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拥川不得不承认俞意宁只要想, 她玩他跟玩狗似的。
自己不是对手。
而她的很多招数或许不是最顶级的,但她玩了心机还能大方承认,给人一种她展示的不是心机而是喜欢。
他束手无策, 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深陷。
即便大脑不断地发出远离和怨恨的警告和讯号,她还是能抓住他心脏, 引导着他的自由意志偏向她、原谅她。
许拥川坐在俞意宁旁边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俞意宁简简单单一个平A就对他造成了沉默效果,禁掉了他所有的伤害技能。
心不在焉的状态被俞意宁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几乎算是本能地就看向她的方向。
电话是戚白秋打来的,问俞意宁什么时候回去。
吃夜宵的时间还早, 但是对于明天要上班的俞意宁来说时间不早了。
告诉戚白秋自己很快就会回去,又不忘叮嘱她不要等自己, 早点睡觉。俞意宁挂了电话后,有点抱歉地看向原景和孙令仪:“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走了, 祝你们新婚快乐。”
孙令仪和她挥手:“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 许拥川也站起来了,只不过裤脚管上多了一个鞋印, 原景眼皮都要抽筋了,许拥川感觉自己不做点什么, 铁定要挨骂。
俞意宁看着突然站起来的许拥川, 他没开口说要送自己回去,她就装不知道:“腿抽筋了?”
在感情里远比学习聪明许多倍的人,许拥川不信她不懂自己站起来是什么意思:“懂装不懂。”
说着, 绕过俞意宁走了。
原景咬牙切齿地替嘴硬的弟弟补了句:“他的意思是他也要走了,他送你。”
俞意宁知道,想听他亲口说, 但只有行动也不错。
原景不放心又喊了许拥川一声,带了点只有兄弟才知道的刻意:“你眼睛动过手术,晚上开车也小心点。”
眼睛动手术?
俞意宁蹙眉,有些出乎她意料的信息。许拥川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原景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但看见俞意宁那表情就知道她听见了,只要她听见了就行。
俞意宁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后,快步追上了许拥川。
他的车停在原景他们楼下的车位里,小区绿化做得很好,道路两侧种了不少的樟树。樟树葱郁,茂密的枝干包裹住路灯,让本就有点少的路灯,灯光再一遮挡,四下更昏暗了。
俞意宁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想着他眼睛的事情冷不丁被突然冲过来的黑色物体吓了一跳,看见只是狗之后她松了一口气。主人拎着拾便袋追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狗没有咬,只是把俞意宁吓到了,心脏突突跳了一阵后,很快就平息下来,她挥了挥手表示没事:“没事。”
“遛狗不知道牵绳啊?”
同她声音一块响起的是许拥川的声音。
狗主人有点理亏,但见俞意宁都没说什么,一个路人倒是叫起来了:“关你什么事?”
许拥川:“你不牵绳你还有理了?”
俞意宁赞同许拥川,但看两个人像是要吵架的样子她更想把时间花在和他聊事情上而不是和一个路人在吵架:“这是我男朋友,你狗跑了,你快点去追吧。”
一听是男朋友,狗主人也不说什么了,小声嘀咕:“男女朋友?吵架了?两个人还分头行动呢?”
“关你什么事啊?”先前狗主人的台词被许拥川拿过来用了。
“狗,你的狗跑远了。”俞意宁提醒。
“宝贝。”狗主人也不和他们废话了,拎着拾便袋急忙追狗去了。
许拥川脸有点黑:“你帮他?”
俞意宁走过去:“人手里有化学武器,我怕你吃亏。”
“撒谎打一下草稿。”许拥川转身在前面带路,左转,“拐弯了。”
他远远地把车解锁,两个人一块上了车。
许拥川来过两次,基本把小区的路给摸熟了,很快就找到了小区的大门。感觉到了副驾驶投来的视线,他目视前方,但问:“看什么?”
