回去:“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以面前这人招仇恨的水平,我怕被误伤毒死。
他停顿半秒,慢悠悠地接过后喝了一口,又递回给我:“没什么问题,喝吧。”
我:???
一时间,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新型整蛊。
洁癖严重的我谨慎地往旁边挪了几寸,没有接过。
童磨轻笑了下,将奶昔随意撂在一旁。
比起这些甜腻腻的饮品,他更喜欢酒。
因此,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你没报社团?”
我瞥了眼他一眼。
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然而,下一秒。
他似有若无地打量完我,似笑非笑地开口:
“对篮球部,也没兴趣吗?”
闻言,我神情淡了几分:“我加不加入社团,和这个又没关系。”
不是说哲也哥在篮球部,我就一定要加入篮球部。
童磨见状挑起唇角,低笑两声后,不疾不徐道:
“的确,前世也没见你加入鬼的阵营。”
“……”
变成鬼和加社团,这二者能相提并论吗?
我懒得解释,戴上耳机,没什么表情地加快吃便当的速度。
他定定地看着我,气定神闲道:“你见过鬼杀队的那些人了,他们是怎么跟你说我的事?”
不怎么隔音的耳机,让这句话清晰落入我的耳中。
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地开口:“说你死于食物中毒。”
“……”
气氛安静几秒后。
童磨眸色微暗,唇角笑意不变:“原来是提到了小忍。”
他弯唇笑了笑,脸色如常,看不出情绪:“小忍的毒是很厉害,她很可爱哦,不知道转世后的她愿不愿意和我恋爱呢?”
我哦了一声,淡定道:“她只会保持微笑,然后送你进监狱。”
“……”
飞速解决完一份便当后,我盖上盖子,正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却被人从后面捏住手腕。
力道很轻。
-
童磨垂眼看着转世后的妹妹。
和前世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微冷的一双眼和清淡干净的声线。
就连被拉住后,眉眼间隐隐不耐的微表情也一模一样。
帝光的校服是蓝白配色,上身是白色针织衫搭蓝色衬衣,下身是膝盖以上的百褶裙。
“衬衣和你眼睛的颜色有点像。”
他松开手,目光扫过后,云淡风轻道:
“不过,裙子太短了。”
我:???
我摘下一只耳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些什么的时候,门倏地从外面打开。
哥哥同我对视,那双与我同色系的眼睛看起来比往常深了几分,视线从我身上落到我身后。
某人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地靠着墙,见到人还勾起唇角,举起手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黑子同学。”
好久不见?
他们之前有单独见过?
我稍稍停顿,抬眼观察哥哥的神色。
他表情没有什么起伏,声线清冷道:“老师找纱代是有什么事吗?”
还挺有礼貌。
童磨意味不明地点评完后“唔”了一声,轻描淡写道:
“有人拜托我给她捎杯奶昔。”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玻璃杯上:“就是这个。”
我:……
那明明是别人捎给你的吧!
不过,这种情况下,戳破他也没什么好处。
黑子瞥了一眼,平静地接过:“谢谢老师,您还有其他事吗?”
童磨的目光短暂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笑了下,语调慵懒:“没有,黑子同学有事吗?”
黑子抬了抬眼,神色和语调都很平静:
“我想和我妹妹单独说几句话,请问老师可以回避一下吗?”
风雨欲来的感觉。
我默默地摘下另一只耳机,正准备出声扭转局势。
就在这时,背后的人抽出原本插在兜里的手,旁若无人地将手搭在我头顶。
“谢谢黑子同学的提醒。”
他的声音轻轻缓缓,意味深长。
“我突然想起,是有件事还没有解决。”
“你说对不对,纱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