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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作者:清途R 当前章节:50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俞意宁脱下身上的外套, 胳膊上和脖子里有付根民抓出来的红痕。第一次做这种事,过期的精油泼早了,瘸子摔跤的时候把她也带倒了。

手肘撑地, 到现在痛麻感觉才减弱。

她估计明早起床这一块都要变青,扯着领子对着镜子细细打量自己的伤, 突然打开的门让俞意宁来不及穿好衣服。

盛怒中的推门让许拥川没有多加思考, 可在看见俞意宁后他找到了一丝理智。

当着俞意宁的目光,补敲了门。

俞意宁没在意,将衣服整理好,走到床边坐下来:“有事?”

许拥川进屋关上门, 视线锁定在她露在领口袖口外的抓痕上,走到床边坐下来, 但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去给她买药而不是坐在床边说些废话。于是俞意宁便看见急匆匆进来的人,一句话没说又着急忙慌地走了。

躺回床上, 俞意宁刚睡着,外面又传来动静。

许拥川出门一趟是去药店买药了。

碘伏、红霉素软膏、红花油。

俞意宁才刚睡着, 被人吵醒后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侧。许拥川把她的被子往下扯了一点,从被子里拉出她的胳膊, 用棉签蘸取碘伏,小心翼翼地在消毒。

手肘上已经出现了淤青, 心脏处仿佛有细小的针在扎。

俞意宁本来就是浅睡眠, 伤口被碘伏刺激后,她彻底被从睡梦中拉拽出来。睁眼却看见床边的人微红的眼睛,眼泪欲落未落, 满脸内疚和自责。俞意宁以为自己没睡醒,可手臂上细细密密的疼痛又告诉她自己是清醒的。

俞意宁抬手,见她移开手臂, 许拥川以为是自己弄疼她了,可她却朝着自己伸手,指尖轻触他的眼睛,指腹微湿,殷红的唇含住手指,有点苦。

因为她而哭的人不多,一开始家暴完哭的俞辉是第一个、被打的遍体鳞伤还要护着她的戚白秋是第二个、怨恨她把俞辉送进监狱的奶奶是第三个,然后就是他了,好苦的眼泪。

看着他的眼泪,俞意宁想到有一次自己被俞辉打到不省人事,最后还是戚白秋的哭声让她醒了过来,从昏迷中醒来和从睡梦中醒来的差距似乎不大,她想到了那一幕,勾了勾唇安慰一般地开口。

“我没死。”

许拥川破涕为笑,重新拉回她的胳膊,可转眼间刚才还笑的人又面露愧疚:“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去吃夜宵的,如果我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古往今来那么多批评安逸的名言不是开玩笑的,或许是指尖的那一抹湿意同样浸湿了俞意宁思绪和防线,她未加思索,像是对着自己极为信任依靠的人脱口而出:“你要是回来的早我还不方便呢。”

“不方便什么?”许拥川一愣。

他的质问让俞意宁回过神来,她挣扎着从许拥川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没什么。”

正挣扎出手臂,手便被他抓住,他难得展示强势一面,今天的不是小事,许拥川必须要问个明白:“你和我说实话。”

俞意宁挣脱了一下,手还是被他牢牢抓住,因为不想说她有些烦闷,开口语气也冲:“这件事和你又没有关系,我和你也没关系。”

说完,拉住她的手也松开了。

俞意宁翻身背对他,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床垫回弹,脚步声后是他离开自己卧室的开关门声音。

俞意宁失眠了,可能是抓痕处因为消毒传来的细细密密的疼痛感没法忽视、可能是体内的内啡肽告急。过了凌晨她还是睡不着,起床去翻找吃食,俞意宁看见他放在冰箱里特意打包带回来的夜宵。

夜宵早就没有了原本的温度,带着保鲜层的凉意。

她把夜宵放回原位,拿出自己买的水果和牛奶,回到房间后点了根烟,望着远处CBD的璀璨霓虹渐渐出了神。

-

许拥川早起的时候俞意宁已经去上班了。

没有在衣柜里找到自己想穿的那件外套,他短暂回忆,想起之前洗了,现在应该在阳台晾着。

阳台是第二个衣柜。

许拥川走去阳台收衣服,仗着身高高,懒得降下晾衣杆便轻松把外套拿了下来。动作间他看见一个面盆里摆着没来得及洗的被单,马上就要迎来降温的雨季了,今天是雨季前的最后的晴天。

许拥川把外套丢到客厅的沙发上,卷起内搭的袖子,回了阳台。

绿色的床单上有一块血迹,她生理期还没走?

