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听说这里可以在虚拟世界里报复欺负自己的霸凌者，对吗？】
戚雨桐的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后，对方的回复信息就发了过来。
【是的没错, 亲，想亲自报仇吗？想把欺负自己的人摁在尘埃里吗？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自己承受的痛苦尽数还击回去吗？地狱十九层，您最忠诚的伙伴，这里是梦想实现的地方, 这是噩梦结束的地方, 亲, 还在犹豫什么？】
【走过路过, 不要错过, 只要九块九, 圆您一个复仇的梦~~~】
对话框里蹦出来的语言很跳脱, 和地狱十九层直播间的名字有着极大的反差。
戚雨桐本来以为对方的回复会是那种暗黑高冷的风格, 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活力。
她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眼神中多了几分笑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和直播间的主人素不相识，只是看他发来的文字，戚雨桐就觉得很安心。
最近这段时间, 戚雨桐和爸爸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爸爸帮她转了学校，又给她办了走读, 早晚接送她，晚上还有雷打不动的一个小时谈心时间。
戚妄的改变戚雨桐看在眼中，她也非常感激爸爸的付出。
明明换了新环境,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却总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明明告诉自己该把一切都忘记了，明明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们再也不会伤害她了。
可是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那四个人狰狞的模样如影随形。
“你逃不掉的！！！”
“嘻嘻嘻，你是我们的玩具，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让你逃出生天？”
“想摆脱我们？简直做梦。”
她极力忘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梦境之中回想，在被这些噩梦折磨的时候，戚雨桐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只是装作忘记了，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那些人给她带来的伤害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灵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哪怕愈合了，还是会留下厚厚的伤疤，就算是视若不见，它们还是会留在那里，提醒着她究竟发生过什么。
戚雨桐努力不去内耗，努力告诉自己应该向前看，不重要的人不该记得。
可最后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忘不掉。
就在她掉入内耗纠结的情绪旋涡之中无法挣脱的时候，戚雨桐看到了地狱十九层的直播间。
当看到视频之中，受害者反过来将自己所受到的伤害尽数还给霸凌者的时候，戚雨桐那些找不到宣泄口的痛苦突然就有可以宣泄的地方。
她看到了直播间的报名入口，所有被霸凌过的受害者，都可以通过那个入口与直播间的主人联系。
直播间的主人说，在地狱十九层，霸凌者可以受到惩罚，受害者可以亲自报复回去，让自己的痛苦拥有完美的宣泄口。
【原谅得不到救赎，遗忘得不到解脱，报复才可以重生。】
当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戚雨桐如遭雷击，混沌不堪找不到出路灵魂好像看到了突破口。
只是在与直播间联系之前，戚雨桐还是犹豫了。
爸爸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他只是希望她做一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自己已经违背了爸爸的意愿那么多次，如果这次她想要报复，是不是就会变成一个坏孩子？
她不想让爸爸失望。
所以在反复纠结了很久之后，戚雨桐鼓足勇气，询问了戚妄一番。
“如果我想要报复，是不是就会变成坏孩子？”
爸爸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戚妄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圣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
爸爸说，受了伤害的人是她，不管她想要怎么样，都是对的。
得到了爸爸的肯定之后，戚雨桐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不见了，她第一时间联系了直播间的主人。
哪怕只是在虚拟世界的报复，她也想要狠狠报复一番，让自己所承受的那些痛苦拥有一个宣泄的渠道。
直播间的主人没有跟她废话，只是给了她一个链接，告诉她点进去之后，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戚雨桐点进了那个链接。
……
