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佳佳的身体猛然一颤,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假的，假的, 都是假的，只要我不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徐佳佳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鬼, 所以这一切都是幻觉。
信就是真的, 不信就是假的, 有人给她下了药, 她才出现幻觉的。
郝佳佳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她也害怕到了极点。
明明她也没有做什么, 怎么会被人找上门来？到底是谁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对她下手？
“喂, 你的胆子该不会这么小的吧？”
一只充满寒气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只觉得被手搭着的地方像是放上了万年寒冰一样, 冻得她浑身瑟瑟发抖。
嗅觉可以是假的，视觉可以欺骗人，触觉……还会是假的吗？
戚雨桐从未见过郝佳佳露出过这种窝囊模样。
在她的记忆里, 郝佳佳看起来是最没有攻击性的，她瞧着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虽然也挑染着头发, 但身上却没有半点不良少女的气息。
戚雨桐曾经也以为郝佳佳是个好人，她与王楚红她们一起是别有苦衷。
在她被王楚红李燕妮她们欺负的时候，郝佳佳会到她面前安慰她。
“同学, 你别怕，其实她们没有什么坏心的，就是看起来凶恶而已。”
“同学，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放轻松，我会帮忙将误会解除的。”
“同学，你受伤了是不是？我送你去医务室……”
郝佳佳实在是太会伪装了，而她的样子也太有欺骗性了，在那样的环境下，戚雨桐将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她就迎来了惨烈的背叛。
郝佳佳只是用自己伪装出来的模样欺骗她，让她交付信任，告诉她自己的弱点，然后郝佳佳再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
郝佳佳说，她们是好朋友。
戚雨桐笑了起来，教室中的玻璃窗户上映出了她的影子来。
此时的她身体是纯黑的，四肢细细长长，像是一折就断的脖子上顶着一颗大大的脑袋，不合身的红色连衣裙包裹着她的身体，暗红色的血液随着她的走动，顺着黑黑细细的长腿流淌下来。
她的手搭在郝佳佳的肩膀上，浓稠的粘液从手心处喷涌而出，黏在了郝佳佳的胳膊上。
粘液落地生根，落在郝佳佳胳膊上，便开始疯狂蔓延，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占据了她半边身体。
但郝佳佳仍旧没有睁开眼睛，哪怕身体被粘液包裹住了一大半儿，自己都有些呼吸不畅了，可郝家还是不愿意睁开眼。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戚雨桐知道郝佳佳是个硬茬，没想到在这个奇怪的虚拟空间里，面前这个假的郝佳佳还是跟原本的她一样。
都到这种程度了，还是不肯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她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固执到了极点。
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因为认定了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虚拟空间，类似于VR之类的东西，所以戚雨桐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手软。
她也没有多做别的，只是将手放在了对方的耳朵上。
“郝佳佳，你最喜欢的抓耳朵游戏，我来找你玩儿啦~”
说着，她手上猛然一个用力——
“啊啊啊！！！！”
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响起，郝佳佳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撕裂了，剧痛传遍全身，郝佳佳再也伪装不下去了，放声尖叫了起来。
疼，太疼了。
身体上的疼痛提醒着她，这不是假的，一切都是真的。
欺骗不过自己的郝佳佳睁开了眼睛。
一双大的渗人的眼睛出现在了郝佳佳的面前。
她呼吸一滞，险些晕了过去。
“嘻嘻嘻，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很大？是不是像你说的一样，大得渗人，只看一眼就会把人吓晕过去？”
郝佳佳的记忆很好，这样的话，她记得她只对戚雨桐说过。
戚雨桐很漂亮，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眼睛十分勾人。
小眼睛的郝佳佳讨厌所有比她眼睛大的人，所以她不断打压戚雨桐，告诉她她的眼睛很吓人。
“你的眼睛比例太不正常了，跟五官失调，大眼睛看着跟鬼一样，实在太吓人了。”