先搓洗干净血迹,然后过了好几遍水没有泡沫了,他轻松拧干后晾在了阳台阳光最好的位置。

洗床单不在他的计划内,所以上班险些迟到。

一上午开会汇报,许拥川都没来得及吃早饭,储烨从粤港回来,这几天明明应该是他工作室最忙的时候,他也有闲情逸致特意跑来找许拥川和孙楠吃饭。

他才来附近,却找到一家好吃的椰子鸡。

文昌鸡被切成适中的大小,口味咸鲜、椰味芬芳。

孙楠贪嘴,第一口就被烫到了,舌头被烫到跟唱了段rap似的也舍不得把鸡肉吐出来:“好吃,椰子和鸡,我还以为会是黑暗料理呢。”

“你怎么不吃?”储烨看向郁郁寡欢的许拥川。

还没等许拥川开口,孙楠仅用一分钟就猜到了许拥川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因为什么:“和美女室友吵架了?”

许拥川想说但是又怕昨天那些事会影响到俞意宁的声誉,只好说是自己昨天晚上没睡好。

下午许拥川完全没有加班的心思,频频拿起手机看消息,她一条信息都没有发过来。

代码进度为零,过了下班时间后许拥川特意在公司磨叽了一会儿,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俞意宁正在和同事挥手打招呼。

今天是俞意宁在罗新街网点上班的最后一天,公交车准时出现在站台,两个人无言,一前一后上了车。

她走到车厢尾部,他站在车厢头部。

每天都不变的公交车路线,数年不变的公交车线路播报,许拥川觉得自己脑子没有生病,但却频频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总忍不住朝着车厢尾部看。随着公交车慢慢行驶,他发现自己大脑正在逐渐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腿也不自觉地慢慢朝公交车车厢尾部挪过去。

看着她拉在竖着杆子上的手,许拥川没像之前一样抓头顶的横杆,而是握在距离她手一指的位置处。心里在打鼓,好在她没拉开距离。

前男友就是因为冷战被甩的,许拥川有前车之鉴当然知道现下最重要的任务是破冰:“晚饭吃了吗?”

俞意宁:“没有。”

许拥川继续找话题:“我也没吃,你有想吃的吗?”

俞意宁就像是机器一样:“没有。”

许拥川:“麻辣烫?”

许拥川:“石锅拌饭?”

许拥川:“煲仔饭?”

许拥川:“米线?”

他就像是在试开机密码一样,俞意宁都只是轻轻摇头。

他也没再说话。

俞意宁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懒懒抬眸睨了他一眼。

许拥川以为她在试探,便解释自己沉默的原因:“我在想你是生气所以不想开口和我说话,还是太累了不想说话。”

俞意宁哦了一声:“不用猜,两个都是。”

许拥川旁边位置的人正好起身要下车,许拥川侧身挡住另一边蠢蠢欲动的人,把俞意宁拉到位置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算是不忘初心吧,以前读书就不爱双选题,现在还讨厌双选题。”

说完,他好像看见俞意宁的嘴角上扬了,只是笑容很淡又很快收了起来,他想到公司里同事说的“唇角上扬三个像素点”的玩笑,但肯笑就是给了原谅的机会。

她既然累得不想说话,许拥川权衡了一下,觉得现在也不是强行找话题的时候,看她歪着脑袋,头抵在车窗上,他往她椅子边迈进了一步,抬手垫在她脑袋和车窗之间。

俞意宁看着那只手,扭头又看向他:“你知道吗?这很犯规。”

“你是高手你还怕这个?”许拥川用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脑袋,“不给加分也没事,反正就你一个裁判。而且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让你心软。”