王楚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神情惊恐地朝着四周看去，生怕黑暗的角落里突然窜出来可怕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她和李燕妮她们到电玩城玩儿，看到门口有个叫地狱十九层的鬼屋，出于好奇，王楚红带着李燕妮她们进来了。
然而噩梦也就是从她踏入这间鬼屋的那一刻开始的。
王楚红和李燕妮她们走散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她以为是恶作剧。
然而等到她转身过去准备呵斥她们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两个纸扎人。
没错，纸扎人。
还是那种廉价的，简陋的，像是随便用粗糙的纸张糊在竹篾子上的纸扎人。
纸扎人的五官粗糙，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了里面一排排锯齿状的牙齿。
那些纸扎人的牙齿上沾满血红色的碎肉屑，看起来好像刚刚吃过什么东西似的。
王楚红以为那两个纸扎人是鬼屋里的道具，她被吓到了，最初的害怕过后，剩下的便是愤怒。
本来就心情不好的王楚红走了上去，抬脚就要去踹那两个纸扎人。
“什么鬼东西，装神弄鬼的，想死是不是？”
暴躁的王楚红一脚踹在了纸扎人的身上，她的脚穿过了对方纸扎的身体，牢牢地被里面的竹篾编成的骨头夹住了。
“该死！该死！该死！”
她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声，脚上的力度更大，然而一阵钻心的剧痛却从脚腕处传了过来。
王楚红清楚地看到纸扎人竹子扎成的身体上突然冒出了无数锋利的牙齿，它们紧紧闭合在了一起，生生地咬断了她的脚腕。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王楚红以为那是错觉，但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脚从脚腕处断裂开，伤口层次不齐，白色的断骨茬子清楚地映入了她的眼中。
她的脚被纸扎人弄断了。
认识到这一点后，王楚红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她瘫软在地上，严磊鼻涕横流。
她的脚……她的脚……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那两个纸扎人突然动了。
它们一步步走向了王楚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嘻嘻嘻，原来你也有今天。”
“王楚红，你也不过如此嘛……”
纸扎人发出的是两道年轻的女声，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们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阴森恐怖。
王楚红正在惨叫个不停，陡然听到纸扎人的说话了，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别过来啊！！！”
过去的王楚红从来不信什么神神鬼鬼，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那都是骗穷鬼的，像是她们这样的人家，要是信世界上有鬼神的话，家里的钱早就被骗个精光了。
可是当她真正直面鬼的时候，王楚红吓尿了，她拖着那条残腿不停后退，一边退一边喊。
“你们别过来！！！”
怎么会这样？她就只是无聊进个鬼屋而已，怎么会碰见真的鬼？
王楚红崩溃了。
那两个纸扎人不顾王楚红的尖叫咆哮，一瘸一拐地靠近她。
“嘻嘻嘻，王楚红，你不认识我们啦？”
“嘻嘻嘻，你不是说我们胆子小，你那么做是给我们锻炼胆量的？怎么换了你你就害怕了？”
两个纸扎人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出了王楚红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惊恐万分的王楚红哪里顾得上分辨她们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哭着喊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认识你们……”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那高中生，哪里认识什么纸扎人，它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纸扎人愣住了，它们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哦，现在我们的样子不一样，你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不知道这个样子你认不认得出来。”
说话间，王楚红清楚地看到纸扎人脸上的五官开始融化变形，很快就变成了两张平平无奇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有些熟悉，但王楚红翻遍自己的记忆，却没有办法将她们和记忆之中的任何人对上号。
发现王楚红脸上的茫然之色，那两个纸扎人的脸瞬间变了。
“啧，这都认不出来啊，本来看你这么可怜，想要放过你的，可是谁让你这么不争气呢？认不出来我们呢？”
其中一个扎着冲天麻花辫的纸扎人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哎呀，忘记了，你好像没有见过我们正常的样子呢……”
