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行长已经发到路晟手机里了。
今天运钞车来得还晚, 即便是夏天,天空都发暗。
许拥川已经下班了,在公交站等她。
俞意宁一边和他说自己要去客户家里道歉一边跟着路晟上了他的车。
也不是没有过晚上登门找客户, 但那都是为了贷款。
路晟开着车,忍不住骂脏话:“有本事去投诉保险公司啊, 投诉我们干嘛?真想给肉联厂打电话, 告诉他们有头猪偷跑出来了。”
俞意宁发觉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听他生气,是开心的。
分手果然是个好东西。
可能是昨天晚上和许拥川闹得太晚了,俞意宁有点困了。
路晟脾气不怎么样,但开车很稳。俞意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睡了又有多久。
睁开眼后,发现车已经停在了一栋单元楼下。
“到了?”才睡醒的人讲话声音都带着点黏糊劲。
路晟觉得这种声音语气有些熟悉但又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 细细回想,发现是以前恋爱的时候, 俞意宁常用的撒娇口吻。
“睡眠质量变好了。”路晟看了眼手表时间,“一路睡过来, 睡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还没有和俞意宁谈恋爱,当时他刚追俞意宁就知道她睡眠质量不好。
她偶尔给自己的回复总是在凌晨, 有时候是还没睡,有时候是睡醒了后是凌晨。
那时候他也很贴心, 知道她睡眠质量不好, 送的礼物不再有奶茶这种会让她更失眠的东西,就是送花也送安神的百合。
“嗯。”俞意宁伸了个懒腰,发现他盯着自己看, 好似在回忆什么,俞意宁就像是告诉小男孩奥特曼是假的一样,好似很不经意地说, “昨天晚上和男朋友大战三百回合咯,所以困。”
路晟神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面色看起来像是吃了只苍蝇。
俞意宁才不要安慰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小区看着老旧但是有电梯。
电梯厢内到处都是之前房屋装修施工时被货物家具撞出来的凹痕,小广告从开锁到通下水道一应俱全。
俞意宁从倒映出两个人身影的电梯门上打量他的表情:“一会儿笑一笑,省点事早点回去。”
路晟闻言听话地挤出一个有点不耐烦的假笑。
可到了门口,谁都不愿意按门铃。
对着大门翻白眼,实在是俞意宁昨晚上没有休息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不然她能和路晟一样犟下去。
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中午在银行大闹一场的女人打开门后看见门外两个人,瞬间趾高气昂了起来。
“上门道歉了?就你们两个人?怎么没把警察喊来啊?”女人轻哼一声,也不说让他们进屋去说,那嗓门大得好似要给全楼直播,让左邻右舍好好看看她是怎么给别人立规矩的。
俞意宁假装没有听见女人的话,自顾自说着自己准备好的台词:“实在是很抱歉呢。但是今天我们在银行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给你们全额退款。如果你们实在是要退钱,你看要不这样?我们帮你们尽力去操作,蚕丝被呢也不要你们退回了,这里是一些米和油,您看您能不能把投诉撤销了。”
女人盯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大约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明明满意这个结果,但还是装得很勉为其难:“好吧,那我就吃点亏。保险退大概要多久才能到账?”
“大概七个工作日到十五个工作日。”俞意宁将米油放到地上,微微鞠躬,“那真是很感谢您的理解。”
说完,俞意宁轻轻用胳膊耸了一下旁边的路晟,他下颌绷着,看起来不爽到了顶点,嘴里极快地含糊了一句“对不起”。
俞意宁脸上笑着,心里骂着脏话:“到时候有回访电话也希望您有时间接听一下,我们就不打扰您和您家人休息了。”
等门关上,俞意宁露出面上的嫌恶,瞥见门口的鞋架想踢一脚,但抬头又看见门口的监控,她只能多在心里骂两句。
路晟看起来脸色不好,大概是没有干过这么憋屈的事情。
走去电梯的脚步也变快了许多。
“我们结婚吧。”
下行的电梯里一直沉默的路晟终于开了金口,就是这句话让俞意宁以为她已经累到出现了幻听。
“我们结婚,你把工作辞了。”他愤怒地扯下自己脖子里的工牌,“我受不了你对别人低声下气的样子,我真的舍不得我心疼。我刚才差点就要骂人了。”
俞意宁抬头看他,眼神从听见他说结婚时的迷茫变成了现在的无语。
俞意宁嗤声:“见不得我低声下气道歉,那你刚才倒是开口说我的台词啊。见不得我低声下气哄客户,就能接受我低声下气哄你了。现在在这里装圣人,明天到银行我拆了卫生间的拖把棍和扫帚帮你cos耶稣。原本我今天还准备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你还给我演起来了。”
路晟:“我是真心的。”
俞意宁:“我是真恶心。”
俞意宁以为自己话都把话说成这样了,得自己回去了。路晟看来是真痛改前非了,即便这样还是开车送了她。下了班两个人就过来了,俞意宁一个食欲不佳的人都在这时候感觉到饿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拥川给她发来的消息。
【许拥川】:什么时候到?外面停电了。
【俞意宁】:十分钟吧。家里没有停电吗?
【许拥川】:没有。
【俞意宁】:楼下餐馆受影响吗?我还没吃饭。
【许拥川】:外面那一圈没停电。
发完消息,俞意宁感觉到有点头晕,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看手机看的,把手机塞回包里闭上眼睛缓了缓。
车距离城中村越来越近,俞意宁开口询问:“你饿吗?我请你吃晚饭?”
