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单成精和世界上真的有田螺姑娘之间, 俞意宁艰难地选择了前者。
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只是在俞意宁看来昨天明明还是冷战状态,他居然今天早上还能帮她把沾了血的床单给洗了,俞意宁一时间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 久久做不出反应。
冷战生气应该是路晟那样的,难道他压根没有和自己在冷战生气?
俞意宁解开自己头上的发网, 手指伸入发丝, 抓了抓头发给自己脑袋做了一个spa放松,可还是想不明白。收拾衣服去洗澡,俞意宁临睡前看了一会儿书,又和自己委托的律师聊了一下付根民和案子的情况, 将手机充上电,俞意宁关灯睡觉。
可能是昨天睡眠太差了, 今天关了灯之后没一会儿俞意宁就睡着了。
这天气晚上睡觉最是舒服,还未冷到必须要电热毯的时候, 靠自身被窝里也能热起来。
夜里起了秋雨,夜游神冒雨而来, 俞意宁方才进入梦境,便被开门声音从睡眠中拉拽出来。
给许拥川生命的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很有学习天赋的人, 所以当许拥川读书的时候常年名列前茅,他妈感慨“负负得正”不是骗人的。许拥川不觉得读书很难, 难题最多错一次, 老师讲过的知识点更是不会失分。
前车之鉴路晟就活生生地摆在面前,今天事情不解决,许拥川睡不着。
翻身起床去了隔壁房间。
穿着短袖坐在俞意宁床边, 他看着她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捂住自己的脸,人还没清醒。
“我在麻辣烫店里生气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信任我……”
许拥川喋喋不休的声音像是西游记里的唐僧,俞意宁感觉睡意正在流逝, 伸手想要驱赶声音的主人,手却碰到坐在床边的那人。入秋了天凉了,他倒是火气大,在屋子还穿着短袖。
胳膊结实,俞意宁多凭借着一点点清醒的意识多摸了两把,手上动作越来越慢,正要再次入睡,她感觉到被子被掀开,床的一侧有人躺下来了。
“你干嘛?”俞意宁蹙着眉,感觉大脑不够用。
莫名其妙地半夜跑来和她说话,话说着又莫名其妙地睡在了她床上。
“嗯?”许拥川脸上的感动也变成迷茫,难道不是她很贴心地怕自己冷,所以让暗示他睡到床上来的吗?否则为什么刚才一直像是给他取暖一般揉搓着他的胳膊?
算了,这不是今天晚上夜谈的重点。
许拥川把俞意宁的脑袋掰过来,继续认真地和她分析:“因为你不信任我,所以我很生气。但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和考量……”
多年以后,俞意宁没有想到自己初中毕业之后还要去思考《西游记》,紧箍咒一定非常痛,不然但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孙悟空都应该会选择弄死喋喋不休的唐僧。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否杀心太重,俞意宁反正没有紧箍咒,伸手捂住他的嘴。
下一秒,手就被拿掉了。
“俞意宁你先别睡,我们先好好说清楚那件事。我希望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告诉——唔。”
人有两只手,俞意宁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他也有两只手,把捂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拿走。
“你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会帮你,保护你的。”
怎么还在讲话?
俞意宁烦躁地睁开眼,他所有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唯有最后一句话在自己耳朵里打了一个弯,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好像已经说完了他想说的话了。不对劲,他不是都猜到自己是故意设计的付根民吗?怎么她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像自己奶奶那样唾骂她脏心烂肺呢?
艰难地睁开眼,俞意宁看见了他的眼睛。
他很认真:“俞意宁,我可以成为你的同党。”
没有手再去捂住他的嘴巴让他闭嘴了,额头相抵,他们的头发在一个枕头上交缠,再到呼吸交织,俞意宁主动吻上他的唇,把他所有剩下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堵在他的喉间。
常年涂润唇膏的唇,细腻又柔软。
许拥川猝不及防,但下一瞬便让她挣脱不得。可他自己给自己点了把火,许拥川难受地贴近了一些她:“你都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俞意宁闭着眼,唇上亮晶晶的。方才的接吻解放了她的双手,俞意宁把手指搭在他唇上,语气中没有任何威胁力地警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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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平津支行上班的第一周就是立冬。
最近阴雨绵绵,雨季过后,气温直降,好似也有满减活动。今年网点的重要任务只剩下元旦那天的保险存款。成菲三令五申最近必须对所有年龄达标的用户推广保险,还没忘记关心俞意宁内控合规知识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俞意宁点头:“差不多了。”
徐莹八卦俞意宁在罗新街网点轮岗时和路晟的爱恨纠葛,俞意宁不想说,淡淡威胁:“这么闲的话你要不和我一块儿去竞赛?”
