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戚琝对柳宜州有诸多忍让, 是因为公主的身份没有让她有太多掌权的实感,她需要一个媒介展现自己的抱负。
不过如今她可以亲手触摸到权利,再看柳宜州, 便觉得百般不顺眼。
尤其是之前她曾经见到过柳宜州对废太子戚祯是如何卑躬屈膝,但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戚琝的目光沉沉,语气加重了几分:“大胆柳宜州,你就是这么跟本宫说话的?你胆敢以下犯上,冒犯公主威严?”
春红柳绿桃青见状, 立马扬声唤了侍卫进来。
“来人!”
公主府的侍卫很快闯了进来, 他们腰间的佩刀抽出来, 对准了柳宜州。
柳宜州怎么都没有想到, 之前追着他疯狂示爱的戚琝竟然会这么对待自己,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戚琝。
“公主殿下,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早上那个闯入他府中, 求着他娶她的人是戚琝, 如今自己上门, 跑到他面前耍威风的人也是戚琝。
她把自己当成什么样子的人?
看着怒火中烧的柳宜州,戚琝生出了一些兴趣来,她有些好奇, 柳宜州是会继续跟过去一样在她的面前摆谱,还是会向她低头……
“本宫便是如此待你,你又能奈我何?”
柳宜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甩袖子, 转身就想离开,但是那些侍卫立马拦住了他,不肯放他走。
戚琝的声音从柳宜州的身后传了过来。
“柳宜州, 本宫让你走了么?”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戚琝看到柳宜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他挺直脊背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弹。
戚琝啧了一声:“春红,藐视公主该当何罪?”
春红脆生生地回答道:“启禀殿下,藐视公主,按照大庆朝律例,当仗三十,羁十日。”
柳宜州再也忍受不住,猛然回头看向戚琝。
“公主殿下,既然您当真要如此羞辱与我,那我给你下跪便是。”
说着,柳宜州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按照当今礼仪,给戚琝行了个搭理。
“微臣柳宜州向五公主殿下请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跪的那一瞬间,柳宜州只觉得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他的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对戚琝的憎恨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顶峰。
她口口声声说喜爱他,欣赏他的才华,想要招他为驸马,结果她却是这么一个仗势欺人的家伙,仗着自己是公主,便如此折辱于他,当真是好得很。
【好一个戚琝,今日之辱我柳宜州铭记在心,他日若是有机会,我定然千倍百倍还给你!】
戚琝看着柳宜州给自己跪下后,之前他身上镀上的那些光芒消失的一干二净。
若是他还跟过去一样,刚直不阿,不管自己如何压制,他始终不肯给她下跪,戚琝或许还会高看柳宜州一眼。
结果现在自己还没有多做什么,柳宜州便先给她跪下了,戚琝只觉得兴趣缺缺,同时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眼光——过去的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伪君子?
就在戚琝感叹过去的自己跟猪油蒙了心一样,她突然听到了一些怪异的声响。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像是柳宜州的,但和他本人的声音又有些许的不同。
不确定,再看看。
戚琝的目光落在跪倒在地的柳宜州身上:“柳宜州,你说什么?”
柳宜州直起腰板,但却并未看向戚琝,而是淡淡地开口道:“五公主殿下,微臣出身寒微,一身本领只想报销朝廷,微臣没有那个时间与五公主殿下玩闹,还请五公主殿下放过微臣。”
但与此同时,戚琝再次听到了柳宜州的声音。
【戚琝,你竟敢如此折辱我,若非有求于你,我何必这么低声下气?】
【戚琝,当真好一个戚琝,你阴险狡诈,霸道无情,如今倒是装都不装,把真面目暴露出来了。】
【他日我若得势,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以报今日之辱。】
这下子戚琝可以确定,自己听到的就是柳宜州的心声。
她折辱他?
