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拥川在看见方子语那一刻有些食不知味了, 躲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居然还是被人找到了。
第一次见她时,她还不叫方子语,她还姓蒋, 蒋为怀的蒋。
明明之前还很饿的肚子,现在却让许拥川一口都吃不下了。
“我吃好了, 先走了。”许拥川起身端着餐盘离开。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许拥川有问题。
公司有专门的吸烟区, 许拥川其实很久不抽烟了。在孙楠抽屉里找了半包烟,他心烦地走进了抽烟室。
饭点,里面没人。
烟抽得一根比一根快,许拥川烦躁和焦虑指快达到临界点时, 抽烟室的门被打开了。
房间里陈年烟草味都浸入了瓷砖和墙壁,方子语嫌恶地捂着鼻子走进抽烟室。
“你还挺好找,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抽烟。”
“这儿没观众,报复也没有用。”见她讨厌烟味, 许拥川故意朝着她那里吐了一口烟圈。
“所以我是来找你商量的。”方子语避开了他一步,“蒋为怀和我妈离婚, 分了一半的财产走。我听到风声说他又去了滨城,他去滨城除了找你妈我想不到那里还有什么吸引他三天两头过去的原因。”
许拥川不语, 安静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方子语摆出自己的要求:“我不管他和不和你妈再续前缘,但你必须让蒋为怀把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财产给我。”
“你当我妈捡垃圾的?谁要和他再续前缘。”许拥川蹙眉, “我和我妈都没有想和他沾边的想法, 我甚至都没有他的电话,你们自己的家事自己解决。”
“你骂人真高级,一边骂他是垃圾, 一边说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方子语轻哼一声,“对姐姐说话都这么不客气的吗?”
“我不是你弟弟。”许拥川熄灭烟蒂,当着方子语的面又点燃了一根, “你的弟弟早死了。”
“对姐姐这么说话,姐姐可是会很伤心的。”方子语嘴上这么说,但脸上还有笑容,“你没有想要蒋为怀财产的想法最好是真的。靠着我外公外婆发迹,他分走的财产都是靠我们家得到的,你和你妈本来就没资格拿。”
“那你最好现在从洵川辞职,去滨城车站盯好你的家产。”许拥川语气有点冲,方子语像个变数,他隐隐有一种现在的一切都会被方子语破坏的不安感。
“赶我走啊?”方子语摇头,“我不会走的。但你最好小心点。万一我哪天心情一不好,不小心把你是小三生的这件事说出来了,哎呀,你猜猜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许拥川假装不在乎,“如果说一万遍能复活你弟弟,我一定会帮你买润喉片的。”
“你不会以为这样能让我伤心了吧。”方子语朝着许拥川走近一步,她远远地见过许丽一眼,人如其名,美丽。蒋为怀也是浓眉大眼的长相,许拥川在一堆优点里挑了一堆优点。
子宫将基因优化,他长相比父母更好。
很多人都会觉得孩子小什么都不懂。
但是方子语从小就知道外公外婆其实不太喜欢爸爸,后来她才知道爸爸是被妈妈选中的,用绝食三天如愿嫁给的人。
两个人的住的房子是外公外婆造的,因为不想女儿离自己太远,所以造在了和外公外婆家很近的地方。说是娶妻,但和入赘没有区别。
外公外婆经常会把妈妈接回娘家,蒋为怀又跑去滨城教书。
一来二去,父女两个在她小时候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大抵是小时候听多了外公外婆说蒋为怀的坏话,她对这个父亲感情并不深。后来,家丑闹到了妈妈面前,外公气得让妈妈离婚,爸爸没认错,认错的却是妈妈,她求外公再给蒋为怀一次机会。
最终爸爸离职回来和外公一起做生意,在她八岁的时候,多了个弟弟。
从小缺少父亲,在父亲回归家庭后,她已经过了索求父爱的年纪,但弟弟却在父爱母爱俱全的环境下长大,有了弟弟后蒋为怀好像才知道怎么当爸爸,看着弟弟和爸爸撒娇,方子语做不到。
可不索求父爱,也心里介怀,介怀别人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她不喜欢弟弟,然后老天真的在她二十岁的时候把弟弟带走了。
她象征性地落了几滴泪,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国深造。她像外公,一个精致利己的商人。
父母离婚后,她改了名字,从蒋子语变成了方子语。
亲戚夸她是个好孩子,是最心疼母亲的好孩子。
方子语想着在病床上弥留之际的外公,她的“方”,是外公的“方”,是和表哥一样,应该分得同样份额遗产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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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定期一年存款利率又跌了。
存单到期来转的人听见从以前两点变成一点九八又跌到了一点九,不少人听完纷纷要求取出来,换了别的银行去存。成菲让亲戚去隔壁银行打听存款利息,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家银行存款利息降了,隔壁还没降。
虽然只是一两万,但怕月底不好看,和客户经理商量着把元宵没送完的汤圆拿出来配着原本就有的大米和油一块儿送,说不定能留住几个。
去超市买了些打折汤圆,成菲又忙起了三八妇女节的存款活动。
综柜编辑了要发送给客户的短信,发送前让成菲检查了一遍,徐莹试探地问:“菲姐,那我们三八妇女节有没有什么活动啊?”
