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许丽丽却学校接王楚红回家的时候, 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她当即打了班主任的电话，却被对方告知, 她的女儿周一就没有来学校。
“王楚红同学直接交了假条，说家里有事儿不来学校了……”
班主任也很无奈，王楚红是班里面的问题学校，她本人很难搞，她的父母更难搞。
高一的时候因为她迟到早退经常不在学校住宿，班主任就跟王楚红的父母联系过。
然而王楚红的爸爸王胜旻是个大忙人, 十有八九会被挂断电话, 而她的母亲许丽丽也是个很难讲话的人。
“我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只是个高中老师, 你做这些已经越界了, 小心我告诉你领导。”
班主任不信邪, 真管过几次, 而许丽丽也真就闹到了上面的领导那里, 教导主任直接找到班主任, 告诉他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楚红那样的学生，他不用管那么多。
领导也这么说，王楚红的家长也这样, 班主任倒是也乐得清闲，干脆撒手不管了。
同样的学生班级里还有三个，李燕妮, 郝佳佳，李晓雨。
她们四个人的家庭条件不相上下，父母对她们也是完全放养的状态, 只要管教她们，过去跟死了一样的家长立马诈尸，蹦出来找他们老师的麻烦。
别说是他们班了，那四个人的名字就连学校其他班级的人都有所耳闻。
结果四个刺头全都在他一个人的班里，班主任的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只要她们四个不在学校杀人放火，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来，班主任只当她们四个不存在，根本不会管她们。
前几天开学，那四个人递了张假条，说家里有事儿不来上学了，班主任想也不想就签了。
反正这样的事情她们经常干，心情不好不想来上学，抑郁症犯了不想来上学，躁狂症犯了不能来上学……
请假的理由五花八门，班主任找过她们的监护人，监护人每一次都说让班主任给签了，他们家孩子有分寸。
班主任以为这一次跟过去的每一次一样，那四个人就是自己跑出去玩儿，玩儿够了她们就会自己回家，等到想上学就会来学校里。
结果这次她们的家长却跑他这里来要孩子。
班主任直接将假条拿了出来，并且将当天的监控录像展现给找上门来的许丽丽她们。
“她们自己进学校递了假条，之后就离开了学校，她们说家里有事情要请假，跟我们学校可没关系。”
许丽丽急了，其他几个孩子的家人也急了。
他们说送孩子来上学，孩子的安全就交给学校了，如今出了问题，他们怎么能推卸责任。
但是班主任也不怵，拿出了各种录音和视频证据，证明是这几个学生的家长要学校给他们家孩子绝对的自由。
“我们家孩子只要把假条交上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孩子有自己的主意，她们做的事情都是我们家长知道的，你们这些当老师的直接同意就行，问那么多做什么？”
“能不能少管点闲事儿？假条递上去签了就行，我家孩子有什么事情跟学校没有任何关系。”
班主任就知道这几个学生的家长蛮不讲理，所以准备的非常充分——签假条的时候他还跟教导主任说了，对方也让他直接签了就成。
铁证如山，许丽丽他们几个想要找学校的麻烦都不成，孩子是在学校外面出丢了的，她们只能先想办法自己把孩子给找到了。
至于学校方面的责任，还是要等找到孩子之后再说。
然而王楚红她们几个的家境很好，说是手眼通天都不足为过，但是他们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孩子。
一开始她们怕造成不好的影响，都不敢报警，可如今都三天了，王楚红仍旧下落不明，许丽丽再也扛不住压力了。
“胜旻，我不能听你的，还是要报警，红红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正等着我们去救呢，要是不报警，她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一直没吭声的张秘书也表示，这事儿确实是需要通过警方帮助。
“王总，夫人说的对，靠我们的力量已经无法找到人了，还是需要报警才好。”
其实张秘书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但是当着王胜旻和许丽丽的面儿，他不好说出来。
王楚红不是个善茬，张秘书很清楚这件事情。
从自己成为王胜旻的秘书之后，他就帮着王胜旻处理了不少不能拿到台面上的事情。
王楚红完美继承了王胜旻的基因，打小就不是个善茬。
从初中到高中，她做了不知道多少恶事，最后都是张秘书去扫尾的。
上了高中之后，她倒是有所收敛了，但根据张秘书的了解，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烂人，就算装，也只能装个一两天的时间，很快就会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言归正传，所以张秘书有些怀疑，王楚红的失踪，可能是跟她欺负过的那些人有关系。
