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在忙碌中转瞬即逝。两人分别在陌生的城市辗转奔波。唯一的慰藉, 便是夜深人静时和彼此固定时间的视频聊天。
转眼,便到了假期最后一天。
他们恰好都在八号下午结束短暂的出差,章铭朗缠着汤依定同一趟高铁。
汤依无奈地发微信:【有公司的车不坐,非要花钱坐高铁?】
对面理直气壮:【怕什么, 反正公司报销。】
下午五点左右, 汤依拉着行李箱坐上了高铁。票订的是同一排, 章铭朗还没来。
行李箱略有些重, 但汤依习惯不去麻烦别人。她双臂用力举起行李箱往上托,嘴唇因为用劲而抿得平平的。
然而她手上忽然一松, 身后伸出两只手扶上她的行李箱, 手袖是黑色西装制服的布料。她也没多想,以为只是乘务员,便偏过头低声道了声谢。
身后的人却往前挪了一步, 几乎和她贴在一起。汤依蹙眉转头,却看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皱着的眉头蓦然舒展开, 声音听得出有些惊喜:“怎么是你?”
因为出差开会的缘故, 章铭朗头发上抹了发胶, 做了个背头,难得露出了额面。此时他一手插兜,一手用了点劲将头顶的行李箱推进去,朝她挑挑眉:“想我了?”
汤依还是不太习惯这样露骨的话语。她轻咳一声坐下,没有理会他。
章铭朗将手上提着的东西随手放在小桌面上, 身边真正赶过来的乘务员连忙上前搭手, 将他的行李箱也摆放上去。
行李箱一黑一白并排放着, 看起来格外相配。
已经坐下的汤依微微偏过头去,瞥了眼小桌面上他摆着的东西。一只白色的小手提袋,和一支用报纸包起来的粉玫瑰。
汤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粉色衬衫, 扬扬唇角,将身边放着的花灰色小方盒往身后藏了藏。
章铭朗终于坐下。他拈起桌面上单支玫瑰朝里看了看,才侧过身,递到汤依面前。
鼻尖忽然萦绕上玫瑰花香,汤依转过头看他,耳垂上的耳环随着动作晃荡,像她的心。
章铭朗勾起唇角,一边手肘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拈着玫瑰说:“送你的。”
汤依欣然接下。粉色花瓣上还挂着点点水珠,看起来很新鲜。
“我来高铁站之前特意绕去花店买的。”
章铭朗笑着看她,眼神里说不出的温柔。
汤依轻笑:“难怪早上问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她仍在低头摆弄花时,左手却被他牵过去。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汤依低头,原本放在小桌面上的白色手提袋被放平,一只丝绒的小盒子压在上面,盒口张开着。
章铭朗低着头轻轻捏着她手腕,研究这条手链怎么戴。
手链上坠着细细的钻,在窗外渐暗的天色映照下仍然发着耀眼光亮,像她手中玫瑰花瓣上晶莹的水珠。
“好了。”章铭朗终于为她扣上了手链。他埋下头去,嘴唇轻轻贴上她的手背。湿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抬起眼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意:“喜欢吗?”
汤依没去看手链。她看着他,点头:“喜欢。”
章铭朗直起身子往后靠,手却没松开:“路过看见,感觉很适合你。”
汤依伸手摸到身后藏着的灰盒子,想起什么又放回去。她摸着手上的手链,装作愧疚地问他:“那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
章铭朗放松地往后一靠,将双手叠放到后脑勺上说:“没有就没有,这是我想送你的,又不是为了要回礼,再说了,我要什么没有......”
他话没说完,身边的汤依转过身,从身后拿出那只小方盒子。她小心地将盖子打开,捧在手心里对着他说:“回礼。”
章铭朗还未说完的话停在嘴边。他有些怔愣地低头看向盒子。那是一对铂金镶边的袖扣,造型是古典的表盘形状,周边发着冷调的光。
他又抬起头看她。汤依把手中的盒子往前递了递:“我帮你扣上?”
章铭朗顺从地将手递给她。汤依取下盒子里静静躺着的袖扣,轻轻拉过他的白衬衫袖口,为他扣上新的袖扣。
汤依的手指依然冰冰凉凉,几缕发丝落下来,时不时扫上他温热的皮肤,让他浑身跟着震颤一瞬。
“好了,”汤依扬起嘴角,“怎么可能没给你准备礼物。”
汤依终于扣好他的袖扣。她抬起头,将头发重新捋到耳朵后面。章铭朗手腕上微痒的感受蓦然消失,皮肤反而更加痒了。
然而章铭朗得寸进尺。他朝着她的玫瑰和手链扬扬下巴:“我给了你两个,你只给我一个,是不是不太公平?”
汤依抬眼看他:“刚刚不还说不想要回礼?”
