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羽……他可是堂堂的天界上神, 怎么会被妖兽吞没？
狂暴的妖兽发疯般吞噬着苍羽的身体，她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好。
不应该的, 苍羽怎么可能会被低贱的妖兽袭击？这不可能……
锦霞原本应该上前营救苍羽的，就算两人分开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可毕竟曾经真心爱过的。
那是她曾经的爱人，就算有这么多的妖兽在，就算自己会受伤，她也该冲上去保护苍羽。
可她只是个小小的花仙, 属于她的花神之力还被奇怪的力量褫夺了啊, 她只是个活了四千多年的小仙子, 她, 她做不到。
锦霞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惊慌无措地看着那被层层妖兽围起来的苍羽。
“苍羽, 你等一下, 我这就找人来救你……”
锦霞知道自己实力不济, 就算是冲上前去, 也只是给妖兽增加点口粮, 根本无法将苍羽救出来。
如果继续这么拖下去，苍羽可能很快命丧妖兽之口，锦霞的内心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 最终做出了决定来。
她朝着苍羽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锦霞觉得苍羽怎么都是龙神，就算是受了伤, 他也是上神，这四海八荒的上神屈指可数，哪里是几个妖兽能伤到的？
苍羽可能会受伤, 甚至会受重伤，但一定不会被这些低贱的妖兽杀死的。
只要她去找人的时候速度快一点，只要她早早将人找回来救他，苍羽就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苍羽的身体已经被妖兽撕咬下很多血肉，此时的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明明龙神的躯体坚硬无比，并非区区妖兽可以破开的，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些妖兽轻易地划开了他的鳞片，破开的皮囊，将他血肉纳入口中。
痛，实在是太痛了。
苍羽痛不欲生，但却连昏厥过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着妖兽啃食血肉的痛苦。
更让他觉得痛苦绝望的是，他深爱的女人，看到妖兽冲来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后退，甚至连试着救他的举动都没有。
她只是哭个不停，一边哭一边喊他的名字。
生死关头，苍羽也无法像是过去那样冷静，觉得锦霞只要乖乖地站在一旁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她做。
他的生命力在急剧流失，这个时候哪怕锦霞试探着放几道法术，苍羽都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可是没有。
锦霞哭了一会儿后，有妖兽似乎发现了她，想要朝着她冲过去，但又发现苍羽的身体根本不够分的，妖兽便又半途折回来，重新啃咬着苍羽的躯体。
但就那么一只妖兽，却吓到了锦霞，她慌慌张张打了个法术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苍羽，我去找人来救你，你撑住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跑远了——锦霞生性惫懒，其他的法术都学得乱七八糟的，唯独只要逃跑的法术，她是学得最好的。
生死关头，他的性命危在旦夕，但他的爱人却头也不回地跑了……
苍羽发出了无声地惨叫声，彻骨的恨意还没有弥散开来，他的脑子便被妖兽们分食殆尽。
苍羽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但，戚妄怎么可能让他那么容易死去？
被妖兽撕碎身体只是第一步。
戚妄将苍羽的神魂收集了起来，有些神魂被妖兽吃掉了，戚妄也没有多在意。
吃掉一点，不碍事的。
人界不止一处，与天界相连的人界有六个，苍羽是这六界共同信奉的龙神，他闭关三年，六个人界同样大旱三年。
戚妄将苍羽的神魂切片，丢进了六个人界之中。
高坐神坛的神明不知人间疾苦，只注重着自己的那点情情爱爱，那干脆让他自己去人界亲自走一遭。
他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自认从未对不起苍生，只有苍生对不起他，那干脆调换一下身份，去体验一下他口中那些他从未对不起的苍生过的日子。
***
苍羽以为自己会憋屈地死在妖兽的口中，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睛的时候。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锅里面。
苍羽：“？？？？”
身边的水很浑浊，里面布满了泥沙石子，而他就置身于这种浑浊的水中。
他可是堂堂龙神，是谁胆大包天到要煮了他？
苍羽下意识地就要使用法术，但他伸出手后，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又瘦又黑，看起来好像是两只烧焦了的鸡爪子似的。
他的手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黑褐色的污渍爬满整只手，苍羽嫌弃地用手搓了搓，但浑浊的水根本搓不干净手上的黑灰，反而让他的手看着更加脏污恶心了。
这一定是幻觉。
苍羽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近乎自虐一般搓洗着自己手上的脏污，好像脏污搓干净了，自己的法力也就能恢复了。
然而这边儿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别人的注意，没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人走了过来。