“这样呢？这你还认不出来吗？”
鲜血突然从对方的五官之中涌了出来，原本饱满的脑袋也变得坑坑洼洼的。
不过瞬间，她就变成了一副可怖的模样。
当看到这个形象的纸扎人时，王楚红的瞳孔紧缩了起来，一段被她强行忘记的记忆涌入了脑海之中。
两年前，她还只是初中生，因为一个女生抢了自己的男朋友，王楚红气不过，朝着对方展开了猛烈的报复。
关厕所是常事，把她的头发剪成癞鸡头，衣服扔进垃圾桶，作业全部撕了，上课的时候把红墨水倒在她的头上，下课的时候把拖地的脏水泼在她的身上……
王楚红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谁让她不长眼抢了自己的男朋友呢？
谁知道这人的心理那么脆弱，自己只是和好姐妹把她衣服扒了拍了点照片，她就从楼上跳下来了。
更加过分的是，那个人早不跳晚不跳，偏偏在她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跳下来，正正好就跌在她面前。
头朝下的那种。
人类的头骨是身上最坚硬的骨头，但再坚硬，也撑不住八楼下来的冲击力。
那个女生当场死亡，王楚红也被吓到了，在家休息了半个月才重新来上学。
刚刚她没有认出那个纸扎人的脸，可是现在，她满脸是血，头骨凹陷，嘴里还大口大口往外喷血的样子唤醒了王楚红的记忆。
“张菲菲，是你！”
王楚红想起面前这个纸扎人的名字，可是，可是她两年前就已经跳楼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哟嚯，真是难得，王大小姐，您还真是跟过去一模一样，人家正常的样子你认不出来，换个样子你就认出来了，原来你喜欢这一口呀。”
“静静，你也变个样子，咱们的王大小姐肯定就能认出你来了。”
唐菲菲回头朝着另一个纸扎人说道，对方闻言，立马应了一句。
“好好好，这不是一句话的回事儿么？”
王楚红看到另一张纸扎人的脸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普通的脸开始极速膨胀，她的头变得有刚刚三倍大，脸上的五官也跟着扭曲变形。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墨绿色的水藻混合着污浊的水从她口中喷了出来。
“王大小姐，你认出我来了吗？”
王楚红：“！！！”
她认出来了。
这人是孙静静，她一个跳河死的初中同学，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她的尸体都被泡成了巨人观。
王楚红没有见过她的尸体，但是她听同学转述过孙静静的惨状。
唐菲菲，孙静静，她们死了都两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鬼屋里？
她们出现在这里就算了，还弄断了她的脚……
王楚红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唐菲菲，孙静静，当年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儿，可能真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但后来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更何况你们当年是自杀的，跟我没关系啊……”
当年她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是，就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的恶作剧，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过分，但她们难不能报复回来吗？
何至于气性那么大自杀？
一个跳楼，一个跳河，别人还把她们的死怪到她的头上来，她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而且更加过分的是，她们两年前死了，那会儿不复仇，这会儿却跑来找她的麻烦，这也太过分了！！
这些都是她内心里的想法，但是在地狱十九层的直播间里，王楚红所有内心想法都以弹窗的模样浮现在她的脑袋上。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气得发出了一串串被系统屏蔽掉的脏话。
【不是，这人也太恶毒了吧？把人霸凌致死，她一点都不觉得愧疚不说，反而觉得是人家脆弱？】
【恶心，太恶心了，霸凌者都该死，他们真的是半点不知道悔改！】
【嘴上说着对不起，心里却是这种念头，那两个纸扎人小姐姐就该狠狠惩罚霸凌者！】
【就是就是，这些霸凌者都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不该给他们机会！】
直播间的观众们义愤填膺，纷纷刷起了礼物来，闹着让博主惩罚霸凌者。
只是咬掉她的脚惩罚也太轻了，就该把她千刀万剐，让她也尝尝被人伤害的痛苦。
唐菲菲和孙静静能看到直播间刷的礼物，而这些礼物会转化成她们的力量，让她们存在的时间更长，使用的力量更强。
她们两个在两年前确确实实是死了。
决定寻死的那一刻，她们是真觉得前途无光，痛苦压垮了她们，她们觉得自己真的活不下去了。
只是生命消逝那一刻，她们后悔了。
活着多好啊……活着才有未来……痛苦不会一直存在……活着，才有希望……
她们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听到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你们想报仇吗？”
她们还有机会吗？
当发现坠入黑暗的自己重新拥有了意识之后，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起来，报仇两个字在脑海之中萦绕着。
