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俞意宁家离开, 许拥川顺手帮她把垃圾带下去。
打开门正好和她邻居撞上,看着陌生的男人从俞意宁家出来,她先是惊讶, 随后表情带了点恍然大悟后的鄙夷,然后愤懑地把门关上, 力道有点大。
许拥川不明白, 但俞意宁知道原因,只不过邻居的情绪和想法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虽然没满足,可倒在床上俞意宁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六点。
俞意宁今天特地起早,想上班前绕路去医院看一看戚白秋, 顺道送些出院会用到的东西。
病房的早晨开始的特别早,她到的时候戚白秋也已经醒了, 脸色看着也没有刚动完手术时那么惨白,护工正在帮戚白秋翻身, 看见俞意宁来了,笑着和她打招呼。
“妈。”俞意宁走过去站在床边。
戚白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手指上夹着检测的血氧夹,她费力地朝着俞意宁伸手。
俞意宁把自己手递给她:“今天好点没?”
带着氧气面罩的人说话声音不大, 只能点了点头。
俞意宁在床边坐下:“我今天得上班,我陪你待一会儿再走。”
俞意宁在医院待到七点半才离开, 昨天她就和护工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什么事情护工都可以及时联系她。
到网点,正好开晨会。
李宇的脚踝还和萝卜似的,一瘸一拐看着就很敬业。
小何看俞意宁进来了, 朝着外面张望了一下:“小鱼你今天自己来的?”
“一公交车的人陪我呢。”俞意宁打马虎眼。
小何还想说,运钞车已经来了。
上午不算特别忙,下午护工拍了戚白秋慢慢走路的视频给俞意宁看。俞意宁还没来得及点开, 合规部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我被投诉了?”俞意宁疑惑地点开消息。
小何在旁边也是一头雾水,今天又没有客户来骂人,每个业务都办得很顺利:“今天客户都还好啊,怎么就被投诉了?投诉内容怎么说的?”
俞意宁看着合规部发来的消息,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
——“俞意宁(工号:320279),所属网点:滨城市开平路网点;投诉内容:该员工严重违反职业操守以虚假感情为诱饵,利用其银行职员身份诱骗客户极其家人进行存款和购买保险产品,对客户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
除了房柏或者他家人还能有谁?
合规部的消息发到了她和网点行长的手机上。
行长第一时间像俞意宁确认事情情况。
俞意宁的柜台口摆了暂停服务的牌子,行长怕她尴尬,特意把她喊到外面问。
“怎么回事?”
俞意宁解释:“我邻居之前给我介绍男朋友,她之前就在我们网点存过钱,后来我答应和他侄子试一试。清明的时候我发现他出轨了,我们就分手了。给他留了面子,和邻居只说是我们性格不合适。但昨天他小姑看见别的男人从我家里出来,可能以为我是脚踩两条船才说了分手。”
“这样啊。”行长听明白了,“那我先向上反馈,小鱼你也去找人说明白,看他们愿不愿意撤销投诉。”
俞意宁点头:“好。”
在行长这里点头说好,但俞意宁心里已经在把房柏以及他所有在世的亲戚都问候了一遍,气鼓鼓地回到里间,李宇和小何纷纷关心她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俞意宁撤下暂停服务的牌子,因为没客户她拿出手机想要翻找房柏的电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删了他和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上班这么多年了,但一接到投诉俞意宁心里还是烦躁,不想被扣钱,更不想上门道歉。
这事要是解决不好,他们尝到了投诉的甜头,估计这样的事情会三番两次地出现。
给他家留了脸,结果害了自己,果然人就得自私一些。
一直到下班,俞意宁都不在状态。
李宇知道她是因为被投诉的事情不开心,下班拄着拐杖人倒是很仗义:“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上门道歉?”