“你应该带个粗框眼镜，把刘海放下来遮住眼睛，要不然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后来她卸下伪装的时候，差点把圆珠笔插进她的眼睛里——如果不是戚雨桐躲得快，她的眼睛已经被圆珠笔插爆了。
这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瘦长鬼影是戚雨桐。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将被浇了一盆冷水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戚雨桐拎着耳朵扯起来。
她的耳朵被撕裂过很多次，但是郝佳佳很有分寸，每一次只是撕裂，并没有将她的耳朵扯下来。
但那个瘦长鬼影却将她的耳朵活生生扯了下来。
疼，好疼啊……
郝佳佳疼得浑身发抖，鲜血顺着撕裂的伤口涌了出来，她半张脸被鲜血染红，整个人瞧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明明这样的郝佳佳比平日里她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吓人，但戚雨桐却并没有多少恐惧之意。
这个样子的郝佳佳甚至要比过去的她顺眼许多。
戚雨桐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她弯下腰，揪住了郝佳佳另一只耳朵。
“嘻嘻，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郝佳佳另一只耳朵也没了，教室的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洗脚盆，脚盆里是冒着白色泡泡的污水。
看到这一幕，郝佳佳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提问，一个人最长憋气时间是多少呢？”
“我，我不知道……”
郝佳佳的声音都在颤抖着，浓烈的绝望席卷全身，她想要哭喊着求饶，却又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的嗓子哭哑了，这个瘦长鬼影也不会放过她。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加清楚，她到底对戚雨桐做过多过分的事情。
与此同时，地狱十九层的直播间。
【我去，这个佳佳子也太恶心了吧？先伪装成人家的朋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等到人家真的交付真心了，回头又背刺人家？】
【这个受害者也好可怜，那个佳佳子弄出那么多水盆干什么？】
直播进行到现在，大家伙儿基本上也知道了这个直播间里的运行逻辑，受害者们并不会无缘无故地报复，他们弄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施暴者对他们做过的。
【人能憋气多长时间？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吧……】
【我去，这人也太恶毒了吧？而且我没看错的话，那些是洗脚盆吧？她把人跟摁在洗脚水里面？】
大多数的网友都是嫉恶如仇的，不过世界这么大，总有几个喜欢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
【不是，你们真不觉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施虐吗？看这种视频跟看虐猫虐狗有什么区别？】
【那些霸凌者确实做得不对，但人家不已经认错了吗？干嘛还揪着不放？】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把霸凌者的样貌展现出来是侵犯了别人的隐私权了吗？】
【不行了我不行了，就算是霸凌者，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对待，哪怕是虚假的，这种导向也不好。】
【举报了哈，影响不好，容易教坏小孩子。】
【这是在宣传什么？以暴制暴？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只有我觉得这是对受害者的第二次伤害吗？霸凌者又不会真正受到惩罚，说不定看这个视频的时候还会欣赏自己的杰作，嘲笑受害者的阿Q精神。】
这种说法赢得了很多人的赞同，他们也觉得地狱十九层直播间的存在有些鸡肋。
说是安抚受害者的情绪，让他们走出阴霾，但不过是将他们所受到的伤害放到青天白日之下，让她们再次接受旁人的品评鉴定。
这么做就是在自欺欺人，而且还容易吸引一些有猎奇心理的人观看，对于治疗受害者没有半分的好处。
这样的言论变得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开始质疑地狱十九层这个直播间出现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到底是真的想要为受害者找一个宣泄的出口，还只是单纯地以这个为噱头来攫取流量。
就在网络上的讨论越来越高的时候，另一种声音突然出来了。
【弱弱地说一句，地狱十九层直播到现在，我可能是有点硬往上凑了，但我还是要说一个小道消息……】
有人在网络上爆料，说在地狱十九层的直播间里看到过一个很像自己高中同学的人。
结果他特意去查了一下，发现那个人失踪一个多礼拜了。
【她家里面很有势力，虽然没报警，但是花费了很多人力物力去找人，但却始终找不到她的痕迹……】
【我没有其他的想法，就是想说，这个地狱十九层，是不是真的有点说法在身上的？】
