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光影幢幢, 屋内热闹非凡。
昏默的餐厅,两颗心靠得越来越近。
章铭朗只能借着窗外的一点昏暗的灯光,看着汤依漂亮的双眼。
想和她接吻。
他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做。
章铭朗将脸缓缓凑过去, 两个人的呼吸丝丝缕缕环绕在一起。
他握紧拳头, 不让它不争气地颤抖。
汤依配合地扬起脸, 几乎摒住了呼吸。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像是楼下路灯灯罩旁飞绕的小飞虫在扑腾振翅。
鼻尖碰在一起,章铭朗感觉她像一块冰。
玄关大门传来按密码的按键声, 汤依耳朵一动。
几乎是瞬间, 她伸出双手,用力推开章铭朗滚烫的胸膛。
“Surprise!”
章铭朗撞上身后的冰箱门、发出一声闷哼时的同时,程禾跳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汤依同样慌张。
推他产生的后坐力导致她自己也往后猛地一退, 撞到身后的桌子,桌上的酒杯终究还是被碰倒, 液体汩汩流出, 飞快占领了半张桌子。
程禾一手提着一提酒, 一手提着蛋糕,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好兄弟伸手撑着刚被冰箱袭击的腰背,痛苦地躬身;
桌前的汤依背对着章铭朗,从抽纸盒里“唰唰”抽出几张纸巾慌忙擦拭桌面;
客厅里横七竖八的全是人, □□双眼睛同时汇聚在程禾一个人身上。
他尴尬地看看左, 又看看右, 挥挥手中的蛋糕盒:“嗨......”
五分钟后,程禾凭借自己极高的自来熟天赋,成功和几位同事们打成一片。
所有人都开心, 除了窝在沙发角落地毯上的章铭朗。
电视里充斥着双人游戏的鲜艳色彩,唐佳鑫和李达疯狂摁着手柄,时不时传出几声咒骂。
章铭朗双目无神地盯着屏幕里跳动的小人,双手抱臂,双腿一曲一直。
汤依好笑地观察着他的臭脸。
“来来来喝酒喝酒,我酒吧新进货来的酒,浓度很高哦~”程禾想起玄关被自己遗忘了的酒喝蛋糕,连忙起身去提来。
“章铭朗,别坐那发呆,拿几个杯子来,快快快!”
章铭朗看着打断他和汤依接吻、自己全然没有意识到、甚至现在还好意思使唤他拿东西的程禾,已经在心里计算如何暗杀他。
但腰侧传来一阵拉力。
他偏过头看去,两根青葱一般的手指拉着他腰部衣服的布料,轻轻拽了拽。
他抬头,撞进汤依的眼里。
她笑:“快去吧,我也想喝。”
章铭朗自己满腔的怒火一瞬间被一瓢水从头浇到尾。
他像是被什么程序控制住了一般,飘飘然起身,飘飘然取了杯子,又飘飘然在她身边继续坐下。
汤依接过程禾递过来的酒,小口抿着。
酒精浓度确实很高。
她感觉舌头里像是燃放了仙女棒一般,滋滋啦啦炸开来。
“很辣?”章铭朗难得看见她这样的神情。
汤依点点头,瞥见他手里竟然没拿到酒,扬起头想要程禾帮他也倒一杯。
“哎。”章铭朗预判了她的动作,伸手按住她的手。
他微微眯起眼睛:“杯子不够了。”
汤依闻言,转头看向程禾,他刚好倒完最后一个杯子,递给角落里一位男同事。
往茶几周围扫过一眼,所有人手边都放了一只高脚杯。
她了然地回看,他一副计划得逞的模样。
章铭朗瞟了眼汤依手中捏着的杯子,暗示意味十足:“好渴啊,怎么办?”
汤依低头看杯中的无色液体,又看向面前心机深重的男人。
“那借你。”
她轻飘飘将手中的杯子递出去,转了个方向,将杯沿印着一片清晰的唇印朝向自己。
章铭朗却像是故意一般,伸手接过,挑衅似地看着她的眼,将嘴唇贴到那一抹红色上。
仰头喝下一口,汤依看见他喉结明显的上下滚动。
两人窝在角落,共饮一杯酒。
身后是吵闹的人群,汤依还要费心注意着同事们是否都沉迷于桌游,没人看到这个角落。
她看着面前唇光潋滟、衣领微敞的男人,心里某种荒谬的想法像是酒杯中升起的气泡,不自觉冒出来。
怎么感觉他们在偷/情。
“好香。”
章铭朗的声音无比蛊惑,眼中像是蒙着一层雾。
天知道他是在说酒香,还是在说她身上的香,又或者是,玻璃杯沿的那枚唇印香。
汤依懒得去探究。
身后的程禾不知道喝了多少,脸上已经是一片通红。他东推一把,西推一把,摇摇晃晃地去玄关端来他特意带来的蛋糕。
“来,章铭朗来,吃你的生日蛋糕来!”
“章总生日?”几个同事异口同声地问。
程禾点点头,说就在明天国庆节。
于是章铭朗被推搡着去了茶几中间,程禾按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解释自己明天实在有事来不了,只能今天提前给他把这个生日过了。
章铭朗没耐心听他叽里呱啦讲些兄弟情,招手让切蛋糕。
程禾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塑料刀:“不行!必须许愿!”