“毕竟小姐已经失踪三天了，如果算上周一到周五的天数，小姐已经失踪一周多了，如果是绑架的话，绑匪应该早就来谈条件了……”
张秘书很清楚，像是王家这样的家庭，如果真的是图钱，对方不会这么安静的。
更关键的是，失踪的不止是王楚红，跟她沆瀣一气的那几个女生也同时失踪了。
四个女生的家境都不差，能量也是非常大，他们把能找的人脉关系都用上了，还是找不到那四个孩子。
明明他们早就该报警的，但是为了所谓的面子，怕外面传出不好的谣言来，他们硬生生按着不肯报警。
张秘书觉得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简直异于常人。
孩子丢了那么久，为了面子就不报警，这是真不怕孩子出问题。
当然身为一个没权没势的打工人，张秘书也只敢在心里面腹诽几句，如果不是许丽丽提出要报警，他也不会顺杆爬着说要报警。
然而王胜旻只是考虑了几分钟，便断然说道：“不行，不能报警，丢的不止是我们家的孩子，李家，郝家，他们都没有报警，我们也不能报警。”
王胜旻没有说的是，他有些怀疑那四个女生是自己跑出去玩儿了，也许是又想出了什么新鲜玩法，才会销声匿迹的，等过段时间她们自己就会回来。
张秘书见王胜旻这么固执，暗暗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反正丢的又不是他的孩子，皇帝不急他这个太监急什么？
许丽丽倒是想要抗议，但当家做主的人是王胜旻，他说不能报警，许丽丽就算再不满意，也只能忍了。
除了王楚红家之外，李燕妮，李晓雨，郝佳佳她们家里面都不太平。
平日里最疼的孩子就这么莫名其妙不见了，他们哪里能不着急？
只是他们都和王家一样，选择了自己偷偷调查，而不是求助警方。
毕竟自家孩子是什么货色，他们一清二楚，而且他们其实自己也明白，孩子失踪，无外乎两种可能。
一种是她们自己找到了新的乐子，另一种是她们被曾经伤害过的那些人的亲人抓住了。
“不行，我忍不下去了，佳佳那孩子胆子小，失踪这么久，她会害怕的！”
郝佳佳妈妈哭得跟泪人儿一样，闹着老爷子给警察局施压，让他们把能用的能量都用了，一定要把她的宝贝女儿找回来。
郝老爷子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语气也随之多了几分警告之意。
“老二家的，我难道就不担心佳佳吗？但现在形势不同，一切要一大局为重。”
郝老爷子已经快要退休了，这是最关键的时期，他想要体体面面地从自己的位置上退下来，就不能节外生枝。
如今郝家全凭他撑着，下面的几个小辈都很不争气，他若是体面退下，和后面的人多少还留着点香火情。
若是这会儿郝家爆出什么丑闻来，那他别说留什么香火情了，那会儿他都不是退休，而是下马了。
郝佳佳的妈妈哭得死去活来：“那我们佳佳怎么办？老爷子，我就只有佳佳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她出什么事情，那我也别活了……”
眼看着二儿媳妇哭闹不休，郝老爷子也是头大如斗，他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冷静了下来。
“行了，你也别在那里哭了，佳佳也不一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说不定只是自己贪玩儿，在外面玩儿野了不愿意回来，这不是常有的事儿么？”
郝佳佳那个孩子因为是这一辈儿唯一的女孩子，所以也是被惯坏了，性子娇气任性，但本性却并不坏。
这次恐怕也跟过去一样，叛逆期到了，跑出去不着家。
“再说了，要真做些什么，还能把四个孩子一起绑了不成？在整个海城，谁敢一下子得罪我们四家？”
“郝家虽然大不如前了，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碰瓷的。”
郝老爷子虽然说的头头是道，听起来很像是那么一回事儿，但郝妈妈却还是很担心。
明明是很严肃沉重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笑声。
“惩罚得好，这样的垃圾就该得到这样的惩罚，我再刷几个华子，好好教训教训她！”
郝妈妈的哭声噎了一下，回头看了过去，就瞧见大伯家的儿子正捧着手机嘎嘎傻乐，一边乐一边喊着罚的好，活该之类的话。
在全家都忧心忡忡的时候，郝家威竟然还能没心没肺地在那里笑。
郝妈妈只觉得郝家威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很刺眼，她抹了抹眼泪，哑着嗓子说道。
“家威，佳佳现在下落不明，你怎么还有心思在那里看着视频傻笑？你就一点不担心你妹妹吗？”
郝家威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有什么担心的？你也是太小看郝佳佳了，她可没你想的那么柔弱，我敢打包票，她肯定没事儿，估摸着又想了什么法子欺负别人吧。”
郝家威的爸爸是郝家的老大，他不像是郝家老二那样没出息，只能在家吃老本，他和郝老爷子一样，也是从政的。
