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移开, 两个缠绵的身影相拥着走出来。
章铭朗根本不听话,他像是设定了某种定时程序,每隔一个时间段就要凑上去亲一下。
汤依摸出钥匙,转开门, 打开鞋柜又关上。
“我这没有男士拖鞋, 你凑合着穿我的?”
章铭朗还在抬头看汤依房子内的装潢。房内色调很淡, 多是黑白灰色组成, 看着就很符合她淡淡的性格。
窗帘是白色透光的轻纱,并不厚, 朦朦胧胧挂着。纱窗外吹进来的秋风将它鼓起, 像起航的风帆。
房间干净整洁,一切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章铭朗低头,看见地毯上摆放着那双汤依常穿的杏色高跟, 心中满是新奇和奇异的感受。
从前那么多次在公司看见的她身上的小单品,如今一个一个在她家中各个角落散落着, 就好像他看见了她的一小部分一样。
东捡一块, 西捡一块, 拼凑出完整的她。
汤依见他低头不回复,玩笑道:“难不成你想穿我的高跟?”
章铭朗晃过神来,连忙接过汤依手中提着的女士拖鞋。鞋子显然完全不合脚,他的后脚跟多出一大截,看起来格外滑稽。
但他毫不在意, 饶有兴趣地踩着拖鞋在汤依房内到处转。
沙发角落, 靠背上搭着一张米色的绒毯。一旁的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 不像是她翻开的,倒像是风翻开的。
他伸手抚摸毯子,像总裁办里她放的那条一样柔软。汤依是否会在加完班的深夜, 窝在毯子里,就着小台灯,随意翻过一页?
这里充满着汤依身上的清淡香气,这里是汤依的世界。
一切陈设都没什么特别,却足够让章铭朗眼花缭乱。
汤依在洗手台洗完手,用发带将额前头发拢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走出去,看见章铭朗一个大高个傻傻静静杵在客厅,盯着角落的书愣神。
“发呆干什么,坐呀。”
汤依声音平和,顺手走到餐厅给他拿过一只透明玻璃杯给他倒了杯水。
章铭朗跟着她,走到她的房间门前。
她房间里几乎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就连杯子和枕头都铺得很整齐,找不出几处褶皱。她让他随便坐,只要别坐床,自己便坐到梳妆台前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章铭朗并没坐,他跟着凑到她的梳妆台前,好奇地拿起她的化妆品端详。
汤依放下粉扑,他便坐在旁边摸了去,在手背上拍两下,皮肤瞬间变白一块。
章铭朗:“!”
章铭朗盯着汤依打开一只盒子,毛绒绒的粉扑在脸上轻按几下,空气中飞扬着细小的粉末。
章铭朗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用……淀粉?”
汤依眼睛盯着镜子没回头:“这是散粉,去油用的。”
章铭朗闻言,凑到她脸边就着镜子看看她,又转过头看她本人:“有什么用啊我怎么看不出来变化?”
汤依无言地看他一眼:“你在质疑我的化妆水平吗?”
章铭朗赶忙否认:“不敢不敢。”
他对她放在脸上摆弄的一切东西都感兴趣,每一样都在手里过目和研究,直到汤依化完全妆。
她探身去拈了个发圈要把头发拢起来,章铭朗又来劲了:“我帮你扎头发好不好?”
汤依把发圈递给他,随他去了。
圆镜内,汤依安静坐在桌前,眼中含笑看向侧后方站着的、笨拙拢起她的长发的男人。
章铭朗神态格外专注,像在应对什么棘手的世纪难题一般。他手上动作轻到汤依几乎感觉不到,还时不时凑上前问一句有没有扯到头发、疼不疼。
手忙脚乱地给汤依扎好一个低丸子,章铭朗长舒一口气,骄傲地双手抱臂,向她邀功:“怎么样?我扎得还行吧?”
