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 这天是出发去橘县考察的日子。
汤依一大早就从床上爬起来,将床尾放着的黑色针织长裙穿上,那是她昨晚就已经提前准备好的。
她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香味。章铭朗已经起身, 心情很好地在厨房准备早饭, 煎蛋在锅铲下发出滋拉滋拉的声响。
汤依洗漱完出来, 章铭朗正好把盘子放上餐桌。他一抬头看见汤依, 笑着说:“来得正好,坐下来吃早饭。”
汤依眯着眼睛, 打量着他的穿搭。围裙下是黑色的半高领针织衫, 布料紧紧贴着他的肩背,将他的肌肉线条呈现得很清楚。
她忽然想起许笑笑从前和她说的话。
黑色高领毛衣,是男人能穿的最放浪的衣服之一。
汤依拉开椅子坐下, 眼睛却还没离开他身上。
淡粉色的围裙系在脖子和腰上,遮着的是合身的黑色高领, 再配上章铭朗这张脸, 和他亮晶晶的眼神。
汤依不得不承认, 这衣服确实让他穿出了那么回事。
章铭朗很高兴自己的健身成果得到了汤依目光上的认可。他随手拉出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小臂撑着桌面,往前凑了凑,和汤依的鼻尖只有咫尺距离。
他弯了弯唇:“看这么久,不能让我被白看了是不是?”
汤依挑挑眉, 上身往前倾, 一字一句说:“明天还想一个人睡客房的话, 你尽管提要求。”
章铭朗一秒回想起昨天晚上,汤依抓着房间的门把手,脚抵着门缝, 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去。
昨晚他双手合十:“求你了汤依,我以后绝对不在公司口嗨,也绝对不在那个什么小方面前乱说话了。你就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汤依面无表情:“想都别想,晚了。”
章铭朗深刻忏悔了自己一整天做过的错事,并表示自己以后绝不再犯。然而铁石心肠的汤依下定了决心,这次绝对不心软。
于是前一天刚开了荤的某人,一晚上过去受到的待遇天壤之别,凄凄惨惨地一个人在客房睡了一晚。
为此,他决定第二天早上,也就是现在,早早起床给女朋友做早餐,争取一个她回心转意、提前废止惩罚的机会。
想到这里,章铭朗老老实实往后退回到座位。
求吻失败,还可能面临继续孤单一晚上的风险。他不语,只是一味埋头吃起早餐。
汤依对此非常满意。
两人很快解决好了早餐,顺路又一次将小白寄存到宠物店去。怕汤依再过敏,章铭朗主动提着猫包走进店里。
店员小姐姐还是几个月前把猫递给汤依的那位。她看见章铭朗走进来,疑惑道:“诶,章总,上次不是说以后应该不经常把小白送过来了吗?您女朋友又过敏了?”
章铭朗摇头,罕见地在店员面前扬起嘴角,看起来很愉悦:“今天和女朋友出门,没空照顾它。”
店员一脸姨母笑地接过小白,一边翻着登记册一边随口说:“那也可以让朋友帮忙养一天呀,还麻烦跑一趟。您以前不都是把它放在周先生和汤小姐那里的吗?”
听见“汤小姐”三个字,章铭朗本来就压不住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但他难得想起了汤依和他的约法三章第一条——关系保密。
于是他一个劲地笑,却没有说出什么。
“找着了,在这里签个字就好了!”店员终于翻到对应的一页纸。她将名册推到章铭朗面前,递给他一支笔。
章铭朗拔开笔帽,龙飞凤舞签下自己名字,松快的心情跃然纸上,随着笔尖的划动,一起印进薄薄的纸张里。
盖上笔帽,他把笔递回去。本来已经转身要走,然而他今天不知何故,心里忽然燃起一种强烈的喜悦,顺着牵出某种莫名的分享欲。
他听从内心,果断地转过头。那店员以为他还有什么吩咐,也转过来认真听。
章铭朗嘴角仍然弯着,脸上满是得胜了一般的意气风发。
他声音不太稳,夹杂着浓郁的疏散不开的笑意:“我女朋友,就是汤小姐。今天我要和她出门,所以没办法把小白存在她那里。”
一番话下来没有换气,店员愣了两秒,眼睛里闪起光来。章铭朗如愿听见了“恭喜”二字。
他点点头:“我着急走。如果我们结婚了,会给你喜糖。多谢照顾。”
章铭朗最后看了眼猫包里安静躺着的小白,转身离开。人还没掀开帘子,他就隐约听见了身后传来激动的声音:“我去!你听没听见!上次那个来接小白的美女和这位帅哥谈上恋爱了!对啊对啊,我上次就说他们很配......”
