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 汤依走到沙发前坐下,章铭朗紧跟其后,在她对面坐下。
汤依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章铭朗分明本来觉得自己是占理的一方,现在看她不说话, 他不知何故地竟然心虚起来。
章铭朗垂下眼睫, 话在嘴里忽然拐了个弯:“我爱你, 汤依。”
汤依皱眉:“啊?”
看着她疑惑的表情,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但是吧,传我们俩分手这件事, 是不是好歹也应该和我商量一句?”
汤依更懵了:“什么分手?”
章铭朗一听这口风, 瞬间喜笑颜开地弹起来在她身边坐下去。柔软的沙发下陷,汤依伸手扶了下扶手才稳住了身形。
章铭朗抬头长叹一声,手臂开始悄悄咪咪往汤依的后腰上去, 却被汤依一把拍开。她瞪他一眼:“那天被方真看见的事,还没让你长教训是不是?”
他不爽地把手收回去。
汤依说:“你刚刚说的什么分手, 把话说明白。”
于是章铭朗把章董和自己说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但略过了章董让他去相亲的话。
他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干这种事, 你怎么舍得和我分手,就算传言也不舍得,哼哼。”
汤依眯起眼:“你是不是还有话没和我说完?”
章铭朗眨了眨眼没说话。
汤依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平视前方:“下午的会我帮你取消掉。”
章铭朗撑起身子:“为什么?”
汤依若有似无地瞥他一眼:“你不是要相亲吗,董秘给我打电话了。”
章铭朗大喊冤枉, 表示自己绝无二心, 绝对不会去的, 并解释自己刚刚把这个点瞒下来没说,是因为他怕汤依吃醋不高兴。
汤依闻言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不就见个面聊个天。”
章铭朗脸色变了:“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你男朋友, 都要被安排去相亲了,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啊汤小依?”
汤依没说话,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递文件?章铭朗刚想丢开,却听见汤依说:“不准丢,好好看。”
他紧急收回甩出去的手,皱着眉头,把文件翻得哗哗响。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李氏集团?”
“这咖啡厅,估计你是非去不可了,”汤依转头看他,“人家都拿项目当李家千金见你的筹码了,你还能不去?”
章铭朗张着嘴缓缓摇头,感叹道:“汤依,你就为了这么个项目,就把你男朋友卖了啊?”
“怎么能叫卖了?就一杯咖啡的人情而已,这不也是为了公司的业绩吗。”
她轻飘飘地说:“再说了,你别忘了当初在章董面前怎么说的,‘用下一季度的业绩证明我们的感情是健康的’,现在业绩摆在面前,你就别挑了。”
章铭朗“哈”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汤依已经站起身来,说了句“好好考虑”,便往门外走去。
章铭朗低头翻了几下文件,看着“李氏集团”几个黑色铅字,又看看汤依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感觉一切怎么变得如此荒谬,他随手将文件夹丢到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谁爱去谁去,老爷子要想去也大可以自己去,反正他章铭朗就两个字,不去!
下午四点,君茂集团楼下咖啡厅。
李琳娜用镶着钻的美甲轻轻捻着菜单,抬头看他,声音娇柔:“铭朗哥,你想喝什么呀?”
章铭朗抱着臂看窗外:“白开水。”
咖啡厅放着舒扬的纯音乐,四壁都是玻璃。他面无表情的脸倒映在玻璃上。
为了一切业绩,一切为了业绩,为了业绩一切。
在汤依欣赏的目光一路目送着出门,他忍了。
面前这位香水味浓得要溺死人的、坐下之前竟然从包里摸出一瓶消毒水喷在桌面并让保镖去擦的、翘着做了全是钻石和细细的链子的美甲的小拇指的李家大小姐,他也忍了。
唯一值得慰藉的,可能是在他已经第无数次抬眼看向她身边杵着的保镖后,李琳娜总算还有点眼力见。她捂着嘴轻笑:“铭朗哥,不好意思,麻烦体谅一下,我出门的时候,王哥一直跟着我的~”
章铭朗冷笑:“能别这么叫我吗,我们很熟?”
李琳娜笑声更尖锐:“别开玩笑了哥,我们明明都很熟的呀,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
章铭朗感觉身边已经有不少目光朝他们这桌投了过来,他赶紧制止了她:“行行行行,你爱怎么喊怎么喊,求你别笑了,最好还能让你的王哥出去一下,杵在这好像我是什么社会危险份子似的。”
李琳娜大发慈悲地一挥手,让王哥出去了。
她往前倾身,香水味更加刺鼻。章铭朗默默往后靠,顺便屏住呼吸。
李琳娜说:“铭朗哥,今天托我爸爸喊你出来,我就一个要求。”
她把头歪着,眨了眨眼:“做我男朋友,我立马让我爸爸把项目给你。你们公司这个季度的业绩就不用愁了~”
章铭朗闭了闭眼:“李小姐,你做梦呢?”