俞意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歪头靠了上去。

公交车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了城中村边的公交车站。两个人走进了许拥川先前提到过的麻辣烫店里。许拥川在这里住得久了,知道哪家店比较卫生干净。

店里人不算多,俞意宁点得大部分都是素菜,碳水她喜欢吃泡面,也爱吃酸,于是加了一个番茄在里面。老板很快就做好他们的那两份,俞意宁端着自己那碗先去找座位,许拥川后脚过来,手里比她还多了两双消过毒的筷子。

本以为许拥川会开门见山的问,可他却只是埋头吃饭,不想让她的胃口被打搅。

俞意宁点得不多,今天胃口比她想象中好,吃完了之后又去许拥川碗里捞了两片生菜。

店里的纸看着就粗糙,俞意宁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纸巾,多抽了一张递给许拥川。

许拥川也吃好了,放下筷子擦了嘴这才开口问:“消气了吗?现在能说说昨天的事情了吗?”

“没有什么好说的。”俞意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是因为生气才这么说,是俞意宁打心里就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说什么?复盘吗?她昨天就自己复盘过了,力求下次对俞辉“因材施教”的时候自己动作可以更干脆一些。

还是忏悔?

她根本就不后悔。

还是说她应该羞愧?

她也不羞愧,名声这种东西,她根本就不在乎。又不是没和不同的人恋爱同居过。很早以前俞意宁穷得甚至想裸贷的时候就割舍掉了自尊心,女人稍微穿着暴露就要被审判,而男人在网上随便和人聊两句裸照就发过来了。

不想学这种厚颜无耻,但不得不承认这样没皮没脸地活着甚好。

怎么会没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难道就不害怕吗?许拥川光是想象一下如果付根民不是身体上行动不便,如果换成另一个成年男人,如果对方不止是所求身体,甚至下了死手怎么办?

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在许拥川气急的下一秒,脑海里蹦出更荒诞的猜想。

“你是故意的?”许拥川说完觉得这种措辞不对,摇头自我否定,“不对,是你知道他会进来?不对……你……”

许拥川怎么都没有办法把脑袋里那个荒诞的猜想变成说出口的话。

看他在自己面前一遍遍摇头自我否定,俞意宁明白他其实都猜到了。

但她不能亲口承认留下把柄。

见她没有否认,许拥川颓唐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看他这副样子,俞意宁原本如同顽石一般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丝裂缝,他是觉得自己可怕了?

可仅用一秒钟,俞意宁被整理好了情绪,怕就怕。

她决定谋划动手的那一刻便坚定地绝不后悔。

俞意宁拿起放在腿上的包:“走吧。”

许拥川没觉得怕,只是在想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和部署,为什么她不告诉自己呢?

所以她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一旦想到这一点,许拥川顿时周身都被一种无力感所笼罩,好像回到了以前在许丽手机里看见那些辱骂短信时一样。

无力又难过。

他明白自己所有不好的情绪都是因为自己投注在她身上那么多感情,而这些感情没有得到平等的回报。

哄人的人,现在自己有些生气了。

走出店,他没有控制自己走路的速度,可走出几步后,大脑重新强调冷战的可怕。

他第一时间停了脚步,回头去看被他落在身后的人,低着头走回去,牵起她的手,可他还是一言不发。

俞意宁借着两侧一楼的房屋窗户漏出的灯光看着斜前方的宽厚背影,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有研究过心理学,不知道什么是贝勃效应。经历过俞辉好几次把自己打到半死,再面对一个瘸腿的付根民,她并不害怕。

她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很完美得进行下去了,她不后悔,更挑不出错处。

走上楼,回到租住的房子,许拥川这才松开手,生着闷气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俞意宁扶着鞋柜换鞋,想到即将降温她是时候换一双加了薄绒的皮鞋了。换上拖鞋,视线无意间一瞥,她看见阳台上被夜风轻轻吹动的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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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许[白眼][白眼][白眼]虽然不开心但冷脸洗内裤

小许:我很生气,这次绝对不原谅她,我会面无表情地给她洗衣服带夜宵[白眼][白眼]至于还喜不喜欢她?表问,我有自己的节奏[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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