正是因为如此，郝老大对郝家威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管教的也很严，他才没成个混世魔王。
郝家威其实一直看不太上郝佳佳，坏也坏不明白，明明家境不差，却成天到晚跟在王楚红那个商人女儿的后面当跟班。
两人相看两厌，十分不对付，所以对于郝佳佳的失踪，他毫无触动。
郝家威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机屏幕转过来给郝妈妈看。
“二婶儿，给你看个有趣的，你看这上面的cg像不像郝佳佳？我刚刚刷了几个华子，就想看她被惩罚。”
郝妈妈看向了郝家威的手机屏幕。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她身上伤痕累累，嘴里哭喊着我错了，饶了我之类的话。
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纸人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去，画得格外粗糙的嘴巴一张一合，冰冷僵硬的话与从它们的口中吐了出来。
“你不是最喜欢玩儿这样的游戏吗？我们一起来玩儿呀……”
郝妈妈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名为地狱十九层的直播间里，播放的是真人cg画面，旁边直播间的简介写了几行介绍。
【这里是受害者的天堂，霸凌者的地狱，欢迎来到地狱十九层。】
背景有个温和的男声为视频画面提供解说。
“现在家人们看到的是十六岁的霸凌者佳佳子，她最喜欢假借游戏名义，惩罚她所厌恶的同学。”
“教室是她的游乐场，受害者们在教室里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背景声音简单介绍了佳佳子的所作所为，配合出现的是无比逼真的cg画面。
哪怕做成动画模式，霸凌者的所作所为依旧让人难以接受。
直播间的主人说，在地狱十九层，一切都是反过来的。
受害者会为自己讨回公道，霸凌者会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现在这个时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很多，加上校园霸凌问题已经成了社会问题，陡然冒出来个地狱十九层直播间，号称可以惩罚霸凌者，让其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种种噱头的加持之下，吸引到的人也越来越多，直播间的热度居高不下。
曾经遭受过霸凌的人，只要提供霸凌者的姓名年纪，不多久，直播间就会生成一个cg模型，而受害者也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形象，以及他想要的报复手段。
同时观众们也可以用刷礼物的方式惩罚霸凌者。
惩罚的手段由顶着受害者网名的小人施行，他们的模样并没有霸凌者的cg建模那么精致，反而千奇百怪的。
有的是高高壮壮的石头人模样，有的是细细长长的瘦长鬼影，有的是缺胳膊少腿的小纸人。
也有观众在直播间里提出异议，询问为什么受害者都是这种模样，施暴者反而可以拥有漂亮的cg建模。
直播间的主人回应，这是受害者自己选择的，他们想要的形象，都是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
地狱十九层直播间会将那些施暴者做过的事情展现出来，而后就是他们接受惩罚的画面。
直播间号称可以让那些霸凌者在地狱十九层走一遭，之后他们就会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进而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当然，大多数的观众根本不相信这些，他们更多的只是觉得猎奇，新鲜，改造霸凌者什么的，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郝家威还是挺喜欢这个直播间的，毕竟直播间二十四个小时不停，每一个小时就会换一个主角，感觉就像是看不同的动画电影似的，看着还挺带劲的。
这次出现的霸凌者叫佳佳子。
明明cg人物的模样和郝佳佳没有什么相似的，可郝家威却觉得这个佳佳子就是郝佳佳。
毕竟郝佳佳在他面前炫耀过自己是怎么对付那些她看不顺眼的人的。
米饭里面灌胶水，水杯里面放干燥剂，往人家桌子里面丢死老鼠，死蟑螂，毛巾里面放刀片……
很多事情郝家威都想象不到，郝佳佳都能做得出来。
每次看到她顶着那张清纯无辜的脸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郝家威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真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是魔童降世，三观都歪的没边儿了，需要好好教育一番才成。
可偏偏家里的老头子，郝佳佳的爸妈都觉得她挺好的，就是有点调皮捣蛋了些，不是什么大问题。