“哎呀，怎么活过来了？”
“这让我们怎么吃？不行不行，死了就是死了，锅里面的食物不会是活着的。”
两人的说话声听起来十分奇怪，明明声音孱弱无力，但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苍羽的脸色大变，他猛然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正缓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们一个人手中拿着石块，另一人手中拿着锈迹斑斑的铁叉。
当看到苍羽醒过来的时候，两人目露凶光，大步朝着苍羽走了过来。
“锅里面的食物是死的。”
“锅里面的食物不能活过来。”
两人的神情变得格外癫狂，说完这句话后，他们手中的东西便不约而同地朝着苍羽砸了过来。
“放肆！”
苍羽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他们的攻击便到了。
明明是两个再卑贱不过的人类，哪怕在他还不是龙神的时候，只要轻轻挥一挥手，这两人都会被绞成齑粉。
可如今面对他们的攻击，苍羽毫无反抗之力，刚刚醒过来的他，就这么生生地被二人给打死了。
这明明应该是幻觉的，身为天界高高在上的龙神，身为被万民敬仰跪拜的龙神大人，他怎么会被这么两个卑贱的人类杀掉？
可就在这么一个他所认为的幻境之中，苍羽感受到了无比真实的痛苦。
他被那两个人活生生打死，为了防止他再次复活，他的身体被对方切成了碎片。
“锅里的食物不可能是活着的……”
“食物，食物，这只是食物而已……”
“吃了他，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一定是给龙神大人的祭品还不够，新的祭品已经送到龙神庙去了，等新祭品送上神坛，龙神大人一定会降下甘霖的……”
“龙神大人庇佑苍生，福泽万民，他一定会回应我们的祈求……”
“我们要吃饱一点，多吃一点，吃的够多，才能撑到龙神大人回应我们的那一天……”
苍羽的身体已经死去，但神魂却牢牢依附在那具支离破碎的身体上面，无处不在的疼痛纠缠着他。
他清楚听到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这样两个卑贱的人，他们居然是他的信徒？
他的信徒杀了他。
他的信徒吃了他。
他的信徒如此，只为了等待他的降临。
何其荒谬，又何其可笑？
可已经成为盘中餐，口中食，腹中物的苍羽却什么都做不掉。
他只能清醒地承受着这一切。
哪怕做了十数万年的龙神，他的神魂仍旧没有强大到什么程度，只是被杀一次，他的神魂便有些不太稳定了。
最后一口肉汤喝完，绵延不断的痛苦终于消失，苍羽再一次陷入黑暗之中。
他以为一切彻底终结，却没有想到还有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成了一个跟着母亲逃亡的小孩子。
没有法力护体的人类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逃亡之路危机四伏，每一次天黑天亮，都有人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人心惶惶，恐惧的情绪四处蔓延，汇聚在一起的流民防备着彼此，可却又不得不聚集在一起。
柔弱的人类母亲严防死守，努力保护着他的安危。
明明那么危险，明明生存那么艰难，可她还是竭尽全力给他她所能给的一切。
但就这么一个想方设法护着他的女人，却在某一次黑夜的降临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苍羽发疯似的寻找，最后找到的，却是女人支离破碎的身体。
她成了别人口中的食物。
苍羽拼命地想要夺下她的身体，可是最重，他却成了另一盘食物。
明明他有能力拯救这一切，可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必须要活下去，只要活着，我们就能等到龙神大人降雨的那一天……”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龙神大人一定会再次出现的。”
“龙神大人是不会抛弃他的信徒……”
他们信仰的龙神成为了他们的盘中餐，口中食，腹中物，他们却在畅想着龙神可以再次降临，庇佑苍生，拯救他们于水火。
他怎么会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信徒！！
身体和神魂的双重折磨几乎要逼疯了苍羽，他的灵魂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但他无力阻止，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苍羽再一次死去。
苍羽再一次醒来。
每一次清醒，他都是个悲惨至极的凡人，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是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的儿女，每一次，他们都进到同一个锅里，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口中食，腹中物。
他们说，如果龙神大人愿意再次垂怜他们就好了。
那些都是他的信徒，他们吃掉他们，只为了等待龙神再次出现。
苍羽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已经麻木了。
而他也终于想起来，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一切因他而起。
他知道了锦霞与渊恒的恋情，也知道了因为他心系天下苍生，只顾着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不顾锦霞的想法。
所以锦霞离开了他。
而他无法接受锦霞的离去，受了情伤的他选择闭关三年，不再管人间之事。
“这个龙神是我想当的吗？为了天下苍生，我连自己的爱人都失去了，我为什么还要顾忌他们？”
所以他放弃了自己的职责，不再管天下苍生。
