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一辆低调而奢华的卡宴停在晚宴场地门前,身着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的男人下车,信步走到副驾门前,开门, 伸手。
黑暗里, 一只雪白的手臂伸出来轻搭在他黑色西装袖上, 低下头走出来。
两人手臂挽着手臂, 款款走进酒店大门。指引员恭恭敬敬将他们引进去。
汤依腾出一只手去拉起过长的拖地裙边。她及腰的长发被挽起来,大方地露出漂亮的肩颈和一小片后背。
暗红色的缎面修身礼服裙贴着她玲珑的身材线条, 随着她走路的幅度而反射着酒店大堂的灯光, 将她整个人衬得流光溢彩。
章铭朗时刻注意着身边的汤依,时不时低下头小声问一句“冷不冷”。
得到否定答复,他抬起头平视前方, 用只有汤依能听见的声音感慨:“我们以后的婚礼也这样办。”
回应他的只有臂弯内侧,汤依暗暗掐他留下的一点无关痛痒的感觉。
一对俊男靓女走进去, 轻易就吸引到众多人的目光。不少老总们注意到两人款款走来, 纷纷上前打招呼。
汤依适时松开了他的手臂, 提出去看看主持人那边的安排怎么样。
章铭朗恋恋不舍地看着她远去,才端起酒杯认真应酬。
几位上来打招呼的老总也算是章家的好友,他们把章铭朗这情况放在眼里。刘总晃了晃酒杯,友善地笑说:“汤秘书实在是能干,就连我们都早有耳闻了。章总, 你年纪轻轻, 真的是享福啊!”
章铭朗低头称不敢。
听着几位长辈们换着法子夸汤依, 不论真心实意还是假模假样,漂亮话他听着都很愉悦。
他们一点儿也没夸错,甚至没夸全。
在他眼里, 汤依一直都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和最懂他的人。
刘总闲聊着,忽然想起什么,说:“小汤这么优秀,难道没人来挖过她?”
这话可把章铭朗给问住了。他顿了下,仍然自信地说:“就算挖了又能怎么样。她不会同意的。”
刘总目光一移,看见远处某个身影,哼哼笑了两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抓紧点,别放了。”
章铭朗抬头看他,然而他已经转身走了。他心有感应地转头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之外,那暗红色如玫瑰一般的汤依正微笑着,点头收下对面一位他并不认识的男人递来的名片。
章铭朗眼睛一眯,调转了皮鞋的鞋尖,朝着远处的汤依走去。
五分钟前,汤依再三确认好主持人那边和灯光都没什么问题后,从后台走出来,回想着章铭朗的方位。
毕竟还是作为他的秘书出席,汤依有责任跟着他应酬。
然而外面人实在太多,她拎着裙摆在人海中穿梭,却始终看不见熟悉的脸。
正停下脚步张望时,她忽然感到背后的空气骤然被截断了一般,像是有一堵墙凭空移动到她身后。
她以为是章铭朗先一步找到了她,又想在她身后搞怪。于是她抿着唇笑着转头,刚想说什么,认清来人面孔后,硬生生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那西装革履的男人猛然看见美人含笑回眸,早已被惊艳到忘记言辞。
直到汤依眨了眨眼认出了他,一手捂在胸前的衣领上,一手伸出去微微躬身说:“您好,我是君茂总秘,我叫汤依。章总还在附近应酬,我找到他后就带您去见他。”
赵总听见后摇摇头:“我不是来找他,我找你。”
“……找我?”汤依默默收回悬在空中的手。赵总见状,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这回事,连忙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上下晃了晃,以示礼貌。
赵总清清嗓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汤小姐,我叫赵利。你的这个慈善项目,我们公司看过了,觉得很好很有前景,希望今后能有机会合作。”
汤依眼神一亮,她伸手接过名片,笑着道了声谢:“多谢垂爱。”
礼貌说完,她又从手包中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说:“期待合作。”
然而赵利还没来得及接过,两人之间便忽然变出一只手,将名片拈了过来。
汤依眼皮一跳,赵利也同时转头看去。脸色明显不怎么样的章铭朗站在两人身边,手指间还拿着那张小名片。
他食指中指轻轻一勾,便将四四方方的小卡片裹进手心里。
章铭朗将名片往兜里放,另一只手仍然端着酒杯,嘴角放得很平,像是竭力隐藏着某种情绪。
然而他一开口,酸溜溜的、并不太友善的话语明显流露出他不爽的感受:“当着我的面,挖我的秘书?”