李琳娜脸色一僵,却仍然笑着:“怎么叫做梦呢,我说的是认真的。早有耳闻君茂总裁长得帅,能力强,就是脾气可能差了点,这么看来确实如此。但我,我脾气可好了,我只是想和你试试,你又不亏,你能拿钱呀。”
章铭朗想让自己冷静一下,但他还是没能忍住。他冷嗤:“李小姐,我想我们应该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想点男人麻烦去夜店,我无意奉陪。”
他说完便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准备走。李琳娜见状彻底不装了。
她恶狠狠看着章铭朗,咬牙切齿地说:“本小姐花这么大一个项目来见你,是看得起你!说我点男人,你又是什么好鸟?男人不都是那副死样,你以为自己一个总裁就是什么不得了的大角色?你敢说你和你秘书没有搞在一起过?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
章铭朗闻言,胸口一股怒火涌了上来。他不允许有人这样贬损自己和汤依的关系。
他猛然转过身,撑着桌边低下头,一字一顿说:“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让你爸操心着点你们家的公司,小心哪天睡醒起来就变了名字。”
李琳娜不甘示弱地盯着他,顺手拿起手边的水杯,照着他脸上猛地一泼。她用力将杯子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我也是你能威胁的人?”
章铭朗头发被突然的水泼湿,脸上被水压猛地刺痛,他伸手抹了把脸,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李琳娜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拿起提包就要起身。然而她刚转过身子还没站起来,就感觉肩膀上被一股力量猛地按下。她被迫一屁股坐了回去,张嘴刚要发牢骚,脸上便被一整杯水泼了个透心凉。
她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水,看清泼水的人后尖声嚷着:“你谁啊你!有病吧!”
女人穿着上白下黑的职业装,头发难得拢起来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高高的鼻梁上还架着没来得及摘下的无框眼镜。
汤依放下手上的杯子,声音冷冷地回:“要犯病,麻烦换个地方。”
章铭朗早已抹干净了脸上的水。他看着忽然出现在身边的汤依,人生头一次生出一种被保护了的快感。
李琳娜看着面前忽然蹦出来的女人,本想再发作。然而她环视一圈,发现周围不少人纷纷朝着这里看过来,甚至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她还经受不起这样的注视,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拿着包匆匆离开。
汤依气场很强大。李琳娜走后,周围不少吃瓜群众见她的穿着打扮就是不好惹的模样,都默默放下了手机。
汤依面无表情地对章铭朗说:“还坐着干什么,走。”
-
几分钟前,汤依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难得走了神。
她时不时解锁一下手机,看见没有新信息来又把手机关上。又看了眼腕表,都过去十几分钟了,章铭朗怎么还没回来?
她抱着手臂往后一靠,勾起唇角。
他不会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很享受吧。
毕竟人家豪掷千金,就为了见他一面。
汤依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她暂且把它归之为,嘲讽?
因为正在分心想着其他的事,她隐约听见唐佳鑫在工位上说半个小时前点的咖啡到了,就在楼下的咖啡厅里,谁能去取一下。
汤依耳朵一动。她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圈,几位同事都在低头忙碌着,不远处的方真站了起来说:“要不然我去吧,佳鑫姐。”
唐佳鑫连声喊好,抬起手给了她几个飞吻。方真才刚刚站了起来,汤依心里某种打算忽然促使她喊了声:“方真。”
“嗯?”方真听见汤依喊自己,连忙调转方向走到她身边,“有什么安排吗汤秘?”
汤依后悔了。
她伸手抓了抓头发,嘴张开又闭上,最后在书立里翻来覆去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说:“把这个......重新整理一下吧。”
方真接过来翻开,抬起头:“这个是去年的文件诶汤秘,你是不是给错了?”
汤依轻轻“啊”了一声,底气不太足地回:“没给错,你重新整理一遍,可能会有新感悟。”
方真虽然不太理解,但她无条件相信汤秘给她布置的一切任务。在她眼里汤依就是女神,让她干的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让她短期内工作能力提升不少。
于是方真合上文件,用力点点头:“好,我这就去重新看。”
见她没有要提及咖啡的事情,汤依喊住她,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说:“你刚刚不是说要拿咖啡吗,正好我现在没什么事了,我替你去拿了吧。”
方真大惊失色:“那怎么行呢汤秘,这种小事我去干就好了,你干不是浪费你时间呢吗!”
汤依已经站起身来。
因为她再聊下去就要露馅了。
于是在方真疑惑的目光下,汤依走出门去,按下电梯。金属门缓缓关上,门上倒映出汤依的脸。
她暗暗在心里谴责自己莫名其妙,但她的身体很诚实地带着她走出门,走进咖啡厅。站在前台等着打包时,她状似无意地环顾着四周,正巧碰上那个穿得像花蝴蝶的女人,一杯水,泼上了,她的,男朋友。
她眯了眯眼,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咖啡,踩着高跟鞋走到他们桌边,抬起水杯就是还手。
回想到这里,当章铭朗追着问她怎么忽然跑出来,是不是专程来找他的时,汤依头都没回地口是心非:“顺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