戚琝只觉得讽刺又好笑。
感情柳宜州给废太子恭敬行礼的时候,没觉得是对方折辱他,自己堂堂五公主,也是未来的太子,结果他就觉得自己让他给她下跪行礼是在折辱他?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自己当初喜欢他,对他有好感,才纵容着他在自己面前不行礼,如今只是让他记得一个身为臣子的本分,他居然敢这么腹诽她?
还要将她千刀万剐?
在这一瞬间,戚琝对柳宜州的好感消失的一干二净,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听到柳宜州的心声。
不过显然这是上苍不愿意看她被渣男蒙蔽,特意送给她的金手指,她倒是要看看,柳宜州到底想要求她什么,这才‘纡尊降贵’来寻她。
“说吧,你找本宫何事?”
戚琝并未让柳宜州起身,当然,柳宜州在心中又把戚琝痛骂了一番,想象着用各种酷刑折磨戚琝。
而听到他的那些心声后,戚琝只觉得他那张漂亮的面孔都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戚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待着柳宜州说出他受这么大‘侮辱’也要来这一趟的缘由。
然后,她就听到柳宜州嘴上说有个老乡被关在天牢,他想要进去见一见她,心里却想着是要哄骗着她把他送入天牢去将他心心念念的女人给救出来。
燕儿?
一开始戚琝并不知道柳宜州心心念念的那个燕儿是谁,直到柳宜州的内心戏里出现了废太子戚祯,她才知道那个所谓的燕儿是谁。
裴燕,父皇的裴才人,也是那个胆大包天到与废太子苟且,并被父皇捉奸在床的女人。
戚琝只觉得恶心又好笑。
柳宜州百般瞧不上她,结果却把一个做了她父皇妃子,却又和废太子偷情的女人当成心头宝。
感情他的口味是不喜欢她这样的金枝玉叶,只喜欢一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
甚至为了那个贱女人,不惜拉她下水,想方设法也要保那贱女人平安。
真是好一个柳宜州,好一个柳大人,她过去的那些真心全都喂了狗。
内心之言是骗不了人的,柳宜州这样恶心下作的言论再听下去,简直就是侮了她的耳朵。
戚琝懒得和柳宜州废话,直接让人将他的手脚全都打断,然后丢进天牢里面去。
“柳宜州,你当本宫是个蠢货吗?既然想要和你的小情人见面,那就进天牢里去见你的小情人吧!”
说着,戚琝不再多言,直接让侍卫下手。
柳宜州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声已经被戚琝尽数听到,眼见着侍卫们一拥而上,柳宜州乱了心神,当即便朝着戚琝喊了起来。
然而戚琝哪里愿意和他多言,直接一甩袖子离开了这里。
柳宜州的惨叫声被侍卫们打断他腿的声音淹没了。
戚琝回到了寝宫之中,还觉得不解气,直接让春红带人去把自己之前送给柳宜州的那些宅院之类的东西全都取回来。
“既然那么看不上本宫,觉得本宫强人所难,那何必在拿着本宫的东西充大爷?”
戚琝追柳宜州的时候可不是光动嘴说爱,她砸钱砸东西,柳宜州住的大宅院,使唤的丫鬟奴婢,全都是戚琝送给他的。
柳宜州一边儿百般看不上戚琝,认为戚琝是在羞辱他,结果花用起戚琝的东西时,那是毫不手软。
感情在他那里,自己的人和钱财之类的东西是可以分开来算的,东西是要拿的,人是要嫌弃的。
他还不如小官馆里面的那些兔爷们,至少人家拿了钱之后,也会低声下气哄着送钱去的祖宗。
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作为,戚琝就觉得自己是脑袋里面进了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吩咐春红按照她说的做。
“是,殿下您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其实春红早就看柳宜州不顺眼了,那个小白脸就仗着长得好看点,又有点小才华,对待她们家公主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害得她们家公主还要上赶着哄他。
他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她们家公主能看得上他,那是他烧了几辈子高香才烧到的。
要么就严词拒绝公主,不接受公主的一点好意,表示出他绝对不尚公主的决心。
结果他这一边拿着公主给的好意,又一遍对公主甩脸子。
之前是公主脾气好,对他上了心,这才没惩罚他,结果他反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如今公主看清楚了柳宜州的真面目,彻底弃了他,晾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状元又如何?