路晟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幽怨:“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吃不吃?”俞意宁懒得和他掰扯。
路晟朝着街道四周张望:“没说不吃,在找停车位。”
这边治安算不上特别好,街边违章停车比比皆是。
路晟看车窗上没有罚单见缝插针挤到两辆车中间:“你请我吃什么?”
“路边摊。”俞意宁下车。
城中村入口处就有不少苍蝇小馆,以前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也吃过不少这样的。俞意宁正预备找一家符合两个人胃口的店,视线忽得被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影抓住了。
俞意宁看清来人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但他好像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俞意宁顺着许拥川的视线往后看,看见路晟后心里了然。
“我们两个一块儿上门道歉的,他开车送我回来,正好我们都饿了,我准备请他吃饭。”俞意宁解释,顺道给两个人做个介绍,“他叫路晟。”
路晟记得这个人,之前台风天和俞意宁在公交站抱在一起的人,听见俞意宁在介绍自己,他看着来人轻哼了一声:“你就是李征吧。”
许拥川神色兀得沉下去。倒是俞意宁反应过来了,路晟还不知道她和李征分手了,上次为了劝退他,她顺势而为和当时凑巧赶来的许拥川演上了情侣。
他没见过李征,自然而然把许拥川当成了李征。
许拥川正想否认,便看见俞意宁朝他眨眼,但他实在不想承认,干脆回避这个对话,无视了路晟的话,转而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说了楼道那边停电嘛,怕你看不见所以来接你。”
“我有手机。”俞意宁走过去,挽着他的胳膊,亲昵演得格外自然。
许拥川:“你手机电池不是不好嘛。”
昨天充电的时候随口说的,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两个人对话展开后似乎是忘了路晟,路晟死死地盯着许拥川,恨不得把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轻咳一声引起俞意宁的注意。
“你吃了吗?”俞意宁听见咳嗽声,但还是问许拥川。
许拥川下班的时候在公司吃过了,但他显然不会让俞意宁和路晟两个人单独一起去吃饭:“没有。”
“那一块儿去吃点吧。”
三个人一块儿走进了门口的餐馆,这家的荔枝烤鱼做得特别好吃,最近正好又是荔枝的季节。
很凑巧,他们到的时候店里的备菜就剩下一份。
俞意宁又点了几个别的菜。店里招牌米酒不错,只是路晟等会儿还要开车回去,俞意宁单独给他点了杯饮料。
老板娘给他们上了点水果,许拥川下意识把水果往俞意宁面前放,路晟瞥了眼盘子里的水果,挑眉:“你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你不知道她不喜欢吃橙子吗?”
俞意宁确实不喜欢吃橙子,许拥川正预备把果盘拿远,便感觉到桌下自己的腿被打了一拳头,俞意宁给他使眼色,眼神里还带着些警告意味,仿佛在说“敢输晋级赛就打断你的腿”。
许拥川快速思考对策:“前辈懂得就是多。”
他把重音落在了“前”这个字上。
前辈,前男友。
从给人上门道歉、俞意宁故意刺激他、求婚被拒绝再到这个在自己和俞意宁冷战时候“恬不知耻”当小三撬墙角的男人,路晟憋了一肚子气。
能忍着就不是路晟了。
路晟也顾不得服务员把饮料拿上来人还没走,直接开口:“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们都没有说分手,单纯在冷战吵架?”
服务员感觉事情不简单,从围裙里拿出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开始擦桌子。
“冷战你不哄那有的是人哄。”许拥川不以为意,和路晟拌嘴,手上没闲着给自己和俞意宁倒米酒,“那怎么办?我学电视剧里给你敬杯茶?”
演过头了。
俞意宁在桌下用腿撞了撞许拥川,示意他收着点。
但许拥川觉得是她觉得自己说话难听了,偏袒路晟,不悦地撇了撇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路晟那脾气显然是坐不住的,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起身走人。
许拥川目送路晟离开,嗤声:“脾气真大。”
俞意宁倒是不意外毕竟是少爷,看着站在桌边还不走的服务员:“还没擦好?”
“不好意思。”服务员收起抹布,顺道把路晟那份碗筷也收走了。
都是打工人,俞意宁也不想为难人家。
许拥川想到她方才撞自己的腿,心里有点在意:“如果我们当着你的面吵起来了,你帮谁?”
俞意宁抿了一口冰镇过的米酒,觉得口感很不错,她拿起酒瓶细细打量,对米酒的关注度都高过对两个男人:“我会说你们两个之中有一个人是我生命里唯一喜欢过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了许拥川的白眼,他看向旁边,撇嘴:“太棒了,是拱火。我们有救了。”
荔枝烤鱼和他们点的几个菜很快就上了。
菜来了,刚走掉的人也回来了。
但桌上已经没有他的餐具了:“碗筷呢?”
俞意宁抬手招呼服务员再上一份餐具:“你不走了吗?”
“我他妈去车里拿了根棍子,他再讲那种话我就抽他。”路晟故意调整了一下手腕处的手表,干架的意味很明显。
许拥川嗤声,做作地往俞意宁旁边一靠:“你打吧,我哭了晚上也是她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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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许茶茶的,像这个表情[可怜][可怜]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