他喜悦地看向镜子里的汤依,却发现她眉眼温柔地盯着他的眼,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镜中的汤依脸颊白白净净,睫毛长而黑,鼻尖挺翘,嘴唇上是亮晶晶的红润。
因为昨晚住在他家,她仍然穿着昨天团建时的衣服。卡其色的衬衫外套,里面配着宽带吊带,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和一排精致的锁骨,微微下陷的锁骨窝中静静躺着一颗晶莹的吊坠。
章铭朗看着漂亮的她,环在胸前的手悄悄握紧。
他缓缓弓下腰,埋头轻轻啄吻她的脖颈。
她反过手去揽住章铭朗的脖子,他的动作弄得汤依很痒。她不断地下意识往旁边躲避着。
章铭朗误会了她的意思,他反而蹲下来半跪在地板上,扶着汤依后颈往下带。他扬起头和她接吻。
镜中映照出汤依和章铭朗线条分明的侧脸。
章铭朗单膝跪在地上,为了配合汤依的高度,只得不断往上凑。汤依意识逐渐迷离起来,她睫毛扇动,像只小飞虫,只能隐隐看见章铭朗抖动的眼皮。
唇瓣短暂地分开,两人都趁着这个小空隙,细细喘着气。
章铭朗眯着眼,像是不满意地算账:“接吻还不认真,竟然睁眼睛偷看我。”
汤依的双肩因为呼吸微微上下起伏。她弯起唇:“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章铭朗哼笑出声,没有话语反驳。
他握着汤依的腰侧,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她抱了起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虚虚悬在她的臀下面。
忽然的悬空让汤依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为了维持平衡,她被迫将双腿缠绕在他劲瘦的腰间。
一瞬间竟然高出他一个头,汤依低头看他,感觉空气都变得更凉。
章铭朗直勾勾仰头看她,想往床上坐。
汤依出言制止:“你穿着外衣,不准碰我的床单。”
章铭朗勾起唇,意味深长地说:“那我……”
汤依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她笑道:“不正经。”
章铭朗难得听了她一句话,他腾出一只手将梳妆桌上的瓶瓶罐罐放开,腾出一个空位将她放下。
他双手撑在桌边,微微仰头,凑上去继续吻她。
汤依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想往后躲又怕把身后的化妆品碰倒,只得往前倾。
章铭朗再次顺理成章地误解了她的意思。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指尖没入她柔软的发丝,不知餍足地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汤依实在呼吸不畅,腰向前挺得很累,她伸手拍拍章铭朗的后背,才终于让他停了下来。
章铭朗喘着气,胸膛起伏,唇上还留着汤依刚刚涂上的唇釉。
他伸出手指,在唇上碾过,欣赏一般放在眼前,看着那一抹明显的红色。
汤依将他色/气的动作尽收眼底。她加了些力度,伸手捶了下他的肩,他毫无防备地往后趔趄了一步。
汤依扶着桌边落地,手撑着酸酸的后腰走到门边扶上门把手瞪他。
章铭朗怀中的温香蓦然消失,他迷茫地看向门外。
汤依面色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平和。如果不是因为顶着被揉乱了的发丝和唇上已经所剩无几的色彩,怕是没人知道,她刚刚怎样意乱情迷地、疯狂地和他接着吻。
章铭朗走上去,一脸讨好的笑,伸手就要揽她的腰道歉。
汤依丝毫不领情。她将他推开:“笑什么笑,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章铭朗看起来很惋惜:“啊,我不能待在这吗?”
汤依'“啧”了一声,上手推他,章铭朗嘴上“哎哎哎”地不愿意走,实则顺势见好就收地走出门去。
门被关上,一声沉闷将两人分隔开。
汤依手仍然握着冰凉的门把手,脸上后知后觉地开始升温。
她将头轻轻靠在门框上,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扑闪的睫毛、温热的鼻息、唇齿间不可避免发出的水声。
她摇摇头,努力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可当她退回梳妆台前,手指触碰到被挤到一边去的唇釉时,镜中的女人脸上再次飞红。
汤依看着镜子里面若桃花的自己,伸手轻轻捂住脸,心里已经在思考换掉这个梳妆台的可能性。
门外,章铭朗反应更甚。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沙发上坐下,脸上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
他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手用手背探着烫手的额头,一手无力地垂下去,落在沙发上反弹了一弹。
手上传来毛绒的质感,他偏头,发现是汤依的毛毯。
他鬼迷心窍地将毛毯拉过来,举过头顶盯着。
毛毯成了电影幕布,房间里旖旎的一切都在上面一帧一帧放映着。
他缓缓曲起手肘,将毯子凑近到鼻尖,熟悉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是他刚刚忘情亲吻汤依的脖颈时,在她耳后闻到的味道。
章铭朗闭上眼,尽量关闭掉自己所有感官,只留下了嗅觉,努力感受和记住这香气。
走廊突然响起清脆的一声“咔哒”,章铭朗像是梦被惊醒,猛地睁开眼,迅速将毯子从面上拽下来,毯子可怜地被团成一团,挤在沙发一角。
章铭朗从一滩烂泥恢复成人形,老老实实端坐在沙发。汤依从走廊暗处走出来,一只手摸着后脖颈,视线有些飘忽:“......晚饭吃什么?”
章铭朗本来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放松。
她没生气就好,嘿嘿。
他站起身来,几步跨到她面前,声音轻快地扶上她的腰,眼睛亮晶晶:“我们一起做饭,好不好?”
汤依抬头看他,轻哼:“我才不做。”
章铭朗笑:“那我做,我做给你吃。”
距离太近,他弓下腰想碰碰她的额头,却被她一偏头躲过。
汤依伸出一只手指,戳着他的胸膛把他推后退,面色严肃地警告:“从现在开始,不准亲我。”
章铭朗刚要说些什么,汤依便开口截断:“除非你帮我重新化妆。”
“快去做饭。”她把他往厨房推。
章铭朗不服气地转身去拉她的手,和她讨价还价:“那牵手总行吧?”
汤依铁面无私地甩开:“要是你做的饭不好吃,牵手也别想。”
章铭朗相信她真的能说到做到,他怂怂地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厨房去。
汤依看着他的背影往消失在厨房门内,放心地低下头,悄悄扬起嘴角。
然而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她猛地抬头,明明亲眼看着走进门的章铭朗此刻正抬手撑着门框,笑盈盈地看看她。
汤依心里一慌,紧急压下笑容。
然而章铭朗挑了下眉:“还嘴硬,明明自己还在偷偷回味。”
说完这句话,他往门内一闪,没影了。
汤依反应过来,头一次恼羞成怒。
空荡的房间,传来久久不散的她气急败坏的回音。
“章铭朗!”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