看着李宇的“瘸腿”,俞意宁感受不到安全感,他为人又老实,武力值不够连骂街都帮不上忙的:“不用了。”
“被投诉很正常,我刚来滨城因为听不懂方言被投诉过、因为微笑着服务,人家说我是在嘲笑他又被投诉了一次、还记得当时刚出扫码支付,要去推广我们自己的线上支付二维码,我天天外跑被晒黑了,客户说我对他黑脸然后投诉我。”李宇说自己的经历,想让俞意宁别难过。
知道他是安慰自己,虽然确实能把人短暂逗笑一下,但俞意宁心里还是烦。
“倒霉熊原来没有停更。”俞意宁笑完,表情又沉了下去。
远远看见许拥川的车,她和李宇挥手:“我男朋友来了,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上了车,俞意宁原本一下午都控制住的情绪在看见许拥川的时候,瞬间成排山倒海之势从被压制的状态中对着俞意宁反扑而来。
一天没见,许拥川看着坐在副驾驶变成河豚的俞意宁,小心翼翼凑过去排雷:“出什么事情了?”
看着是生气,那大概率和医院里的戚白秋没有关系,否则应该是着急了。
俞意宁深呼吸,但情绪忍不住了:“想和他们都同归于尽。”
听她发泄出情绪后冷静一些了,许拥川才开口问:“这么生气?受什么委屈了?”
“我被投诉了。”
情绪一旦得到包容和引导,宣泄起来就无所顾忌,难免会展露失态的一面,但俞意宁无法注意到,一股脑地对着许拥川大吐苦水,“就你在火锅店遇见的那个前男友,他劈腿出轨,我肯定要分手啊。结果给他面子只说是没感觉,但他小姑我那对门的邻居看见你从我家里出来了,估计以为是我劈腿在先才甩了房柏的,投诉到我上班的地方,说我用虚假感情诱骗他们存款买保险产品。我在没和房柏交往之前他们就一直在我们网点存款了。后面是他亲戚主动问我有什么产品,又不是我强买强卖。”
俞意宁哼了一声,带了点哭腔。
“走,弄死他们。”许拥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自然不可能真弄“死”,俞意宁想要这份工作就得好好去解决这件事。
“我原本还打算晚上去医院陪陪我妈。”俞意宁一想到那么多事情就觉得疲惫。
“去啊。”许拥川说着开车朝医院驶去,“到医院后你上楼看看阿姨,我帮你买饭,你可以多陪阿姨一会儿。年轻人没那么早睡,约你前男友九点多见个面。我看他当时挽留你那样子,应该能好好聊一下。”
这么安排确实也还行。
如果能顺利解决十点多回家洗漱也不算太晚。
原本困扰自己的烦躁的事情稍微被理顺了一些,俞意宁窝在副驾驶,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可想到莫名其妙惹上的麻烦事又有点不开心。
“好烦啊,为什么都是前任差别这么大。”俞意宁恼火,“要是都像……”
话到嘴边,俞意宁感觉到旁边投来的急迫视线,她抬眸看过去抓住了许拥川还没收回去的余光。自然知道他想听什么话,她撇嘴:“要是都像你一样好就好了。”
“你是说像我一样好的都变成了前任,那看来我这款的都不吉利啊。”许拥川说着叹气。
俞意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夸着夸着就要换成她哄许拥川了:“你不能这样。”
被他这么一闹,被投诉的烦恼都冲淡了一些。趁着红灯,他被迫停车,俞意宁动手打了他一拳头。
许拥川受着一下:“逗你开心的。”
车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就到医院了,许拥川把她送到住院部楼下后去买饭。
医院附近最不缺饭店水果店。
许拥川买好饭上楼,正好碰见孙令仪和丁棠。往常总和许拥川主动打招呼的人,今天有点尴尬,低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早说今天来啊,我们刚和你哥一块吃完饭。”孙令仪可惜。
“我哥也在啊,所以我没早说。”许拥川打趣。
孙令仪被逗笑了:“拎着饭,去找你女朋友?”
许拥川:“嗯。”
丁棠眼睛一亮:“她在吗?我正好要找她聊聊患者的情况。”
孙令仪顺势问起丁棠:“阿姨情况怎么样?”
“这次手术挺成功的,但她……”说到病人有关的情况,丁棠变得很专业,也没了尴尬,“但她身体很差,她的腹腔、身体其他地方都经历过太多次手术了。免疫系统很差、腹腔胸腔内都特别容易形成粘连、多次的骨折也会让她的关节炎病发率高于普通人。”
孙令仪是医生她能想象情况有多严重:“怎么会这么严重?”