这话一出,他便感觉似曾相识。
好啊,上次去B市参加峰会那天早上,在酒店行政走廊里,他好像也对前来搭讪的人说过大差不差的话。
这么想着,他有些咬牙切齿地看向汤依。虽然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怪汤依个人魅力太大,但他却有些按捺不住隐隐地不快。
于是他将目光直直移向了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
汤依知道他误会了,哭笑不得地上前想要拦住他,然而章铭朗却一心较真,他意识到汤依想要拉住他的动作,转过头深深看她一眼,像是在说一会儿再找她算账。
赵利摇摇头,丝毫没有被章铭朗抓住的心虚感。相反他饶有兴趣地看了眼面前的年轻男人,故意顺着他的话,慢悠悠地说:“跳槽这个事,都是你情我愿的,谁也说不准未来汤小姐会不会转变心意,对不对?”
汤依疑惑地抬头,却看见他明显在故意开玩笑的神情。
然而章铭朗早已被他们互相递名片的情景刺激到,并没有注意到这话是真是假。他冷笑一声,伸手转了转袖子上的袖扣。那是汤依送给他的。
他声音沉稳,底气十足地说:“那您大可放心,她跳槽的几率,比您跳槽的几率要低。”
两个男人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中间夹着一个无力的汤依。他们就这么站在熙熙攘攘之中眼神交锋,谁也不肯先低头。
汤依没法,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上前拉开章铭朗,临走时还不忘转头,从手包里再次拿出一张名片递到赵利手上,朝他点头示意以示抱歉。
章铭朗半推半就往甜品区那一块走,仍然老大不情愿地念叨:“汤依你怎么回事,怎么人家给你递个名片你还真接了,还回敬一张你自己的??我告诉你你别想……”
汤依闻言停下脚步,无奈地说:“你能不能搞清楚再说?”
章铭朗也停下来,闻言伸手去口袋里摸摸,掏出那张早已快要扭成一团的卡片。他将它展开,上面明晃晃写着“君茂集团总裁章铭朗”几个大字。
章铭朗满腔想要找她秋后算账的心思一下子偃旗息鼓。他抬起头,眼睛有些亮,看着面前的汤依等待她解释。
汤依伸手捋了下额角的一缕发丝,手臂顺带着抱在胸前。她对他说:“刚才赵总是要和我们的项目合作,不是挖人。”
说完她抬眼看他,像是在嘲笑他的小心眼。
章铭朗动作一愣,再抬头去看时,早已不见赵总的身影。
“这也不怪我吧,”他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天。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低下头看她,底气更足了,“这本来就不怪我,是他非要故意说什么跳槽,难道不是在故意引导我?”
汤依轻叹一声:“不管怎么样,以后都不能这样听见没。万一真的有什么重要合作,被你这么一搅和,全都没了。”
章铭朗点头称是。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问:“快开始了?”
汤依刚要点头,便瞥见一旁搭建的舞台前忽然围了不少人。她转头挽住章铭朗的臂弯往舞台走:“要开始了,我们过去。”
会场光线缓缓转暗,只留了一束白光聚焦于舞台中间,原先细微的交谈声就此平息下来,所有宾客的目光都不约而同集结到台上,章铭朗便是在这时,步伐沉稳地走上了台。
他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在光下显得低调而高贵,暗红色的领带格外有质感。
站定在话筒前,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各位前辈、朋友们,晚上好。”
汤依站在台下,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垂在身前,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充斥着直击人心的诚恳:“感谢各位在百忙中莅临。我们站在这里,都是为了同一个原因:乡村孩子,和他们的心理健康问题。”
章铭朗顿了顿,不再愿意看提供的手卡。穿透面前攒动的人头,他看见了微笑着的汤依。一时间他想起了她走在橘县时那从未见过的开怀的笑,和现在也很像。
他彻底放松下来,发自内心继续说:“慈善并非施舍,今天筹集的慈善基金搭建的可能不仅是心理辅导室,而是乡村孩子们的未来。这也是我一直以来都奉行的原则,人文关怀,始终应该是极其关键的基石,心理健康更是其中无比重要的一环。”
章铭朗举起手中的酒杯,发出倡议:“感谢各位,愿意同筑乡村孩子们的未来。”
大家纷纷跟着扬起酒杯,掌声久久不歇。汤依同样伸手举起杯,望进章铭朗的眼眸。
两人在觥筹交错中,只需要遥遥一个对视,就能将一切殚精竭虑灰飞烟灭。所有的默契配合,所有的喜悦,都融入这个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