客厅的灯忽然被谁按灭,众人惊呼一声。章铭朗被闹得没法,只得叠声喊好,双手合十。
许愿,许什么愿呢。
他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汤依就站在围成一圈的人群中。他却只花了一秒,就将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蜡烛耀眼的光在她精致小巧的脸上映出暖黄色,她的眼睛里装着烛光,亮亮的,充满着某种无法言说、无处形容、喷薄的饱满的情感。
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汤依似乎看见他在看自己。她伸出手指指桌上的蛋糕,比着“快许愿”的口型。
章铭朗心领神会。
他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了。
他闭上眼,将头微微埋下,心中反复默念:
汤依要永远爱我。
这瓶酒的威力真的很强大,刚刚还在闹腾着要给彼此脸上抹奶油的几位同事这会儿已经趴在桌上,任凭谁喊也喊不醒。
汤依和章铭朗又回到那个沙发的角落,章铭朗端着一碟蛋糕递给她。
“我不吃,晚上吃甜食怕胖。”
汤依伸手挡住,摇摇头。
章铭朗盘腿坐下:“胖?你这样还叫胖?”
她才不管他说了什么,不吃就是不吃。
汤依手中的酒杯就要见底。她摇晃了一下,还剩下最后一点点。
茶几上、沙发上,横七竖八睡倒一片的人。每个人都头发凌乱,面色酡红,显然像是喝醉了酒精力不佳。
章铭朗吃了几叉子的蛋糕,被奶油齁得不行,起身将纸碟放在桌面。
他艰难地绕过地毯上无数条腿和无数个人,顺手将桌上空荡的玻璃杯拢在一块送进厨房。
客厅总算安静下来,窗外的蟋蟀声音格外明显。
章铭朗轻手轻脚将杯子放进厨房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洗手。他耐心擦拭着手上的水珠,想到外面一摊子人,忍不住无奈地摇摇头,往外走。
一个两个酒量这么差,竟然都一杯倒。
不像他的汤依......
他正这么想着,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忽然出现的光亮刺激得他眯了眯眼。
适应之后,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沙发角落的汤依,心中猛然一滞。
她偏头,压着一只手臂。乌黑的长发像瀑布铺洒在肩膀上,只露出半边白皙小巧的侧脸,看上去睡着了。
章铭朗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她。
他半跪在她面前,不知道怎么办好,只知道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
视线一转,瞥到她手中还捏着的空玻璃杯,里面一滴酒都不剩了。
章铭朗哑然失笑。
刚刚还在夸她酒量好,竟然说醉就醉。
他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将杯子从中拿出来放在地板上。
“酒量这么差。”
他像在和她说悄悄话。看着她玉一般光洁的脸颊,章铭朗忍不住曲起食指,在她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关节处的皮肤,如同触电一般穿梭过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章铭朗无端打了个哆嗦。
汤依像块玉,真的像块玉。
皮肤白白净净,性格也清清冷冷,体温总是和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触碰到她时,都总是冰冰凉凉的。
距离那样近,章铭朗反而在心里走神。
汤依是不是不会照顾自己,总是着凉了呢?
以前听过母亲讲,有些女生天生体寒,所以会浑身冰凉。
他在心中暗想,以后要督促她多穿些衣服。
汤依像是感受到面前的阴影,忽然动了一下,眉头轻轻蹙了一瞬又放平,嘴里传来一声轻哼。
声音太细了,比客厅墙上挂着的滴答慢走的钟的声音还要细。
但他还是听见了。
他僵硬着身体,转过去看她。
汤依把头偏过来了些,露出她挺翘的鼻子,和她沾着水光的唇。
章铭朗视线灼灼,盯着她嘴唇上反光的水渍,咽下一口口水。
整个客厅里,醒着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呼吸放缓,心跳加速,甚至感觉左胸膛前覆着的衣服布料都在随着心脏的跳跃而前后起伏。
章铭朗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到和汤依的唇只有一寸距离时,他又升起了一丝犹豫与退缩。
她喝醉了,他贸然亲她,等她醒了会生气吧?
章铭朗垂下眼睫,努力调动脑子里那些名为理智的军队,恳求它们能战胜冲动因子。
然而它们还没能决出胜负时,眼前的汤依施施然睁开了眼。
她眼中带着一丝迷蒙,但更多的却是清醒。
章铭朗还没来得及往后撤,就感觉脖子前的领口一紧。
紧接着他的嘴唇贴上一个软软的、带有浓厚酒味的、湿湿的的触感。
汤依拽着他的衣领,主动吻上了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章铭朗瞪大了眼,耳根的温度极限飞升,红晕急速蔓延,直到整个脖颈变得通红。
这个酒味混合着奶油清香的吻,只持续了三四秒。
汤依缓缓退后,盯着他慌乱不定的眼,一字一句从红唇中吐出来:
“我是调酒师,怎么会轻易喝醉。你忘了?”
章铭朗看着她游刃有余的玩味眼神,瞬间意识到了一切。
她在装睡。
而她此刻的坦白,更像一种无声的纵容和默许。
受到这样直白的鼓舞,章铭朗不再犹豫,猛地逼近,再次衔住那片温软的唇。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加油][加油][加油]放鞭炮[加油][加油]
普天同庆的时刻!掉落红包[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