这个帖子冒出来后，很快便被顶上了热门，不少人都跑出来现身说法，说在地狱十九层直播间里看到过他们认识的霸凌者。
那些霸凌者有的失踪，有的出了车祸，还有的进了医院……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吧？如果说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是不是代表着，地狱十九层，不止是虚拟动画？】
地狱十九层直播间号称可以解开受害者的心结，为他们讨回公道，施暴者会得到他们应得的下场。
如果只是虚拟动画的话，确实是会获得一时的爽感，但现实里施暴者因为年纪，因为家庭，或者因为其他的种种原因没有受到惩罚。
虚幻和现实的割裂，往往会将他们推入更重的深渊里。
施暴者已经大步向前，只有受害者仍旧在深渊里挣扎不休。
可是现在，却有人冒出来说，施暴者在现实里受到了惩罚。
这是真的吗？
有人怀疑这是地狱十九层直播间搞出来的噱头，故意想要将它往可以替天行道，惩恶扬善上引导。
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冒出来为地狱十九层直播间发声。
他们说自己学校里原本有小团体喜欢霸凌学生，但最近一段时间却像是转了性一样，非但没有霸凌同学，反而跑去给那些被他们霸凌过的同学道歉。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过去是我不识好歹，是我干了猪狗不如的事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别在让我去地狱十九层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那里太可怕了……”
“我为我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情道歉，你可以随便惩罚我，只要不让我再去那个地狱十九层，你怎么都对我都可以……”
那些人说，自己只要睡着了就会进入地狱十九层，在那里他们会被奇奇怪怪的妖魔鬼怪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折磨。
本来在梦里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但他们在梦里却可以切切实实感觉到疼痛。
没有人能一直承受这种折磨，当他们意识到只有认错才有机会逃出生天的时候，他们着急忙慌地找上了被他们伤害过的受害者。
他们祈求那些受害者饶过他们，他们指天咒地发誓，自己再也不会欺负人了。
只有获得受害者原谅的人，才能逃脱惩罚，但这样的施暴者寥寥无几。
也有人想要强行逼迫受害者原谅他们的。
但只要这么做的人，就会被反噬，他们会在地狱十九层经受更加猛烈的攻击。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有人眼红地狱十九层直播间的热度，不少仿冒品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地狱一到十八层全部都有，但是这些直播间存在的时间不长，就会通通被封，唯独只有地狱十九层直播间仍旧□□地存在。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个直播间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它好像真的可以惩罚那些施暴者。
在现实里他们可以逃脱法律的惩罚，甚至有些霸凌者因为年纪原因，还要受到格外优待，不能曝光年龄，不能曝光名字，生怕霸凌别人的他们被人用另类眼光看待。
但在地狱十九层直播间里，他们被一视同仁地对待。
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地位，不管他们年纪几何，只要做了霸凌他人的事情，就要在这里接受惩罚。
而直播间里发生的事情，会影响到现实，那些霸凌者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一个两个或许可以说是巧合，经过地狱十九层直播间的霸凌者全部是这个下场，那就不是巧合了——早有大佬将所有出现的霸凌者全都汇总在了一起，根据受害者提供的信息，大佬建立了数据模型，通过大数据检索，找到了霸凌者的信息。
但凡进过直播间的霸凌者，死的死残的残，要不然就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不是，这个直播间这么诡异，就没有相关部门注意到吗？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诡异的直播间，而且还不是噱头，还跟现实牵扯上了关系，有人因为这个直播间受伤，相关部门自然介入调查。
但查来查去，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直播间开播的时候，能找到的霸凌者全部都在家，并没有进入什么直播间。
而根据技术人员坚定，直播间的画面，真的就单纯地只是一些cg动画而已，看起来很真实，但就是动画而已。
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动画。
一切还真的就只是巧合而已。
能成为霸凌者的，大多家境都很优渥，自然也有手眼通天的认定了自家孩子出事儿一定和这个直播间有关系。
但查来查去，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查不到。