他们信仰他，他的力量来源自他们的信仰，他庇佑他们，他们给与他信仰，那些信仰又变成他体内奔腾的力量。
高坐神台的龙神不知道苍生苦楚，他占据着龙神之位，便不会再有第二个龙神诞生。
神明与人间信仰牢牢绑定，法则之力被他所掌控。
所以不再管人间事之后，人间才会变成炼狱。
所以他才会失去力量，所以他才会被妖兽分食殆尽，所以他才会在人间反反复复轮回。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他看不见人间苦难，只有反反复复地经历那些黎民苍生的人生，他才会知道后悔。
然而，一切已经太迟了。
苍羽后悔了，他对着那个不知名的存在祈祷，恳求对方让他重新回到天界。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忘记自己的职责，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当龙神，我一定会好好庇佑黎民苍生。”
“请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这样的弥天大错，只有我自己才能弥补。”
他以为自己真心认错，并且保证会改变之后，就可以重回天界，继续做那个高高在上的龙神。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告诉他，一切都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他不断地死去，又不断地醒过来，每一次的死法都是殊途同归。
因为他死去了多少黎民苍生，他就要在人间轮回多久，直到他的罪孽被清洗，他才有重新投胎的可能。
回到天界继续当龙神？
戚妄呵了一声，他真是异想天开。
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怎么可能在受了一点惩罚之后，就能继续回天当他的龙神？
简直是痴心妄想。
解决完了龙神之后，戚妄追上了锦霞——他在锦霞的身上留了一缕神念，不管锦霞跑到什么地方，戚妄总是能找到他的。
看到苍羽被妖兽袭击，锦霞不敢上前，好在她还有那么一点良心，想着要找人来救苍羽。
然而锦霞跑出去没多久，便遇到了来寻她的渊恒。
在看到渊恒的那一瞬间，锦霞停住了脚步，猛然往后退去。
原本渊恒并没有注意到锦霞，但她的动作却引起了渊恒的注意。
失去了花神之力的锦霞不复之前的美貌，如今的她只与之前有三份相似。
渊恒的目光落在锦霞的身上，当看到她那张脸的时候，渊恒眉头猛然皱了起来。
“渊恒，我是……”
经过了苍羽的事情之后，锦霞知道他们有可能认不出自己来，所以第一时间便想解释自己的身份。
但渊恒的脾气要比苍羽更加暴躁，他只是一挥手，强大的魔力席卷而来，锦霞的肉身被这庞大的魔力毁得一干二净。
“啊！！”
锦霞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神魂化作流光，想要逃离这里。
自己深爱的人怎么会如此残暴？他毁掉了她的肉身，若是神魂不逃，怕是要被他打得魂飞魄散。
然而法力低微的锦霞哪里是渊恒的对手？事实上若不是戚妄的力量护着她，刚刚那一下，锦霞的神魂就会被渊恒的魔气撕碎。
发现锦霞的神魂竟然没有消失，渊恒来了兴趣，他抬手一挥，魔气化作大掌，将锦霞的神魂抓了过来。
身负花神之力的时候，锦霞的神魂散发着七彩光芒，对苍羽这样的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如今没有了花神之力，她的神魂平平无奇，甚至黯淡无光，瞧着没有半点奇特。
渊恒皱眉看着锦霞，倒是难得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你这样脆弱的神魂，是怎么撑得住本尊的魔气袭击的？”
面前这个女仙因为与锦霞有三分相似的面容，让渊恒生出了几分兴趣来，她奇异的神魂更是让渊恒好奇。
“你猜本尊到底用多少力量，才能将你的神魂碾碎？”
锦霞面色大变，嘴里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渊恒，我是锦霞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急急忙忙说出了自己的身份，然而不等她解释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暴躁的渊恒加大了手中的力量。
“闭嘴，你这样的贱婢，竟然敢冒充本尊心爱之人，你也配！”
曾经的锦霞很喜欢渊恒对她的特别。
除了她之外，渊恒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毫无耐心。
可如今，她失去了花神之力，渊恒认不出她来，便用曾经对待其他女仙的手段对待她。
那个时候的锦霞会在渊恒身边劝说他，可他却说，自己这样，只是为了让她高兴。
“霞儿，你那样美丽，我怎么能允许有赝品存在？”
锦霞心里很高兴，但却不忍渊恒伤害其他女仙，她说：“你别伤害她们的性命，这样不好……”
因为她的劝说，渊恒留了那些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仙性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剜去眼睛像她的女仙眼睛，斩去耳朵像她的女仙耳朵，双手像她的女仙双臂更是被他燃烧殆尽，变作灰飞。
曾经的锦霞虽然觉得渊恒有些许残暴，可因为他这么做是出于爱她的缘故，锦霞也只是劝说他几句，便没有再管了。
好歹她们的性命是留住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然而如今失去了原有容貌的她被渊恒抓住，用对待那些女仙的手法对待她的时候，锦霞却有些承受不住了。
“我是你的霞儿啊……”
话音未落，她便发出了一声哀嚎——她的耳朵被渊恒斩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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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