“你爸妈存款再送一桶油。”成菲逗她。
徐莹撇嘴。
成菲笑:“我们是不可能放半天假了,要不我请你们喝奶茶吃个蛋糕?”
徐莹鼓掌:“好呀,我正好不想要花,吃不了,小区垃圾分类也烦。”
“馋猫。”成菲打趣,“那你们挑,挑好了和我说。”
俞意宁想到付雅雯:“我有个认识的朋友在一家咖啡店上班,她做的甜品很好吃,要不到时候节日点他们店里的?”
“行啊。”
俞意宁怕到时候店里预约太多,提前和付雅雯提了这件事,她发了一些店里最近常买的款式,让俞意宁选好了和她说。
妇女节来送餐的是付雅雯,送过来的时候俞意宁正好轧账要去吃饭。
两个人得闲说了一会儿话。
她房子已经找好了,戴秀身体不错,她工作也很好。
俞意宁干脆告诉她一个更好的消息,那就是刘煜城过得很不好。
没想到付雅雯比她知道得更多。
“他稿子写完了,但是完结后没有想象中反馈那么好。也就没有赚到什么钱,还砍了首印册数,他超前消费了一些东西,现在还不上账单所以很着急。”付雅雯说着叹了一口气,毕竟是恋爱多年的男友,即便分手了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开心,只有对这个人的无奈。
“也算是恶有恶报了。”俞意宁拍了拍付雅雯的胳膊,“我去吃饭了。”
付雅雯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俞意宁发了一个地址:“这是我现在和我妈住的地方,你有空的话可以过去玩,我妈厨艺很好。”
“好。”俞意宁估计自己也不会去,但嘴上还是答应了。
等她吃完饭回到里间,徐莹已经把蛋糕给吃了,她嘴上奶油还没擦干净:“好吃好吃。”
成菲也夸:“小鱼你这朋友手艺真好,做不做生日蛋糕啊?过几天我儿子生日我要订一个。”
“我把她微信给你。”俞意宁拿出手机把付雅雯的微信推给成菲。
徐莹开始轧账:“我也要。”
蛋糕都是用防冻隔热袋装的,里面有冰袋。俞意宁没吃,把蛋糕带了回去。
加薪之后的许拥川一直都比俞意宁下班晚,难得这次她到家发现他已经在了。
门口有鞋,她换上拖鞋,朝着昏暗的客厅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往里走到厨房门口,他卧室门打开了,裹挟着一股烟味。从半开的卧室门朝里看,他房间没开灯,黑灯瞎火的在房间里摸黑抽烟,奇奇怪怪的。
俞意宁最近很少抽烟了,闻见那个呛人的烟味咳嗽了一声:“哪家店香烟打折啊?”
许拥川偏头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他一个抽烟的人当然是闻不太出来:“我先去洗澡。”
他找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俞意宁盯着他未关的卧室门,走过去打开灯推开门,窗台上摆着一个瓶子,里面插满了烟蒂。
俞意宁盯着那瓶子看了一会儿,随后将窗户开得更大一些散味。
从他卧室里出来后俞意宁走到卫生间门口,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十几分钟,随后停下来。俞意宁特意又等了一会儿才敲门,敲完门没等里面的人开口,她就把门打开了。许拥川衣服穿到一半。
许拥川看着倚门而站的人:“你要上厕所?”
