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批阅着皱着, 张钰的思绪却跑远了,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裴燕那张灿若玫瑰的脸,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裴燕, 燕儿,他的小燕子,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和燕儿在一起谈天说地,而不是在这里批阅这些枯燥无味的奏折。
批阅奏折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皇恩浩荡,是皇帝陛下给予的恩赐, 但对他来说, 却是惹人心烦的累赘。
他真的, 真的, 真的好厌倦……
此时的戚妄已经走到了张钰的面前, 他仍旧没有抬头, 甚至没有与戚妄对话, 只是随意地在奏折上写着阅字。
戚妄伸出手, 掐住了张钰的脖子, 将他从座位上扯了起来。
“朕的龙椅坐久了, 真以为自己是九五至尊了不成?”
张钰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朱笔掉落在了地上。
他不停挣扎着,手指狠狠抓在留在戚妄的手背上, 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陛下,您是不是疯了?放开我……”
他连奴才都不自称了,就看向戚妄的眼神除了恐惧之外, 还带着浓浓的厌恶之意。
戚妄:“……”
呵,还真是胆大包天,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戚妄猛然用力, 直接将张钰给甩飞了出去。
张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身体便重重地撞上了一旁的博古架。
博古架轰然倒塌,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响声。
御书房里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门外守着的侍卫们总不能再装聋了。
这要是刺客闯进来,皇帝怕是都要被噶了。
侍卫们闯进了御书房,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碎片之中的张钰。
他摔得挺重的,虽然没叫唤出来,但那形象也不怎么好看,那张阴柔俊美的面孔扭曲在了一起,看着还透着几分吓人。
“陛下,出什么事情了?”
戚妄指了指张钰:“张钰欺君罔上,其罪当诛,拉下去关进天牢,择日问斩。”
此言一出,侍卫顿时惊住了,下意识地反问道:“陛下,不知道张总管做错了什么,您为何要惩罚他?”
戚妄的目光落到那个侍卫身上,当看清了他的面孔后,戚妄挑了挑眉。
这个侍卫正是禁卫军的统领夜晁御,同样也是裴燕的裙下之臣。
算算时间,这个时间点,裴燕已经认识了太监大总管张钰,禁卫军统领夜晁御,以及新科状元柳宜州。
哦,还有原主那个逆子戚祯,也已经和裴燕勾搭上了。
夜晁御和张钰显然是认识的,发现张钰被戚妄厌弃,他自然要问个清楚。
戚妄锐利的目光落在夜晁御的身上:“朕做事难道还要向你解释不成?”
夜晁御察觉到了戚妄的语气不对,他打了个寒颤,立马反应了过来,于是急忙跪了下来:“微臣惶恐,请陛下饶恕微臣。”
戚妄摆手:“将张钰带下去,打入天牢,他犯下的罪行,让宗人府的人去调查审理。”
夜晁御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应了下来,他挥了挥手,让侍卫们将疼得站不起来的张钰拖了下去。
之后其他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很快就将那一地狼藉收拾干净了。
戚妄坐在龙椅上,拿着新换的朱笔,批阅着本该他批阅的奏折。
没有张钰这个不正常的太监在,其他的太监宫女倒是恢复了正常。
他们终于记起来戚妄才是九五至尊,给与了他该有的尊重和威严。
批阅奏折,接见大臣,商议正事,这期间倒是没有再整出幺蛾子来。
很快到了晚上,敬事房的太监端着绿头牌进来。
原主在女色方面并没有太大的欲望,他后宫中的妃子并不多。
中宫皇后在生下太子后两年便过世了,自那之后,原主便再没有立皇后。
后宫事宜由仁德礼宜四妃共同执掌负责。
除了四妃之外,其他的妃嫔常在美人之类的加起来也不过才二十出头。
原主正是因为对美色不上心,所以登基之后,也就选过两次妃,上一次是在三年前,进宫的妃子也就只有裴燕一人。
而之所以选中她,也是因为裴燕自己愿意进宫的。
是的,原主人到中年,选妃也只是走个流程,秀女进宫走上一遭,便各自回家婚配,原主并不会强留她们。
只是裴燕表现的格外热络,一副非要进宫不可的样子,仁德礼宜四妃见她如此,便干脆让她入了宫。
不过裴燕虽然入了宫,但因为年纪不大,原主也懒得再与新人培养感情,便封了她一个才人之位。
后宫女人不多,也就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反正时间到了就能升职,又因为人数够少,所以不不管位份高低,都能分到单独的宫室居住,伺候的太监宫女数量也不少,可以说除了见不到皇帝之外,其他的要自由得多。
原主自认不是什么喜欢苛待后妃的皇帝,逢年过节该有的赏赐不会少,仁德礼宜四妃的宫室轮流去,其他嫔妃的寝宫偶尔会去个一两趟。
原本的妃子已经相处了多年,都快和亲人差不多了,冷不丁多了一个能当自己女儿的妃子,原主还真下不了那个嘴。
平心而论,以一个封建帝王的标准来看,原主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皇帝了。
虽然某些时候糊涂了一些,其他的,都是无伤大雅,挑不出太多的毛病来。
戚妄扫了那些绿头牌一眼,抬头看向敬事房的太监:“裴才人的绿头牌呢?”