从店里出来,章铭朗走路都带风。
他和汤依,果然是人人祝福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得到这个结论后,这股子得意和高兴一直持续到他打开车门,钻进去坐下,按上安全带扣子的那一刻,都迟迟没有从嘴角掉下去。
汤依看着他出去一趟回来莫名精神抖擞,有点想笑,问:“这是怎么了,忽然这么高兴。”
章铭朗把安全带按进去,发出啪嗒一声。他眼睛很亮,什么警告什么规矩都抛到脑后去。他一手压下身前限制行动的安全带,另一只手伸出去抚住汤依的后脑勺将她往前引。
汤依微微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章铭朗便已经探过身子,照着她的唇用力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不带有任何情欲的。
嘴唇接触转瞬即逝,章铭朗拉开距离,笑着看她的眼睛:“因为刚刚,我得到了个让人兴奋的结论。”
结论是,章铭朗和汤依,天生一对。
汤依靠回座位,转头看了眼握着方向盘,心情好到甚至轻轻哼起歌来的章铭朗,伸出几根手指轻轻碰碰嘴唇。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她心里这么说着,嘴角却止不住地跟他一起上扬起来。
都怪他。
两人因为去宠物店送小白,因此到公司时晚了些。章铭朗头一次不用和汤依掰扯,主动和她错开时间进公司去。
和方真碰上面后,三个人先开了个小会。汤依指出他们今天一行考察的目的,主要涉及的地点都有哪些,以及种种注意事项。
章铭朗非常配合地点头,好说话的程度甚至让一旁的方真都咂舌。
章总这是终于转性了?竟然都不穿插着乱说话了。
汤依仍然在前面讲着,方真则视线放空,琢磨了半天得出结论:今天的考察实在是太重要了,就连章总都开始认真起来了!
方真一下子热血沸腾起来。她猛地直起上半身,将手上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按,发出咔哒一声响。然而她手没抓紧,笔从手心溜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重重落在汤依面前的桌面上。
方真一秒变鹌鹑。
汤依停下嘴里的话,静静看着埋着头的方真:“方真,你说说我刚刚讲到哪了?”
方真忙着琢磨呢,方真不知道。
汤依将矛头转向一旁看起来还挺认真的章铭朗:“你说呢?”
章铭朗闻言,撑着下巴的手平放在桌面上交叠,像个上课走神却被老师点起来的小学生:“嗯?”
汤依认命地闭了闭眼。
没有一个省心的。
终于做完所有准备工作,三个人坐上了提前约好了的车前往橘县。
方真路上有点晕车,汤依给了她一片提前预备好了的晕车药之后,她便坐在副驾驶上蔫蔫地撑着头,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机师傅闲聊着。
司机认真开车,方真认真休息,章铭朗认真抓着着汤依的手,像捏橡皮泥一样,时而松开,时而握紧,时而抬起,时而放下。终于是把汤依搞烦了:“一出门就胡来是不是?”
章铭朗反而很委屈一般,声音放低:“不是你说的在公司不能牵手吗?现在又不在公司。”
汤依:“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说的是……”
章铭朗却伸出根手指放在唇边,长长“嘘”了一声,指了指前排坐着的司机和方真。
“小心被发现。”他故意说。
汤依竟然因为自己说过的话吃了瘪。她点点头,干脆把脸偏过去看窗外。
章铭朗继续捏她的手指,低声说:“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光明正大牵手?”
汤依哼笑一声,转过头:“下辈子。”
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你骂我哄几个来回,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实则前面的方真从他们说第一句时,就开始不可避免地听见了。
章总真是偷偷藏不住,就这么瞒下去,早晚被发现。倒是能满足了他的愿望了。
她偏头看了眼认真开车的司机大哥,决定帮他们一把。她撑着有点晕的头,和司机闲聊起来,话题一个接一个,主打的是让司机莫名其妙,从而没心思去听后排两个人的聊天。
方真:“师傅您开车技术太熟练了,完全不晕诶!”
司机挠头:“我刚刚不是看见你吃晕车药了吗?”
方真兀自尴尬了一阵子,听见身后传来拉链拉开的声音。紧接着汤依细小的说话声传过来。
她瞪大了眼。
干什么呢!
怎么还拉起衣服拉链了!!
她没认真去听汤依在说什么,只是在心惊肉跳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敢转过头去。
汤女神啊,明明工作时这么缜密一个人,怎么能忘记了车上除了她一个知情人以外,还有公司派的司机师傅呢!
方真自从汤依和她摊牌以后,就起誓一定要成为汤秘和章总的爱情保安。为了防止师傅听见,情急之下,她话还没有经过脑子就已经溜出嘴边。
然而不知怎么,她不幸恰好撞上了汤依和章铭朗聊天的间隙,整个车子里都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气中游荡。
“师傅,您做什么工作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司机:“啊?”
方真长久地闭了闭眼,把嘴闭牢了,无言看向窗外。
余光中,她从座位和车门的缝隙中瞥见后座里,汤依伸手将文件放回包里,熟悉的拉链声再次响起。
方真僵硬地收回余光,真想给自己充满黄色废料的脑子狠狠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