“你眼睛动过手术?”俞意宁又凑近了一点。
“嗯。”许拥川当时听见了原景的叮嘱的,但他明明知道那只是个小手术,手术做完就没有什么影响了,原本还不知道他提来做什么,现在听见俞意宁的关心,许拥川在心里记下一会儿有红绿灯了得去发个信息感谢一下他。
“怎么了?”俞意宁好奇,“你电脑手机看多了?”
前半句话让人感动,作为罪魁祸首说出后半句话,许拥川想让她下车帮自己看看车前方的大灯。
想到她故意在孙令仪面前展露两个人非同寻常的关系,许拥川虽然玩不过她,但报复心理从小就很强。想不出原创招数,但拿她的招数来对付她,既能报复又能有效果。
许拥川用不在意的语气解释:“你那时候甩了我,我很难过就哭了,因为哭了很久眼睛就出了点问题所以动手术了。”
说完,许拥川刻意不去看她,但余光频频借着看右侧后视镜的动作去偷瞄她。
车里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她没有说话,沉默越久,许拥川心里越是慌,手不由地握紧了一些方向盘。
俞意宁只是外表平静,心脏大脑一个在火山喷发一个在地震海啸。
她的意识凌乱地犹如车窗外的街景,虚化模糊。
“我当时和你提分手是因为我爸出狱了。”俞意宁解释。
许拥川完全没有料想过的一个答案:“为什么?”
“我爸爸一直家暴我和我妈,我实在受不了把他送去坐牢了。他和我放过狠话,除非死刑,不然只要他有机会出来一定会弄死我和我妈的。这是我留在洵川不敢回滨城的原因,我怕他找到我。我也有过侥幸心理,我想国内有那么多的城市,我以为他不会找到我,那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才出狱就找到了城中村。”俞意宁简略地说着她人生最大的痛苦和这两年所经历的事情,“我必须要以绝后患。”
许拥川从原景那里了解过她家的事情,曾经光听着就让他落泪心疼的遭遇现在已经能让他呼吸一滞甚至是愤怒。
听她说以绝后患,许拥川有些担心她:“那叔叔……”
“死了。”俞意宁语气极为平淡。
许拥川听见后下意识说抱歉,却被俞意宁阻止:“你应该恭喜我。”
“恭喜。”许拥川照做。
说起俞辉的死,俞意宁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随即阴狠变成笑容:“我爷爷奶奶一点没觉得我爸做错事情了,好几次我爸打我打我妈,他们就锁紧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后来还怪我和我妈把我爸送去坐牢。我爸坐牢后,两个老人没两年就死了。就埋在乡下坡边的坟地里,估计临死前还在咒我和我妈。我爸死了后烧成灰,我就带着我爸的骨灰去了我爷爷奶奶的墓前。”
许拥川听着她讲述的语气怎么都不像是让他们一家三口团圆的戏码,如果换成自己和许丽,许拥川没等她说下去,心里就有答案了:“在你爷爷奶奶墓前扬了你爸的骨灰?”
俞意宁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和意外:“你怎么知道?”
车停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许拥川认真地听着她说这些话,看着红灯的倒计时,他发现自己对被分手这件事还是没有完全地原谅俞意宁,他理解她对俞辉展开的报复和保护母亲的举动,只是为什么做这些事的前提是抛弃自己。
难道自己是阻碍吗?