状元郎三年一个,公主真喜欢状元,三年后再选一个也就是了。
想必这世间的男人也并非都像是柳宜州一样,全都是那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春红留下柳绿桃青在府中伺候公主,自己点了一堆侍卫去了公主给柳宜州的宅子。
也亏得公主殿下早就看出柳宜州的真面目,给他宅院的地契以及院里面奴仆的卖身契都在公主手中,想收回东西,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公主给的东西全都收回来,至于柳宜州的那些脏的臭的,自然是全都丢出去了。
柳宜州那个守寡的娘之前在公主面前横得要命,面对公主的时候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和柳宜州那贱人的样子如出一辙。
如今公主不把柳宜州当一回事儿了,柳宜州的娘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她哭爹喊娘,闹着要自己的房子。
然而面对公主府侍卫拔出来的刀,柳宜州的娘瞬间哑火,不敢再闹腾下去了。
“柳老夫人,之前我们殿下欣赏柳宜州,这才愿意给你几分薄面,但如今柳宜州冒犯了我们殿下,我们殿下给的东西自然全都收回,你要是觉得不平,大可以去宫门口告御状。”
柳宜州的娘瘫软在地上,神情一片恍惚。
之前她能那么嚣张跋扈,吃准的就是公主殿下对柳宜州青睐有加,堂堂公主愿意纡尊降贵追求柳宜州,百般讨好她,连带着柳宜州的老娘也就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如今公主殿下收回她给于的一切,她才认清楚了,没有了公主殿下给的一切,他们什么都不是。
春红并未遮掩自己的作为,她招摇过市,将公主殿下与柳宜州决裂的消息传扬开了。
之前还羡慕柳宜州的那些人如今是彻底舒坦了。
那柳宜州明明就是靠着五公主才发家的,结果却天天摆出一副是因为自己有本事的模样,半点不愿提及五公主的付出。
如今五公主收回了一切,这倒是如了柳宜州的心愿,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一切全都靠他自己了。
京城里的流言蜚语传得到处都是。
但这一切和戚琝没有任何关系。
她让人把柳宜州扔进天牢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
真看到了柳宜州被打得吱哇乱叫时候那狼狈不堪的样子时,所有的爱慕全都烟消云散。
戚琝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管如何,柳宜州都是朝廷命官,他冒犯自己是真,她小惩大诫也就是了,但戚琝咽不下那口气。
柳宜州心中已经用了各种酷刑针对她,他也只是没有那个能耐罢了,但凡柳宜州真有那个本事,他一朝翻身之后,倒霉的就是她了。
一个无时无刻想着要坑害她的人,戚琝还会留着他吗?
柳宜州或许有才,但大庆朝不缺的就是人才,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又如何?这行的状元郎三年就能出一个。
没有了状元郎,还有榜眼探花进士,朝廷多的是人能用。
冷静下来之后,戚琝仔仔细细思考了一番后,打定主意便递了牌子进宫。
父皇给了她三天时间思考。
之前虽然她已经说了愿意,但父皇还是让她想清楚。
“太平,这条路没有那么好走,你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女太子,未来将是第一个女帝,你所要面对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若是你不愿意,朕也不勉强你。”
现在的戚琝想的已经很清楚了。
她进了皇宫,很快就在御书房见到了戚妄。
“父皇,儿臣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儿臣愿意做这个太子,废太子无德,闯下弥天大祸,若是过继其他宗室子弟,他们登基之后,怕死会奉自己的父亲为皇考……”
戚琝冷静地将一切利弊全都分析了一遍,末了,她又说道。
“儿臣或许还年轻,但父皇您正值壮年,有您教导,儿臣应该可以担当起大任来。”
戚妄看着下定决心的戚琝,眼中流露出一抹欣慰之色来。
裴燕那样的人都能当女皇,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公主,怎么就当不了女皇了?
再差还能比裴燕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