普通的直播间，普通的cg动画，和网络上那些用各种噱头搞出来的直播间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这个念头，直播间里装什么的都有，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上帝天使恶魔，演穿越的，演重生的，为了流量，什么样子的剧情都能炮制出来。
这就是一家Mac公司下制造出来的吸引眼球的直播间。
手续合法合规，并且也没有违背公序良俗——那些所谓被举报的虐待人的画面，都是被动画画面夸张过的，类似于猫和老鼠那种动画呈现方式。
不会让人产生不适，反而多了几分娱乐性，虽然有恐怖元素，但却不多，只是稍稍刺激一下肾上腺素而已。
人家合法合规运营，他们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把人的直播间给关闭了。
本来网络上的谣言就传得沸沸扬扬，如果现在把直播间封了，不止止不住谣言，反而证实了谣言是真的。
一个利用噱头吸引人的直播间，打着正义的旗号就能替天行道声张正义了？
这不是开玩笑么？
霸凌者看似很多，但其实放在全国来看，也并没有那么多，一滴墨水在杯子里看得很清楚，但放进江河湖海，基本上不会引人注意了。
就像是很多受害者会被人悄无声息遗忘在脑后一样——他们痛苦，纠结，甚至为此失去性命，这些并不会被太多人关注到。
那些霸凌者也同样不会收获多少关注。
失踪也好，出事儿也好，变成植物人也好，埋进坟墓里也好——他们仍旧吸引不了太多人的目光。
这一切当然是戚妄做的。
在知道戚雨桐遭受过什么之后，戚妄就开始着手准备了起来。
他当然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惩治坏人，将他们绳之以法，但这样还不够。
受害者所遭受的伤害很难抹平，哪怕霸凌者被送进监狱，留在受害者身上的痕迹仍旧需要很长时间来抹平。
离开了那些伤害她的人，戚雨桐看起来恢复了正常，但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还是被困在过去，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折磨。
不亲自解开枷锁，这些事情会成为受害者身上永不愈合的伤口，随着时间推移，伤口会越来越深，也许表面会愈合，但内里却会腐烂成泥。
冤有头，债有主，若是不亲自报复回去，心结如何能解开？
所以戚妄创建了地狱十九层直播间。
当然，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并不会将活人抓到直播间里去。
抓去的只是他们的灵魂。
而受害者会通过戚妄发出的链接，进入到同一个空间里。
如果没有报复回去，那些施暴者的形象会在受害者的脑海里不断增涨，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可怕。
人不止会美化自己的记忆，还会夸大自己的恐惧。
小时候遇到的小水洼，在记忆里会变成深渊巨口，少年时候遇到的冷面老师，在记忆的加持下会变成一开口能把人吓得双腿打颤的可怕魔头。
如果没有解决这些问题，记忆会逐渐加深恐惧，把他们塑造的越来越可怕。
受害者如果自己走不出那道坎，施暴者在伤害过他们之后，还会成为他们的梦魇，在之后的人生里伤害他们一次又一次。
戚妄干脆建立了地狱十九层直播间，让受害者亲自解决自己的梦魇。
遗忘解决不了问题，亲手解决了梦魇，才能将其彻底抛之脑后。
当然，以戚妄的能力，自然不会被人抓到任何把柄和漏洞。
那些人查来查去，看到的只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直播间，靠着噱头吸引旁人眼球。
当然，也有人因为种种巧合窥见了事情的真相。
戚妄秉承着不解释，不承认，不争辩，不反驳的四不原则，任由着外人猜测。
反正，受害者的问题得到解决就好，其他的，他并不在意。
当然，施暴者是主因，他们背后的人，也难逃其咎。
未成年的霸凌者如此肆无忌惮，除了仗着自己的年纪之外，靠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家境。
没有不分青红皂白护着他们的父母，也不会养出他们这样飞扬跋扈，为所欲为的性格。
所以在地狱十九层直播间稳定运转了之后，戚妄开始找垃圾人渣出品方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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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胜旻最近这段时间忙得是焦头烂额。
好消息，他的女儿找到了，坏消息，她疯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之前王楚红只是祸祸她的同学，在家里还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听话懂事，偶尔闹脾气，但也还是可可爱爱的样子。
但是自打她前两天回家了之后，王楚红陷入了疯癫模式，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她先是带着自己那几个跟班将公章抢走了，然后开直播在网络上大放厥词。
顶着大义灭亲的词条，将王家做的那些腌臜事儿全部都抖了出来。
贪污行贿，偷税漏税，以次充好，非法集资……
刑法上的那些事情，王家公司干得可半点都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