“那为什么要分手?你觉得我会不支持你吗?”许拥川问。
俞意宁出乎他意料地摇头:“不会,就像你猜到我会扬了我爸骨灰,我觉得你会支持我。”
“那为什么……”许拥川还未来得及说完,俞意宁被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我知道你会支持我,所以我不能拉你下水。我没有完全的把握弄死他,你不了解他,他疯起来会因为我而报复你。他烂命一条,死就死了,那你呢?你有什么闪失你妈妈怎么办?你家人怎么办?许拥川我没有办法去承担你的命。”
甚至俞辉还牵扯上了一桩灭门案,这两年里不止她和戚白秋,还有四条人命的消失。
俞意宁作为一个亲历者,噩梦缠身,九死一生。
她不想把任何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更别说是许拥川这样自己在意的人。也没有立场要求别人解决自己的麻烦,更不想用感情做要挟。
不过几分钟的对话,许拥川突然觉得自己两年里的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像是在无理取闹,情绪被投进烈火里,就此原谅和解,但还是留下一地的焦土,无法复原。
车辆划破夜色,许拥川看似专注地开着车,街景逐渐变成俞意宁熟悉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后半程一直在沉默的人在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又开了口:“俞意宁,你分手的时候有没有提前想过将来复合的时候你说明缘由我会不计前嫌和你复合?”
没有想到沉默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再开口是问这个问题。
俞意宁答非所问,半是引导:“我都猜到你会支持我了,你觉得呢。”
许拥川兀得冷笑一声,听起来像是自嘲:“你有点可怕。”
“当然,有那样的爸武装自己很正常吧。”俞意宁不以为意,她解开安全带,伸手开门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把握,毕竟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以为我活不了。想着那些,算是给自己活下去多一个目标和坚持下去的动力。”
后半句话稍微加一点卖惨许拥川就要投降。
他明明知道她的算计还无可救药地按照她给的剧本一点点扮演下去。
“路上注意安全。”俞意宁见他没再说话,打开车门下了车。
一只脚还没落地,她人就被拉住了。
“高三、学校附近的社区公园、白色的流浪狗。”许拥川说了三个重点就轻松勾出俞意宁的回忆,她也瞬间就明白他要说什么。
俞意宁收回脚,怕碍事顺手又关上车门,坐回副驾驶位置,感觉到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慢慢收紧的力道,她好似不觉得痛:“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表哥,是你。”
说完,胳膊上的力道猛地收紧,随即又松开。
俞意宁在他有点错愕的表情中解释:“我早就知道是你,你哥那年去洵川找你的时候我们聊到了他的狗,他说你只是表面看着不好相处但人很好,说你高三学业压力大却还是照顾学校旁边社区公园里怀孕的流浪狗。”
原景只和自己说了俞意宁送情书的原因,却没有告诉许拥川他早就在俞意宁面前说漏嘴过。
俞意宁反握住他的胳膊,身体前倾,唇轻轻落在他嘴角:“所以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的。”
明明是吃了烧烤的人但身上没有木炭味和烧烤味,清新的栀子花味道随着她的靠近萦绕在许拥川鼻尖。他被猝不及防的一吻和她早就知道的真相弄得愣怔,一时间给不出什么反应。
见他没动静,俞意宁偏头盯着他的眼睛:“亲你,你生气了?”
“没有。”许拥川摇头,“我在思考。”
“你这么聪明的脑袋思考出什么了?”俞意宁眨了眨眼睛,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许拥川没有回避她的视线,表情和语气很认真:“我很喜欢你,没底线的喜欢。”
他嫉妒火锅店里那个不如自己的男人,想要贬低比他好的。想和她的ex比较,他想要她多一点的赏光和垂爱,她甩了自己,自己眼睛都哭坏了,她却只要勾勾手指,自己又贴上去了。
“这样不好吗?”俞意宁问。
当然不好。
许拥川看着他,开口却和大脑所想完全不一样,嘴巴不受控地说着:“很好。”
俞意宁好似很满意这样的回答:“好了,快点回去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掌心从他的脑袋移开,指腹摩挲过他的额头,最后停在他完全看不出变化的眼睛处,他配合地垂眸,眼皮感受着她指腹的温度,他微微偏头,鼻子和唇擦过她的掌心,落下轻不可察的一吻:“嗯,你也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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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狗头]小许可太好钓了
表哥:虽然你把哥踹沟里,但哥一直把你放心里。一辈子好鸽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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