徐莹举手投降,吐槽了两句知识竞赛:“真是搞不懂上面一天到晚弄这些没什么用的活动做什么,实实在在地给我们花钱多好。想想以前公务员都没有我们银行工资高,现在工资低了不说,事还一大堆。”
俞意宁想到黄懿敏的话,学着安慰徐莹:“在银行上班多好,返老回童,天天当孙子。”
“变幽默了。”徐莹笑。
虽然付根民的事情有律师,但俞意宁不得不自己亲自跑一趟警局处理一些事情。时间正好是知识竞赛那天的上午,俞意宁算了一下路上的时间确认来得及后便没有改时间。
这周末就要比赛,俞意宁一有空就在看题目。
在罗新街支行被投诉了一次,俞意宁那个月被扣了一点工资,到了冬天,戚白秋因为身体差总是会生病,各种补药开销也大。俞意宁得好好竞赛,拿到竞赛奖励。
晚上她没胃口,但许拥川还是给她打包了一份饭带回来。
说不吃,最后还是吃了。
“周末在哪里比赛?”
“福喜路。”
许拥川脑子里像是有一张地图,思忖片刻便有了坐标信息:“那离中南大街很近吧。”
俞意宁按着太阳穴,死命记答案:“坐两站地铁就到了。你别和我说话了,我要背题目。”
“行。”许拥川临走前给她关门,答应不说话但没忍住又说了句,“储烨的工作室就在中南大街,我周日正好要过去帮他忙,你竞赛结束给我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知道了知道了。”俞意宁应声。
但那样子,许拥川打包票,她肯定没听进去。
立冬后降温厉害,俞意宁愈发赖床。
非要在被窝里待到极限时间的最后一分钟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今天还是要穿银行制服,俞意宁把洗漱包摊开放在洗手池上,许拥川敲门进去后,她正前倾身子凑到镜子前,微张着嘴巴在涂睫毛膏。
从镜子里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俞意宁放下睫毛膏,拿起口红,将之前就涂上的润唇膏擦掉:“害什么羞?想上厕所就上。”
他才睡醒,身上没什么劲,看人的眼神却有一种慢刀子割肉的钝感,昨晚估计洗了头,睡姿稍差,头发有点乱,没回答俞意宁,只反问:“你不冷?”
俞意宁涂上口红,用指腹轻轻晕染开:“里面穿了件黑色的羊绒衫,一会儿再在外面穿件厚外套。”
最后在镜子里检查一下自己的妆容,俞意宁小跑着从卫生间里出去,跑进自己房间拿了黑色的大衣,嘴里念念有词“走了走了”。
许拥川看着她穿好鞋,不知道又忘记了什么,还有一只脚没穿好鞋就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回房间。
俞意宁继续念叨“走了走了”,好似嘴里说着这几个字能给自己加速一样。
警察局和福喜路是两个方向,俞意宁紧赶慢赶总算没有错过最近的一班公交车。周日上午出行的人比想象中更多,俞意宁抓着扶手,拿出竞赛资料抽空又看了一会儿,身后人挤人。
俞意宁看书背题喜欢涂涂写写,突然发现一道自己看了好几遍却还是遍遍都没记住的题。伸手正想从自己的包里找支笔出来,却在包里碰到了一只手。
回头是一个黄毛小年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黄毛知道自己偷东西被发现了,扯出一抹尴尬的微笑,随即转身就要跑。俞意宁还未来得及开口喊“抓小偷”,旁边一个不知道观察了多久的男人已经出手了。
动作很快,俞意宁都没有看清楚他用的什么招式,黄毛就被按在了地上,嘴里吃痛呻|吟着。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铐,膝盖压在黄毛的后背上,不疾不徐地从胸前斜挎的包里拿出警察证:“警察。”
“不,警察同志我没偷。”黄毛嘴硬。
男人明显不吃这一套:“没成功不代表你没进行偷窃行为。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后半句话是问俞意宁的。
男人抬头看向俞意宁,俞意宁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很周正的长相,只是眼睛整体形状有些圆,看着又添了几分稚气。
俞意宁这包里放得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补妆的化妆品、纸巾和钥匙:“没有。”
“还有两站就是警察局,你到时候和我们一起下车。”男人说话间又使了一些力气让地上的人安静一些。
正巧是俞意宁要去的警察局。
三个人下了公交车,俞意宁这才发现出手的警察个子很高,这么冷的天穿了件防风夹克,内搭宽松但藏不住布料下隐隐可见的肌肉。
他压着人走进大堂,柜台里的警察看见来人一愣,再仔细一看立刻展露笑容:“二四,你这就出院了?”
