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依赶回公司时正好是下午两点左右, 和候选人们约好的会见时间最早是三点,因此她没能午休,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翻阅从人事那儿拿来的个人资料。
作为秘书,她毕竟没有什么决策权。这次会面也只能是起到第一层简单筛选的作用, 正式面试还要章铭朗回来才能定夺。
三点一到, 汤依补好口红, 拿好桌上的资料就起身去往面试会议室。
最后一位候选人进来时, 已经五点多快要下班了。汤依倒是没什么不耐烦的,女生推门进来, 她伸手示意她坐下。
汤依抽出最后一份个人资料, 浏览一遍,看到某处忽然挑眉,抬头看她:“你是方真?”
“我是。”女孩脸圆圆的, 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我看见你的意向岗位是秘书,可以告诉我你对秘书工作的看法吗?”
方真流利地说了很多官方的见解。
“除此以外, 秘书也是......”
“抱歉打断一下, ”汤依实在听得有些疲乏了, 她将手中的简历放下,揉揉眉心,“我想听你的见解,而不是背书。”
方真因为她直接的话语顿了一下。她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说实话, 您问我这个问题时, 我脑子里没有什么话想说。秘书就是一份职业, 一份帮助上司打理好各种事物的职业,仅此而已。”
“当前社会上以及很多影视剧里把秘书刻画成一个破坏家庭的坏人,我觉得这是彻底的偏见。秘书就像成千上万的普通工作一样, 我只需要做好我应该做的部分,不用管流言蜚语就好。”
汤依眼神中闪烁着欣赏和欣慰,却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你知道你跑题了吗?”
方真紧张地揪紧裙子:“不好意思,我一说起来就有点忘记了。”
“好的,今天时间不早了,面试就到这。”汤依点到即止,起身离开。
她准时打卡下班,开车来到市医院,却扑了个空。
“是的,23号病床的病人下午四点左右已经出院了。”
汤依蹙眉:“请问他是一个人走的还是有人陪着?”
导诊台护士摇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汤依道了个谢,转身一面朝着停车场走去,一面在微信给章铭朗发信息。
【汤依:章总,我到中心医院了,您是已经回去了吗?】
然而这条消息像是石沉大海,直到晚上也没能得到回复。
早已出院的章铭朗此时正坐在家里书房的电脑桌前,桌面上摆着摊开的文件夹,他本人则盯着窗外愣神。
文件上,整理着近两三年刘璋与赵林锐的工作往来,以及赵林锐进入公司以来负责的一切项目。
两年前,君茂运行一个重大项目,几乎所有的高管们都在这个项目有所负责。赵林锐自然更不例外。
汤依那时还是前总裁林总的秘书,在项目中也有参与,但古怪的是,某天下午,刘璋和赵林锐有短暂的通信记录,第二天工作系统里汤依就提前申请了将近两周的年假,理由填的是空白。
公司骨干成员无故申请整整两周的假,审核人员却毫无过问,甚至在当天申请提出后,仅在几分钟内就批复通过。
章铭朗想不通那天下午在汤依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促使她申请这么长的假。
这显然与现在的工作狂汤秘书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
刘璋阴阳怪气的汤依和赵林锐的关系、汤依对赵林锐的排斥、楼梯间里汤依第一次那样失态的痛哭......
还有刘璋和赵林锐的通讯记录,与汤依突然的假期申请,是巧合还是确有关联?
这么多信息纷纷指向一个可能的、并不少见的结果,但章铭朗也只是隐有猜测,却并不敢确定。
太多谜团一瞬间涌入脑子里,他有些想不明白。
桌上的手机震动,他瞟了一眼屏幕,汤依的名字映入眼帘,他却没有理会。
窗外天空已经逐渐黯淡,对面独栋别墅阳台的窗户倒映出天边的晚霞,偶有几只鸟儿在天空中掠过。
章铭朗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要去分公司找林总,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毕竟以他对汤依本人性格的了解,她必然不会愿意说出来。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的反应。
冷冰冰的一句“我的私事”,就已经足够让他闭嘴。
但是用什么借口去B市找林总呢?
这个问题让他直到第二天来到公司,大步走向电梯时,脑子里仍在盘算这件事。
前面两个高管在小声交谈。
“后天不是有个峰会吗,你不去?”