郝家威：“……”
是不是在他们的眼中，只要郝佳佳不杀人放火就算是好孩子了？
看到这个叫佳佳子的人在直播间里被受害者们各种报复的时候，郝家威的心情很好。
那些受害者报复施暴者的cg画面做得跟猫和老鼠似的，也不血腥恐怖，瞧着还有那么点诡异的搞怪，透着一股奇怪的萌感，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带入那些被欺负过的受害者来说，哪怕没有办法真实报复到那些霸凌者，虚拟世界里报复一下也挺解气的。
郝妈妈的身体摇摇欲坠，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家威，你太过分了……”
郝家威切了一声，拿着手机回了房间。
“真是开不起玩笑，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说，你爱咋咋地吧。”
郝妈妈气得不轻，回头找郝老爷子做主：“爸，你看家威……”
郝老爷子头疼得要命，他也没有把那直播间当回事儿，网络上的那些人为了出名成天到晚搞一些新花样，这一次的恐怕也是哪个网红搞出来的噱头。
“行了，你多大的人了，跟家威一个小孩子较劲干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累了，你走吧，好好想一想佳佳那孩子能去哪儿。”
郝妈妈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违逆老头子的意思，只能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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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回来了。”
转学之后，戚妄给戚雨桐办了走读，他们家也搬到了学校附近，走路也只需要五分钟。
戚妄每天早出晚归，早上送她上学，晚上接她回家。
父女二人多了很多相处的时间，戚雨桐慢慢的也开始对父亲敞开心扉。
换了学校的戚雨桐整个人开朗了许多，她每天都会把学校的趣事说给戚妄听。
周日晚上，戚妄从外面回来，戚雨桐拿着手机来到了他的面前。
戚妄将手中的小蛋糕递了过去，微笑着说道：“给你带的栗子蛋糕，刚出炉，很好吃的。”
戚雨桐将蛋糕接了过去：“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后，父女二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戚雨桐捏着手机，时不时地抬头看戚妄一眼，脸上写满了纠结的神情。
瞧见她这个样子，戚妄笑了笑，温声问道：“桐桐，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爸爸说。”
戚雨桐吐出了一口浊气来，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爸爸，如果我想要报复欺负我的那些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啊……”
转了新的学校后，过去的那些事情逐渐被戚雨桐忘记了。
但当今天刷到一个直播间的时候，戚雨桐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忘记了，只是将那些事情压在心底。
毕竟欺负她的那些人家里有权有势，她们家没有背景，如果人家报复她们的话，她们根本无力反抗。
可是看到直播间里那些受害者一个个报复回去的时候，戚雨桐又有些蠢蠢欲动。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小气，明明都过去了，可她还是揪着不放，心心念念想要报复。
“爸爸，我是不是很小心眼？明明都过去了，可我还是想报复……哪怕只是在虚拟世界里报复……”
看着小姑娘因为这事儿纠结的不行，戚妄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很认真地说道。
“这怎么算是小心愿呢？这是正常人类拥有的正常情绪，古人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就连圣人都做不到这些，何况是你呢？”
原本陷入纠结的小姑娘抬头看向了戚妄，眼中的茫然之色逐渐散去。
戚妄给了她肯定。
“想要报复是没有错的，更何况你没有不自量力地想要跟对方同归于尽，只是在虚拟世界里宣泄自己的痛苦，这又有什么错呢？”
戚雨桐真的是很善良了。
明明已经发现那个地狱十九层的直播间有两三天了，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说出霸凌者的名字，生成她们的cg形象。
她被自己的超高道德感困住了，哪怕是精神上的宣泄，她都觉得这是不对的。
但是戚妄的话，却打开了戚雨桐的心结。
她再次进了直播间，通过后台联系到了直播间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