“小伤。”被称作二四的男人,把小偷上半身压在柜台上,“公交车上逮到一个小贼,黄哥你带他去做个身份登记。这是当事人之一。”
他指着身后的俞意宁。
“挨了三刀从二楼摔下去你管这叫小伤?”黄哥说着看向俞意宁,“女士,这边也要登记一下你的身份信息。”
“我师哥呢?”
黄哥指了指里间:“刚出警回来,在里间呢。”
偷窃未成功,估计没多久就要出来了。俞意宁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大堂里的办事警察,警察看见她的证件信息,记起了她的案子:“是那个城中村入室□□未遂的案子吧。二四,让你师哥出来。”
很快那天出警的警察就拿着一份资料出来,让俞意宁在相关的资料上签字按手印。
身后的自动感应门打开,漏进一丝凉意,俞意宁回头发现是付雅雯。
抽了一张纸巾擦掉指腹上的红色印泥,俞意宁带着资料离开了警局。
初冬的寒风吹了一阵又一阵,日头发白,照在身上并不暖。
等了十分钟不到,付雅雯也出来了。
她是不大愿意去警察局的,但有些资料需要她过来签字。
付雅雯看着就衣着有些单薄,脸上的憔悴和麻木看着让她更加楚楚动人。
“阿姨怎么样?”俞意宁等她走近。
付雅雯收起一丝疲倦,强撑出一个笑容:“昨天手术完一周检查,医生说很成功,我听了你的建议把我妈送去了城西的养护医院。我妈自己存了两万多,手术还有剩余,你那些钱我没用,你把卡号给我,我转还给你。”
“不着急。”俞意宁把律师之前和自己说的案子情况转述给她,“至少三年。”
付雅雯点了点头,她自己也在网上查询过了:“我今天出来的时候去四楼看了一下阿姨,阿姨好像有点感冒。”
俞意宁想要拿出手机给胡梅发消息询问情况,这才发现自己上衣口袋空空,打开包,手机也不在里面。俞意宁想到了那个小偷,可在公交车上检查的时候她明明记得手机在的。
跑回警察局的办公大厅,俞意宁险些和出来的人迎面撞上。
那个在公交车上抓住小偷的男人手里拿着一部有点眼熟的手机,他本来就是出来找俞意宁的,看见她终于也发现东西丢了跑回来找,他把手机给她,笑着打趣:“不是说没丢东西吗?”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俞意宁把手机解锁,看见她成功输入对了密码,男人也放心了。
解释是刚才给小偷登记时候搜身检查物品,有人给她打电话,他接通了电话明确说明了手机主人在公交车上的偷窃行为,电话那头的人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谢谢。”俞意宁道谢。
付雅雯还站在警察局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俞意宁和一个看着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讲话,男人人高马大的,俞意宁算高挑了,他硬是看着比俞意宁大了一圈,很有安全感。
脸型气质看着男人味十足,偏偏搭了双显稚气的圆眼,看着有一种青春男大学生的既视感。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付雅雯便看着两个人像是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俞意宁很快又回来了,两个人一块在附近随便应付了一顿午饭。
下午她要去福喜街,付雅雯约了一个蛋糕店的面试,这会儿也要回去做准备,两个人在公交站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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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大街和罗新街附近都是各种科技产业公司,大部分的装修已经全部都完成了,储烨怕死,开了两台空气净化器对着他,生怕自己多吸入一点甲醛。
孙楠打量着四周,十分满意,但扭头看见工作室的名字,又有点无语:“坐吃山空工作室,他妈的logo还是条死咸鱼,储烨就你爸那给发财树浇水都恨不得看个日历的程度,你是怎么说服你爸用这个名字的?”