“就那个B市的?不去不去,根本没什么权威性啊,给我邀请函求我我都不去。”
B市?峰会?
耳尖的章铭朗发现这是个好时机,正好他还在发愁怎么有机会去一趟B市分公司,这下有机会了。
等一会儿汤依给他汇报工作安排提到这个时,他就立马同意要去。
章铭朗这么想着,坐在总裁办的椅子里,期待着汤依的到来。
门敲响了,本来瘫在椅子里的他几乎一瞬间弹了起来,正襟危坐地喊了句“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却是一位保洁阿姨。
她满脸不好意思地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早上打扫卫生抹布没拿走。”
章铭朗沮丧地让她进来拿走。
还没来得及再瘫下去,又有人敲门,他再次弹起来,心跳得很快,等待汤依的脸出现。
然而出现的是周特助的脸,他拿着一份文件进来让他签字。
章铭朗抽出一支钢笔唰唰几下签好字,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文件签字怎么是你送?汤秘书呢?”
周特助心凉凉:“这个不是您让我全权负责的吗,所以是我送。”
章铭朗这才看见文件确实是前几天他交给周特助让他完成的。他自知理亏,挥手让他走。
周特助前脚刚出去,后脚他就听见了高跟鞋越来越近的声音。
门再次被敲响,不轻不重的、规律的三声。
汤依来了。
章铭朗在心里和自己打赌。
仔细听他能辨别出她的敲门声,这是独属于她的、和别人不一样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句“请进”,期盼地看向门外。
一只黑色鞋尖率先进来。接着是一小截细白的脚踝,黑色的裙摆,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子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皮肤。汤依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怀中拿着工作平板走进来。
她在办公桌角站定,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她红唇轻启,语气平平:“章总,今天工作安排......”
章铭朗只觉得自己好忙。
他要腾出眼睛看她,要在脑子里欢呼自己刚刚猜对了她的敲门声,还要分出耳朵来听她的工作安排中有没有B市的峰会。
“目前暂定这么多,还有补充我会提前告知。”汤依汇报完,抬起头看向章铭朗,等待他的指示。
章铭朗看见她的嘴唇合上,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说完了。
他问:“没了?”
汤依低头看了眼安排,确认自己确实没说漏,摇了摇头:“目前没有了。”
“目前没有,就说明还有别的,对不对?”
看着上司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汤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胃炎应该不会导致脑子的问题吧?
不然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章铭朗,怎么会在今天还看起来很期待工作的样子。
汤依干脆收起手中的平板,抬起头似笑非笑:“章总您想要什么工作安排?”
章铭朗已经发现了,汤秘书只要眯起眼睛微笑、开始喊“您”,就是她要火力全开怼人之时。
但他没在怕的。
他闲闲地往后一靠,双手交叠,语气透露着怀疑:“汤秘书,不会私自把我的工作安排给取消了吧?”
汤依无语得想笑:“我还没有不专业到这个程度。”
“那B市的峰会,我是没收到邀请函?”
汤依闻言心里一动。
这个还真收到了。
只不过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峰会,在业内没有任何权威性。因此主办方发来邀请函时,她当然按照往年默认的习惯,礼貌回绝。
她一五一十将这个情况和章铭朗讲了。他听完后,将双手搭在办公桌前,身子前倾:“往年我在分公司我也没去过。但是现在,我想去了。”
“人吧,总是要吸收同行的经验教训才能进步,你觉得呢?”
汤依情绪稳定地实话实说:“章总,您要是真去,恐怕也碰不到几个同行。因为据我所知,业内都不怎么看重这个峰会。”
章铭朗一副自信得不行的样子:“君茂老总都去了,他们还能不慕名前去?”
他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反正去了也没坏处。
汤依妥协了:“那我现在去订票。”
她刚要出门,想起什么,转头问:“这次你需要我跟着吗?”
章铭朗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
毕竟这次去B市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查她和赵林锐的事。如果她跟着自己,事情会平添阻碍。
章铭朗也不想让汤依知道自己在查她口中的“私事”,否则肯定会受到她的抵制。
但他实在下不了决心,亲口拒绝这个和汤依一起出差和独处的机会。
毕竟上次去出差,他和她故意赌气没让她跟着,事后他隐隐后悔了几天。
一番考量以后,章铭朗抬头,勾起唇角,看着面带询问的汤依。
“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