她话音刚落,章铭朗忽然凑上来,看准她的嘴唇亲了一口。
温热触感转瞬即逝,她有些怔愣住了。
始作俑者倒是一身轻松。他往后一靠,舒服地喟叹一声,转头朝她笑:“扯平了。”
汤依没吭声,把头偏向窗户,窗外的一闪而过的灯光掠过她的脸庞,也掠过她悄然弯起的唇角。
到达A市后已经是夜幕低垂。街道上车水马龙,城市依然忙碌。车子照例将他们送到公司门口。章铭朗故意没有把周特助喊来当司机,美其名曰“让周特助安心度过假期的最后几小时”。
汤依自然也没戳破他心里的小九九。
车子停在她楼下,章铭朗又开始耍赖说帮她把行李箱送上去。
汤依正低头解开安全带,闻言无奈地回:“不用了,又不是没电梯,你也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要上班。”
章铭朗刚想说点什么,汤依抬起头看他:“听话,行不行?”
他一秒缴械投降:“好。”
章铭朗帮她从后备箱里搬出行李箱递到她手上,依依不舍地低头玩着她的手指,路灯从两人头顶打下来,形成一个集中的圆形光环,倒像是把他们锁定在了舞台中央一般。
“又要分开。”章铭朗低声说。
说实话汤依并不能理解他的心态。毕竟对于她来说,再见面不过是睡一觉醒来的事。
汤依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重新开工又有一堆会议挤着要开。她安慰道:“明天一早上就有会议,从现在开始,再算上通勤,我们只有十几个小时就会再见。”
章铭朗长叹一声:“十几个小时,好久。”
汤依抿着唇笑,替他扯了扯衬衫领口:“不要在这闲聊了,快回去,天有点冷,你还穿着这么薄的西装。”
章铭朗一步三回头地目送她走进大门,才终于转身坐回车里,启动了钥匙。
直到走进电梯里时,汤依脸上仍然残留着笑意。电梯铃声“叮”的一响,她伸手去摸包里的家门钥匙。
“依依,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不见我......”
还没摸到钥匙,许久没听见过的声音便传进耳朵。汤依眉间一蹙,手上将手机握得更紧:“白泽宇?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白泽宇正从她门前的地上站起身,长款风衣直直垂下,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
汤依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你来干什么。”
白泽宇再次恢复了从前的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距离上次被汤依用咖啡泼了一身已经过去挺久。
他笑着,声音中全然听不出喜怒:“依依,公司留给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真的要......”
“又是结婚?”汤依双手交叉在胸前,实在觉得可笑,“我有时候挺搞不懂的,你究竟哪来的自信,觉得随便扯着我说一句结婚,就能让我听你的话?”
白泽宇维持得很好的表情有些破裂,但他仍然努力保持着微笑:“依依,你怎么这么说呢。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是现在,我也有能力给你幸福了,我只想弥补过去的遗憾。”
汤依把脸移开,伸手去摸钥匙想要推开他进门。白泽宇看出她的动作,他往门前一挡,语气恳求着:“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依依,我们不能把话说明白吗?”
汤依停下动作,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我自认为上次在咖啡厅,我的话和我的行为,都已经把我的态度说得很明白了。所以,麻烦让一让,不要再挡在我门口。”
白泽宇浑身松下来,冷嘲着说:“汤依,你别给脸不要脸了。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把你和你那个赵总的花边新闻往网上一挂,你觉得自己还能在公司立足?”
不知道钥匙被她放在了哪里,汤依怎么也摸不到。白泽宇见她竟然没有反应,话语间更加刻薄:“你如果不和我结婚,根本就没人要!只有我才能容忍你当初那些破事,我......”
他话音没落,脸猛地往旁边一偏,接着一片火辣蔓延上来。
白泽宇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电梯运行的微弱声响传来,楼层指示灯的数字开始向本楼跳动。
汤依背靠着门,正缓缓转着手腕。她的手心因为刚扇了一耳光而有些隐隐地疼。但她在心里憋了这么久的郁气,也随着这一巴掌而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红唇轻启,半抬着眼皮瞥向头顶的监控,声音讥讽地对他说:“不好意思,我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了。门口有监控,手机有录音,你蹲守在我家门口,对我口出狂言以威胁,所有的一切都被记下来了。”
汤依将头发往上捋了一把,看向面前仍然捂脸愣在原地的白泽宇,唇角勾着讥讽的笑:“这次,你伤害不了我了。”
她话音刚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风尘仆仆的章铭朗跨出门,手上还挂着一串钥匙,在楼道里发出丁零当啷的一串响声。
他一眼扫过弓着腰捂着脸的白泽宇,瞬间了然。章铭朗率先朝汤依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询问,见她微不可察地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这才将目光转向白泽宇。
“前男友?”他眉峰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他侧头对汤依轻笑道,“宝贝,你以前这是什么眼光?”
汤依眼神一闪,被他露骨的话语搞得有点不好意思,然而她默契地没有反驳什么。
“宝贝”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让白泽宇震惊。他直起身来,羞愤交加地想要理论,肩膀便被一只有力的手压住。
章铭朗一身黑色西装,仍然带着一丝秋夜的寒气。他声压很低,眼神冰冷地盯着白泽宇。
章铭朗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汤依护在身后。他比白泽宇高了半个头,垂眸看他时,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都是过去式了,就该学会体面,”他声压很低,声音也越发加重,带着警告,“别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我女朋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