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拥川想告诉俞意宁今天自己不加班。
虽然她现在也不在罗新街上班了, 但他开始习惯性告诉她自己加班与否，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这个习惯好像是从付根民那件事之后他自然而然形成的。
刚发完消息，许拥川还没等来回复,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肖一帆提着裤子跑出来：“救命啊，李部长在厕所昏倒了。”
这消息像是热油锅里倒冷水, 一时间在全公司六个游戏部门里传开了。李部长第一时间被救护车拉走了, 赵思维比亲妈死了还紧张，跟着救护车一块走了。
吃瓜的八卦群里有人跑题，问他们李部长裤子穿好了吗？
孙楠看见了，没回复, 和许拥川吐槽了一句：“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好奇这种问题。都是男人, 关心男人的屁股干什么，无聊。”
谴责完后, 转而看向第一个目击证人：“肖一帆，部长当时裤子穿着的吗？”
肖一帆因为是第一个发现部长在卫生间昏倒的人, 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拽着问了过程。甚至还被大老板打了电话，他虽然才入职场没多久, 但也听懂大老板让他保密的意思。
不知道什么能说，肖一帆干脆什么都不说, 开始装糊涂说自己什么都没注意, 就只是看见人在地上。
孙楠不信，但也没追问。
部长没在，下面的人还是和精密的机器一样运作。
脑出血的消息传回部门已经是隔天了。许拥川还在上班的公交车上的时候就看见了孙楠发过来不保真的八卦, 他提到赵思维的演技，居然真在办公室哭了，还讴歌起部长的付出。
精神损失费是不可能找赵思维赔偿的, 许拥川干脆在楼下买了杯咖啡才上楼。
买咖啡的时候孙楠的消息又发过来，许拥川真怕一点开看见的是赵思维的表演合集，结果只是孙楠的转述。
【孙楠】：你什么时候来？刚老板助理找过来了，说是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孙楠】：我说你去洗手间了，你快点来。不然超过半小时我真怕助理去洗手间抢救你。到时候洗手间就变成我们公司的禁地了。
人已经在楼下了，许拥川没回消息，很快就上了楼。
上学的时候因为成绩好，每次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许拥川都不紧张。
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在工作中的情况，没有什么值得批评的。难道是他黑了打卡机的事情被老板知道了？他昨天没来得及上班，不想每次都黑进去改数据的时候，直接把自己的卡给改了，改成了每天自动打卡。
才一天，应该不会被发现。
开了电脑从自己留的门里再黑进去，发现没有除了自己的以外的访问记录，更放心了。
许拥川几乎没有去过顶楼。
敲门走进去，老板朝他微笑，看起来也不像是发难。
叽里呱啦一顿官话之后，许拥川终于提炼出了有用的信息。
——自己要升职加薪了。
李部长暂时回不来了，但是为了部门的稳定运作，需要找个临时的负责人出来。
许拥川的工作能力上面都看在眼里，见许拥川没讲话，老板继续说：“我之前就考虑过要给你升职，我是非常希望你可以留在我们公司的，我们公司规模能给你的平台肯定比一些刚成立的工作室要好很多。希望你不要因为同学之间的情谊就放弃更大更广的平台。”
许拥川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老板知道自己和储烨之间的关系，便看见他按下内线的电话，让助理一会儿和许拥川一块儿下楼。
到部门时，赵思维正在问大家要不要下了班一块儿去医院看看李部长，又说着让大家拿出几百块捐给部长当做心意。
部门里没有人搭腔，但赵思维好像不觉得尴尬，竟然还走到每个人桌边又把捐款和探病的话题提了一遍，因为当面说有人因道德绑架只好为难地应下。
肖一帆是部门里资历最浅的人，更是不好拒绝。
孙楠看他为难，忍不住开口：“赵思维同事不愧是我们部门对部长最最最最最敬佩的人，我们都要像赵思维同事学习，时刻把部长的恩情记在心里。想想平时赵思维同事和我们部长之间的羁绊，那真是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大家千万不要觉得捐两百什么的就心疼，赵思维和部长关系这么好，肯定捐了好几千给部长家里渡过难关吧，和赵思维比起来我们要羞愧啊。”