“没说服。”储烨托着腮看着面试者发来的作品和简历,眼睛疼、脑袋也痛,听见孙楠挑三拣四,他忍不住了,“你要是闲出屁来就过来帮我们一起看简历。”
“不看。”孙楠拒绝,“就那些面试者的毕设,你要是录取了我真是两眼一睁完全看不见你们工作室的未来。”
储烨翻白眼:“一点忙不帮,你今天过来干嘛?”
孙楠理不直气也壮:“过来蹭饭。”
储烨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就这点攻击力都够不上赵思维在他耳边说两句拍马屁的恶心发言造成的伤害。
孙楠懒懒地在椅子上葛优躺:“有老三帮你,我就休息休息,周一我还要上班去应付赵思维那个傻逼呢。”
储烨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像是救世主一般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许拥川:“你真不考虑跳槽?来我这儿上班也不妨碍你回你的城中村住。”
“再说。”许拥川也就嘴上应付一下。
下午花了好一会儿时间他们才把近期所有面试者的资料看完,储烨没有一个满意的:“吃饭去了,老三你室友好了没?”
许拥川合上电脑放进自己包里:“我问问。”
拿起手机才发现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的消息,是原景。
未读消息叠在一起,只显示最近一条信息的内容。
是喊救命的。
【原景】:不行了,我过年要去你那里躲一躲。
【原景】:我妈当我是发情期配种吗?
【原景】:我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不值班就是去相亲。
【原景】:我现在的相亲计划已经安排到了元旦。
【原景】:好弟弟。
【原景】:不,我的好大哥。
【原景】:救救我。
看完原景发来的所有消息,许拥川先是幸灾乐祸,让他当年受不了诱惑回家当好儿子,现在知道厉害了。
可转而,脑袋里警铃大作。
他来了的话,万一和俞意宁见上面,俞意宁又想起高中那股喜欢怎么办?
【许拥川】:不救。
原景果不其然暴跳如雷,但很快又变脸服软,开始打感情牌。
从小学帮他打架教训那些说他没爸爸的人、到初中他爱上打游戏,他大义灭亲,引领他回到正轨。
【原景】:虽然那次你被小姨打得很惨,但是!但是你看看没有我的大义灭亲,你怎么能够重新好好念书,考上好高中,高考更是冲进了全市前五十!
【原景】:更别说我高中帮你买早饭。而且你还拿我的校服去给流浪狗当狗窝,你知道我当时因为没校服被教导主任骂了几次吗?
【原景】:现在弟弟长大了就不记得哥哥的好了。
【许拥川】:你就不能随便找个城市旅旅游,反正也能避开大姨。
【原景】:好吧。
终于把人劝放弃了,许拥川翻找出俞意宁的聊天框,问她竞赛结束了吗?
俞意宁没回消息直接回拨了一个电话:“我都在中南大街的地铁站了,哪个出站口比较近?”
许拥川背上包:“你先别出站,外面冷,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许拥川正想喊他们两个走人,结果一回头看见孙楠和储烨恶心至极地抱在一起。
两个人看着他,嘴巴一张,许拥川就知道他们两个要犯贱了。
储烨做出楚楚可怜的娇弱表情:“外面好冷啊。”
孙楠闭眼,假装自己很帅很有男人味:“乖,等我去找你。”
演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许拥川恶心到,反正两个人就受不了得分开了,储烨抖了抖,抬手搓胳膊:“一身鸡皮疙瘩。”
许拥川睨了眼储烨:“滚。”
孙楠笑。
许拥川视线转向孙楠:“你也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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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表哥即将送来助攻。[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