卫生间里热气氤氲,看人也多了几分钝感。
“你失恋了?”俞意宁问。
许拥川被问得笑了出来:“是啊,完全不敢告诉你。只敢借着洗澡的声音偷偷在花洒下哭。”
俞意宁知道是假的,看着他笑出来她反而觉得事情应该比她想象中更严重。
许拥川套上短袖,看她还有继续等下去的意思,他也没动了:“参观啊?”
俞意宁咋舌:“你也切换一下正经状态和我说话。”
许拥川回避着俞意宁的目光:“没什么。”
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事情,两个人虽然做了很多的亲密事情,但又不是即将谈婚论嫁的关系,有隐瞒和不想说很正常,俞意宁也逼不了他:“你要是能自己消化掉坏情绪,我就不问了。”
俞意宁转身要走,胳膊却再下一瞬被人扯住。
他掌心湿热,身上的烟味也被清爽的柠檬味替代。后背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他把下巴搭在俞意宁肩膀上:“不要走。”
水珠顺着他未擦干的发梢顺着俞意宁的脖颈向下滑过她的身体,手臂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住俞意宁的身体,让她寸步难行。
“知道我高中为什么不和你表白吗?”
俞意宁没接话,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许拥川却没有办法直视她的眼睛:“我特别自卑。”
许丽和蒋为怀的事情他就那么慢慢地从他口中说了出来,从小因为没有爸爸被人嘲笑,自尊心作祟地不解释姨夫只是姨夫不是爸爸。卑劣地复仇,拧巴地活了前二十多年,然后躲在洵川不想回去。
因为他的幼稚报复,一条人命没了。
冰山融化,海平线上升。
海洋在他眼里,眨眼间,睫毛森林挂上钻石。
“现在他女儿出现了,我很不安。”许拥川只是站在那里说着这些话,喉咙却疼得不行。
他的不安源自于她,他只想要知道她听到这些后会是什么反应。
只要她知道自己的过去后没有推开他,那么他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三月虽然升温了,但到了晚上就穿一件短袖肯定会冷,俞意宁把自己的手覆在抱着自己的胳膊上,他最近健身成果明显。
“要对得起那么多人干什么?没法成为一个大好人,那你只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你妈妈就足够了。”
覆在他胳膊上的手抬起来,贴上他的脸颊。
他像条小狗一样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其实他知道,但他想从自己喜欢的人嘴里听见这句话。
听见他们是同党,听见她并不嫌弃自己的卑劣。
“因为自卑就搞暗恋吗?”俞意宁想想又觉得好笑。
许拥川:“那如果我高中和你表白你会答应我吗?”
见他心情变好了一些,俞意宁想到那个乌龙,不想在这时候戳破。但如果那时候没有这个乌龙,俞意宁没有搞错对象,或许他们真的会在一起,但后面经历那些事情或许他们还是会分手,那到时候再见面可能反而没有现在相处得舒服。
吃过那么多苦之后,俞意宁开始安慰自己,永远坚信现在的安排是人生最好的安排。
俞意宁故意拿他的话堵他:“但我那时候喜欢你表哥,你自己不是说兄弟变情敌很可怕吗?为了不吓到你,我选择拒绝你。”
说完,俞意宁领子被扯开,他朝着那一截纤细的脖子咬下去:“你是真的很坏呢。”
“伤心了?”俞意宁笑。
“是啊。”
抱着自己的胳膊温度已经下去了,他头发也没吹,俞意宁预感他要感冒,自己先前发烧就很遭罪,她拍了拍他的胳膊:“先别伤心了,不冷吗?小心感冒。”
“你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和我一起睡?我好难过。”摇尾乞怜的话,但俞意宁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拍了拍束缚自己的胳膊,俞意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可一回头正要拒绝,便看见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如同乞食的狗狗一般,楚楚可怜。
配上自卑的伤心语气,给俞意宁造成了比预设更大的伤害。
“你这是犯规。”俞意宁避开眼神不想去看他。
许拥川凑过去,蹲下身子追着她的目光,脸上都是得逞的喜悦:“什么犯规?我不知道,我今天就只是一个伤心的人。”
“无耻。”
许拥川抱起她,亲她的嘴角:“留着床上去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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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耍点小心机[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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