李公公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陛下,当初是您说,裴才人年幼……所以敬事房并未做裴才人的绿头牌。”
没有做她的绿头牌么?
原主并没有睡裴燕的意思,所以有没有绿头牌这事儿他并不在意,但按照宫里规矩,入宫的嫔妃一定要刻绿头牌的,裴燕没有绿头牌的事情倒是有些玩味了。
“无妨,今晚便去冷蝶轩。”
冷蝶轩便是裴燕所住的宫殿。
李公公应了一声,立马下去安排。
只是没过多久,李公公便又回来了。
“陛下,裴才人她生病了,今晚不能侍寝……”
说这话的时候,李公公的头低低垂着,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戚妄的脸色。
好不容易陛下他展现出了对妃子的兴趣,结果裴才人却这么不巧地生病了,陛下一定会生气的吧?
更不巧的是,张钰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陛下,如今被关进了天牢之中,陛下若是生气,还真没有人能哄得住陛下。
“那朕去冷蝶轩看看,裴才人已经入宫两年,朕还没有见过她,冷落了她这么久,如今裴才人生病,朕应该去关心一二。”
李公公原本该劝说戚妄的,怕他过了病气,但见戚妄坚持要去,他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公公安排好了轿子,戚妄坐在轿撵上闭目养神。
另一边儿,裴燕坐在寝室之中,低垂着头默默地掉眼泪,她什么话都没有说,那晶莹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然后在尖尖的下巴汇聚,最终滴落下来。
“燕儿,你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戚祯看着垂眸哭泣的裴燕,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他想要靠近裴燕,但又怕伤了她,只好站在稍远的位置安抚着她的情绪。
裴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看着这样的裴燕,戚祯只觉得头疼不已,他好话说了一箩筐,不管如何哄,裴燕始终一言不发。
到最后戚祯也没有了办法,他叹了一口气,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裴燕哭成了泪人一样,戚祯劝慰她的时候,她委屈,戚祯不说话了,她就更加委屈了,泪水更是跟决堤了一样往下掉。
戚祯无奈,他犹豫了片刻,抬步走到了裴燕的面前,试探性地将手搭在了裴燕的肩膀上。
裴燕挣扎了一下,但那挣扎的力度并不大,戚祯见状,心中便有了底,他干脆将裴燕揽在了怀中,轻声细语安抚着她的情绪。
“燕儿,你别哭了,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的……”
裴燕抽抽噎噎地说道:“这是你说的,我没有逼你……”
戚祯的声音之中饱含无奈:“是的,你没逼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见他这么说,裴燕抿了抿嘴唇,拿出帕子擦去了泪水。
“阿祯,你说到底为什么?戚妄他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那么对张钰?”
听到裴燕毫不客气地直呼戚妄的名字,而不称呼他为陛下,戚祯觉得不妥,忍不住开口说道。
“燕儿,那是我爹,也是当今的皇帝陛下,你应该尊称他一声陛下……”
然而戚祯的话还没说完,裴燕却一把推开了他。
戚祯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不解地看向了裴燕,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推开自己。
裴燕则气呼呼地瞪着他,语带讥讽地说道:“戚祯,你现在倒是想起来矫正我的称呼了,你让我尊称他皇帝陛下,可我偏不,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强取豪夺的老头子,我年轻貌美,他强纳我入宫,我没喊他贱人已经算好的了,你凭什么让我尊称他?”
“人生来平等,我从未觉得他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他不过是生来命好,才做了这皇帝,但凡我有他那样的好命,皇帝之位我也能坐。”
听着裴燕这铿锵有力的声音,戚祯不由得放软了声音。
“好了好了,燕儿你别生气,是我说错了,我也是关心你,我怕你在宫中说错了话,再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
当着自己的面直呼戚妄的名讳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戚祯只怕裴燕说惯了,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了马脚。
直呼皇帝名讳可是大不敬的罪名,裴燕又是宫妃,若是被有心人传扬出去,自己未必能护得住裴燕。
看到戚祯这小心谨慎的模样,裴燕嗤笑一声,她突然站起身来,双臂如同蛇一样缠上了戚祯,两条光洁的腿更是缠在了他的腰间。
她穿着清凉,橘红色肚兜下是一条藕粉色的裤子,裤子只到大腿根部,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就这么水灵灵地露在外面。
看着骤然紧绷起身体的戚祯,裴燕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道:“我们的太子殿下居然还知道什么叫大不敬?”
她嗤嗤笑着,语气轻佻无比:“我是戚妄的才人,按照你的那些伦理道德,你应该唤我一声小娘……”
戚祯倏地抓住了裴燕的腰,语气也随之带出了几分怒意。
“燕儿,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裴燕是自己父亲的妃子,戚祯一直都知道。
可是他爱上裴燕的时候只以为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当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