丁棠问出自己的疑虑:“阿姨是不是被多次家暴?”
许拥川还处在丁棠先前对戚白秋身体的描述中,“家暴”两个字让许拥川稍稍回过神来:“你一会儿能不能只说病人的情况,家暴的事情别提。”
电梯到了住院部消化外科的楼层,丁棠率先出电梯。
等许拥川走到病房门口,丁棠已经把俞意宁叫出来了,许拥川把手里的饭递给她,俞意宁指了指病房里,让他进去坐。
她不在,自己进去是一件尴尬的事情。但拎着饭菜站在病房门口也很惹人注目。
隔壁病床陪护的阿姨认出了许拥川,一个帅小伙自然让人记忆深刻,更别说昨天帮俞意宁捏腿按摩,更是叫人忘不掉。
她端着面盆要去卫生间放水,看着病房外挡了大半光的人性障碍,疑惑:“怎么站门口不进来?你丈母娘还没睡呢。”
昨天的厚脸皮,今天就无法共情了。
阿姨放完水,见他还在门口踌躇,直接把他的后路给堵死了,她朝着病床上的戚白秋打招呼:“你女婿来了。”
几秒后,大约是没看见走进来的人,护工帮好奇的戚白秋过来查看,护工对上许拥川的视线,笑:“女婿神气得嘞,你姑娘眼光真好。”
这招是逼上梁山的终极大招,许拥川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毕竟是送自己来医院的人,戚白秋对他有些印象,就是不知道怎么一来二去就变成自己女婿了。
两个人看来看去,都有些局促。
许拥川把饭放到桌边,多此一举地说:“医生找俞意宁去聊点事情。”
叫的时候俞意宁就在戚白秋旁边,她当然知道俞意宁是去干嘛了,小伙子看着挺机灵的,但说话做事有点傻:“坐。”
“我站着就好。”说着,许拥川跟罚站似的,靠着墙站在一旁。
隔壁床的阿姨刚擦拭完老母亲的身体,看见许拥川站在那里,像是不得丈母娘喜欢,笑眯眯地替他说好话:“你这个女婿蛮好的,你姑娘睡觉他给你姑娘按腿,细心的。”
别人夸得许拥川头低得更低了,心里一遍遍呼喊俞意宁的名字,他发现自己的分离焦虑达到了顶峰。手背在身后,扣着墙壁,在他即将徒手扣出三室一厅的时候俞意宁终于回来了。
丁棠大概是把那些说给他听的情况转述给了俞意宁,她脸上有一丝强装出来的轻松:“罚站?”
看见她的那一刻,许拥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救赎感。
“坐啊。”俞意宁坐在床沿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买什么饭了?”
“你看看。”许拥川外卖拎到病床配套的桌子上。
戚白秋看见俞意宁神情也自然了一些,比起关心医生口中自己的身体情况,她更关心俞意宁到现在还没吃晚饭:“下次吃过之后再来医院,也不用总来,你上班辛苦。”
“不辛苦,又不是体力活。上班可轻松了。”俞意宁完全没有在许拥川车上时的烦躁和怒意。
这还是许拥川第一次看见这幅模样的俞意宁,强装着开朗坚强和轻松,在洵川见到的如同死水一般的俞意宁,大概每次见戚白秋时也是如此。
极端的两面派。
许拥川心疼她的报喜不报忧,嘴里的饭吃着也没有滋味。
此刻的俞意宁越是笑,他心里越是泛起苦涩。
吃过饭,许拥川陪着俞意宁在病房待到八点多,戚白秋下午才撤的镇痛泵,这会儿药效还没彻底过去,人也困了。
俞意宁等护工帮戚白秋擦完身后才离开。
出了病房进了电梯,两个人的视线在电梯门的倒影中不期而遇。
顷刻间,俞意宁脸上强装出来的坚强消失不见,她转身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口,啜泣声并没有响起,她只是声音哽咽,满是倦意:“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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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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