先前“被迫捐款”的几个人听明白后立马参团：“就是啊，老赵你捐多少？肯定比我们多吧。”
“正好才发工资，你不会把所有的工资都拿出来捐给部长了吧。”
“所有的工资吗？我的天呐，不愧是最爱戴我们部长的人。”
赵思维被架在了火上烤，看着故意为难他的一群人，面子上又过不去，只好点头：“捐，我肯定捐几千块啊。”
有人上手搜身：“快快快，把钱包拿出来。”
“吵什么呢？”助理走进技术部。
大家立马作鸟兽散，被迫捐款的人也趁机把自己的钱拿了回来。
助理背着手，转达老板的意思：“李部长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回到岗位上，从今天起暂时由许拥川负责你们部门直到李部长回来。”
中午打完饭，孙楠还在笑。
在笑赵思维。
许拥川受不了他：“有这么开心吗？”
“我开心啊，你以为他这些天在李部长病床前当儿子是真儿子啊，那是为了让部长内推他暂代职务。但老板有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让赵思维所有的溜须拍马都化为了泡影，你说我要不要开心？”孙楠光是说出来都觉得自己又可以爽一次了，“天天为了给他自己铺路，恶心我们。活该他落空，就部长这件事怎么看都是公司要出钱，非道德绑架我们捐款，比瑜伽裤还能装。”
“什么新式形容词？”许拥川因为孙楠的形容笑了一下。
旁边的肖一帆做着奇怪的表情。
“你不知道之前很火的瑜伽裤测评吗？为了显得自己家的产品宽松有弹性，什么东西都往瑜伽裤里塞，能装。”孙楠刚说完就感觉到有一个人脚步匆匆地从自己身后走过去了，回头发现是赵思维。
孙楠一愣：“他什么时候站我们身后的？”
肖一帆为了给孙楠使眼色脸都抽筋了：“一开始就在。”
“不管他。”孙楠不在意。
吃过饭，许拥川休息了一会儿就去公司的健身房里锻炼身体。今天来健身的人不少，许拥川拿出耳机戴上前听见了旁边在练背的人事同事在聊老板从别的公司挖角了一个美工过来，被人家公司老板追着骂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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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元宵了，银行送了老客户一些汤圆，多的留给他们这些员工带回去分一下。
俞意宁下班到家不算早。
许拥川让她空着肚子回来，等她回去发现他买了寿司和啤酒。
“什么情况？”俞意宁看着桌上丰富的吃食惊讶。
“我加薪了。”许拥川解释。
“哦。”俞意宁进厨房把汤圆放冰箱里，自己先洗手，轻轻地哦了一声，听起来有点惋惜。
许拥川知道俞意宁正常不会是这个反应，现在这样肯定是还留着后手对付他。提前点了防御值，下一秒就听见她说：“原来只是加薪啊，我以为你要表白呢。”
预判到了她会这样，许拥川没有被“打”个措不及防，游刃有余地给予反击：“我是喜欢你的，要看你喜不喜欢我。”
俞意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见他反将自己一军，胜负欲也起来了，走到桌边没在空位置上坐下来，故意坐在他腿上：“我肯定喜欢你啊，而且我这个人爱屋及乌，喜欢你也喜欢你的钱。你加薪了，那我对你的喜欢又可以多一些了。”
许拥川张了张嘴，但没给出回应，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露出苦恼的表情选择投降：“这个我回答不上来，你换个说法。”
俞意宁被逗笑了，从他腿上起来：“回答不上来就回答不上来，我饿了。”
日料店的味道很不错，俞意宁一个不爱吃生鱼肉的人尝了三文鱼寿司都觉得好吃。
“等我考了A类岗位我也要好好庆祝一下。”俞意宁几口酒下肚，人没醉，但飘飘然的感觉很好，让她暂时忘记了俞辉出狱的可怕。
“到时候好好庆祝一下。”许拥川附和。
喝了酒，俞意宁困得早，但肚子里的酒涨得难受。临睡前她上了趟卫生间，打着哈欠走回卧室，无意间一瞥，看见窗户外面人影轻晃，她惊呼了一声，窗外的人好像也被吓了一跳。
许拥川听见声音，打开门：“怎么了？”
“窗户外面好像有人在偷看。”俞意宁心有余悸。
许拥川闻言走到窗户边，果然看见对门的门刚关上：“应该是刘煜城，没事。”
“神经病啊。”俞意宁蹙着眉骂了句。原本自己还有些困的，被他这么一吓，睡意少了一半。
许拥川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要不今天晚上过来和我一起睡？”
俞意宁不排斥和他一起睡，但是自己早上上班看见他还没起床，实在是心里不平衡，想了想还是算了：“算了。”