是啊，报仇。
她们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生命，长眠地下，无知无觉，世间的一切美好与她们再无关系。
她们确实不是被王楚红亲手杀死的，但她们却是被王楚红逼上绝路的。
过去是没有机会报仇，如今有人给了她们机会，她们哪里还能不抓住。
唐菲菲和孙静静重返人间，进入了地狱十九层的直播间。
她们没有见到直播间的主人，只听到有声音告诉她们，这里可以消除她们的怨气，等到她们报仇成功的那一刻，就可以转世投胎。
还是人的时候，她们没有办法报仇，如今成了鬼，她们倒是有了亲自报仇的机会。
不过那道声音也告诉她们，不能将人杀了，这是唯一的底线，除此之外，她们只要做的不过格，都不会有事。
唐菲菲和孙静静以纸人的形象出现在了王楚红面前。
看到她的那一刻，二人的心中翻涌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她们原本拥有大好的人生，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青春灿烂的时候，可她们的人生却在这个时候定格。
她们死在了十四岁，可王楚红却平平安安长到了十六岁。
凭什么？
王楚红不是口口声声说，那个时候的她只是在跟她们玩游戏吗？
“瞧你们的样子，怎么那么开不起玩笑？”
“就只是恶作剧而已，怎么还就当真了？”
“哎呀哎呀，你们真是好笑，一点都玩儿不起，真没意思。”
“告诉老师干什么？我说了，那只是游戏。”
“哎呀哎呀，不喜欢这个游戏，那我们换另一个游戏。”
……
王楚红口口声声说那是游戏，老师教育她，她坚称那是游戏，最后甚至更加变本加厉。
唐菲菲和孙静静受到了很多的折磨，一开始是□□上的，但是老师警告过王楚红，不许她动用暴力后，王楚红变成了精神折磨。
对于两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来说，精神折磨足以把扔逼疯，尤其最后王楚红不知道从哪儿想出来的法子，拍下了她们的照片。
两个小姑娘彻底崩溃了。
……
如今一切重来，双方地位反转，玩家成了她们，游戏规则由她们制定，而王楚红，则变成了玩具。
唐菲菲和孙静静一左一右地站在王楚红的身边，她们低头看着王楚红，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你不是最喜欢玩游戏吗？我们来陪你玩游戏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直面两张可怖之极的面孔，王楚红所受到的精神冲击可想而知，她的脸色大变，踉跄着往后退去。
刚一照面她就失去了一只脚，如果这场游戏继续玩儿下去，她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不，不玩儿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不想玩儿……”
王楚红又哭又叫，拒绝她们两个所谓的游戏。
她们可是鬼，跟她们玩游戏，她还有命在吗？
然而就像当初的唐菲菲和孙静静拒绝不了她一样，如今的王楚红也拒绝不了她们。
王楚红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顶着唐菲菲和孙静静脸的纸扎人靠近她，然后不由分说地架着她的胳膊，生生地将她从地上拖起来了。
“王大小姐，你跟我们这么生分干什么？你之前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也该好好回报你才是。”
“就是就是，王大小姐，跟我们走吧，我们一定会让你渡过一段难忘的时光……”
“不！！！”
……
戚雨桐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眼睛陈旧的教室时，大脑有些转不过来弯儿。
不对，等会儿，她不是在家里面睡觉吗？现在自己这是在哪儿？
她在做梦吗？
戚雨桐往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从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戚雨桐：“！！！！”
不是，她只是点了主播给的链接，怎么一睁眼就换个地方了？
就在戚雨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个人她化成灰都认识。
戚雨桐的脸色登时变了，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分不出男女的机械音。
【欢迎来到地狱十九层，玩家身份已确定，复仇对象已投放，今夜无眠，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戚雨桐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科技发展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在她完全无所觉的时候，居然能让人的意识进入到虚拟世界里？
还是说，这其实是高维空间的存在建立的游乐场？
不管是什么，只要对方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亲自报复的机会。
戚雨桐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朝着郝佳佳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朋友，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