第二天早起，俞意宁刚拎着垃圾下楼，就被对门的刘煜城喊住了。
“那个……你知不知道付雅雯现在住在哪里？”
俞意宁看了他一眼，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衣服看着都皱皱臭臭的，看着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是因为少了一个免费保姆而后悔。
不懂得珍惜的人没必要同情。
俞意宁今天时间还充裕，上班的不开心决定报复在这个人身上：“你和她认识比我和她认识的时间更久吧。男朋友都不关心，我这个非亲非故的人关心她干嘛？”
“我知道她和你借过钱，你们关系挺好的。”刘煜城知道她和付雅雯肯定有联系，只是俞意宁不肯告诉他。
“关系挺好的邻居都肯借钱，男朋友居然不愿意。真滑稽。”俞意宁呛回去。
“我……”刘煜城面露一丝羞愧，“我没那么多的钱。”
“原来不是抠门是没本事。”俞意宁面上流露出一丝充满讥讽的同情，她视线一晃，收起浪费精力的表情。
时间不早了，她也不想继续和刘煜城扯皮：“你女朋友最难过最痛苦的过去，你知道后不恨付根民，反倒是拿来嘲讽付雅雯。也是，像你这种人只会觉得自己捡到了便宜，要是没那些事，付雅雯自己不内耗，她那么好的人哪里轮得到你。再见了，小垃圾。”
俞意宁一蹦一跳地下了楼，难得早上上班不是死气沉沉的。
把垃圾丢到指定的回收点，俞意宁走到公交站时，公交车也正好来了。
车上有一个空位，她坐下后，拿出手机。
【俞意宁】：演出费和我结算一下。
刚才自己和刘煜城吵架的时候，许拥川就站在窗户后面。
【许拥川】：安保费也结算一下，拿把菜刀我提了一场戏，手也很酸的。
【俞意宁】：看见了，刀光都晃到我眼睛了。
她是不可能告诉刘煜城付雅雯的近况的。
狗改不了吃屎。
俞辉第一次家暴后也曾经抱着遍体鳞伤的戚白秋道歉，可试过家暴的人根本就不会改，他们只会越打越顺手。
在俞意宁看来他们都不配得到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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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时白日的气温已经稳定在了十度，仿佛禁止冬雪入内的南方城市春天已经留下踪迹。城中村里再次热闹起来，空掉的房间没有闲置几天又搬进来了带着另一种口音的外乡人。
到了三月，南方城市的冬彻底消失，二十多度的天占了三月的三分之二。
坐上公交车，三年里不知道往返多少趟的路线，身体好像都有了不看站台表播报情况，随意一抬头就正好到了公司楼下的感应。
街头每个人行色匆匆，恰到好处的冷漠让普通人生活得自由。每栋写字楼不知道吞吐多少西装革履的年轻活力，人形电池释放着寿命撑起整座城市。
许拥川在楼下711买了份早饭，上午工作量很大。
加薪果然是要用劳动力置换的，改着别人写不出的代码，修着别人修不了的bug。
吃过早饭了，但人没到饭点就因为精力巨大消耗而感觉到饥饿。
今天食堂吃虾和鸡翅。
许拥川打好饭，跟着孙楠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埋头刚吃两口，有人走了过来：“这有人吗？”
许拥川没抬头都听出来是杭伽的声音。
孙楠摇头：“没人。杭伽这谁啊？”
“美工部门新来的负责人，方子语。子语姐这是孙楠、这是肖一帆、这是许拥川，他们都是我们游戏技术部的。”杭伽给他们做介绍。
耳边传来孙楠他们打招呼的声音，许拥川本来不准备理会，但出于礼貌还是预备简单地朝那人点个头算作打招呼。
刚抬眸，他看见一张不算多美却格外有记忆点的脸。
和蒋为怀如出一辙的鼻子，从许拥川第一次在医院见她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年龄只是往这张脸上增加了一些阅历和成熟，其余的犹如涂了凡尼斯的油画一成不变。
方子语对上许拥川错愕的眼神，她微微勾唇，殷红的唇像是诅咒的眼睛翕动：“好久不见啊。”
杭伽一愣：“你们认识？”
方子语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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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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