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拥川万万没想到电话是原景打过来的, 打过来的原因还是劝他别和俞意宁吵架。
他在电话那头废话了一大堆,许拥川被打断,整个人燥得很:“我们没吵了。”
刚还在劝解的人不可置信, 甚至听起来有点惋惜:“没吵了?你们怎么就没吵架了?怎么这么快就不吵了?啊——”
话尾还伴随着原景的一声惨叫,孙令仪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说话的?”
居然被这种事情打断了, 许拥川挂了电话, 回到卧室。
俞意宁放下手机,神色如常:“谁啊?”
“原景。”许拥川凑过去,不用他开口,俞意宁就翻身坐在他身上。
俞意宁好奇:“他说什么了?”
许拥川朝下摸了一把, 扶着她往下坐:“一堆废话。”
俞意宁蹙着眉头,随即眉眼舒展。她一件不剩, 他穿戴整齐,西装领带一件没少。伸手将领带缠绕在自己手心, 许拥川笑:“狗绳?”
俞意宁晃了晃领带:“坏狗。”
说着,许拥川朝她胸口咬了一口。
动作越来越快, 最后摘了套,弄在她身上:“坏狗标记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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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拥川一大早就要走, 走的时候他看见俞意宁还没醒。
蹑手蹑脚去洗漱,出发前站在床边盯着俞意宁看了一会儿, 她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许拥川撩开她面前的头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后才离开。
外门落锁的声音传来, 俞意宁缓缓睁开眼睛。
住了好几天的房子,这一刻突然让俞意宁感到很陌生,被窝里都沁出一丝丝凉意。
俞意宁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许拥川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走了。她没回复,而是点开昨天那条短信,发短信的人她心里有人选。
俞意宁当初是跟着俞辉一起回的滨城,他办事倒是小心,直到第二个月她才知道他想做什么。
那宗灭门案不仅是有一个凶手没有找到,还有黄子毅和同谋杀人后带走的一箱黄金下落不明。
对于陆承嗣来说找到那一箱黄金就能把最后一个犯人绳之以法,而对俞辉来说怎么瞒着警察找到那一箱子黄金就是他和茶叶店那一群人的首要目标。
但俞意宁一直不明白一件事,黄子毅在他们后续策划的一系列事情里得到了什么好处。
他必然没有任何脱罪的可能,他又和俞辉交换了什么呢?
逃走的那天,他们一行人上了一辆车。她提前联系了陆承嗣,他没等支援就赶过来了,困扰了他二十年的案子他绝对不会放过。
车子被逼近死路,穷寇已展败相,驾车的人不愿意放弃,两辆车双双摔下坡,和俞意宁挤在后排的一个小孩和茶叶店老板娘没系安全带人都摔出车外当场就死了,安全气囊抵住了坐在副驾驶的俞辉,等俞意宁醒来时驾驶位的男人不见了。
俞意宁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缓过来,车灯刺目,她额头留下鲜血,世界也被染红一片红色,浑身的骨头都好像断了一样得疼,她爬出车子,耳鸣声让她感觉世界很不真切,踉踉跄跄地走向陆承嗣,他的车变形得比他们更严重,而他好像已经死了。
她扭头,从粉碎破裂的挡风玻璃看见正挥手朝她求救的俞辉。
俞意宁没有任何犹豫地解开了陆承嗣腰间的配枪,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俞辉。
茶叶店的老板娘和小孩死了、俞辉陆承嗣都死了,只剩下那个开车的茶叶店老板娘口中的“表哥”。
俞意宁没有删掉那条勒索短信,只是找到陆承嗣葬礼时自己添加的他师兄关翀的手机号。
【俞意宁】:剩下的那个人突然联系我了,后天十点半南山茶叶店。
给关翀发完消息,俞意宁起床。
许拥川回到洵川已经是下午了。
人还没休息就被储烨喊过去开会,一大堆工作需要交接,俞意宁没烦他。
五一假期结束医院也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俞意宁调休到那天,帮戚白秋办了出院。
刚住院的时候丁棠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俞意宁,出院的时候她正好不忙,又过来交代了一些事情顺便帮忙给俞意宁送出院小结:“下次阿姨要还是有腹腔不舒服,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说完,丁棠自己率先反应过来,呸了两声。
“我们还是不见最好。”
俞意宁笑,知道她是好心,替她把话圆回来:“下次在医院外见。”
寒暄完,丁棠看向戚白秋:“阿姨身体感觉怎么样?以后要是肚子还有不舒服千万不能忍着。少食多餐、要多喝水。但是不能边吃饭边喝水,吃点精细的碳水,果蔬有条件就弄点果蔬泥吃,吃得最好都是蒸煮炖的,避免吃炸烤生拌的东西。”
戚白秋点头,一一记下。
回到家,戚白秋去睡午觉。
俞意宁也待在自己的房间,手机消息列表很热闹。
许拥川开了一天的会,和储烨在吵架,储烨这会儿休战,他得意洋洋地告诉俞意宁自己胜利了。不忘关心戚白秋出院办得顺不顺利。
【俞意宁】:到家了,在午睡的。
回完许拥川,俞意宁无视掉工作群,往下滑找到关翀。
他们已经在茶叶店四周埋伏好了,只等俞意宁十点过去确认被捕的人是不是俞辉的同谋。
晚上十点,有点难熬。
下午,俞意宁去买了点菜。等她和戚白秋吃完饭,也才六点。
母女两个在楼下散步,回家后俞意宁陪戚白秋看了一会儿电视,等戚白秋睡下后,她回房间换掉了睡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
南山茶叶店距离俞意宁住的地方有点远。
但网约车不难打,司机把俞意宁送到目的地,忍不住多嘴关心她来这个点都关门的农贸市场做什么。
俞意宁胡诌:“我家里人住在店里的。”
司机恍然大悟:“那难怪呢。”
有些偏僻的小镇,过了八点半路上就没有什么人了,更别说已经快十点了。四下一片漆黑,路灯只在马路边有一盏,往里走,视线越发受阻。
店铺门窗紧闭,玻璃门内一片昏暗,黑暗的巨兽好似被关在里面。
俞意宁用手机的手电筒打光,已经静音的手机弹出关翀的消息。
【关翀】:看见你了,我们在北面,监视一天了,一直没看见人进出。有情况原路返回,路边有我们的人。
俞意宁没有回复,看着已经结蜘蛛网的门店,正想翻出前天收到的短信,那个熟悉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枯燥又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门可以拉开一条缝,把钱从门缝里塞进来。”
“面谈一下?”俞意宁反问,“我没有那么多钱。”
“你在银行里上班,你会没钱?”电话那头的人轻哼一声,“天汇花园13幢1单元,虽然不知道住在哪一层,但你猜猜是你现在从南山赶回去快,还是我先找到你妈更快?”
俞意宁一怔,这是她现在和戚白秋住的地方,但经历了那么多,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怕他在诈他,但俞意宁隐隐能听见手机那头的风声。他好像真的不在这里,于是她朝着北面走过去,看见她过来的关翀也下了车。
俞意宁指着自己的手机,关翀心领神会让人开始监听,追踪手机信号的位置。
俞意宁慢慢拖延时间:“银行上班就代表有钱了?银行里的钱每天都要被运钞车拉走的,每天都要轧账,我就是想偷钱都偷不出来。算了,你报警吧。”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杀人了,你让我报警?”
“我没有十万,你报不报警?你不报警抓我,我现在报警自首了,然后让警察去保护我妈。或者我们两个现在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我才给我妈看完病,口袋里就几千块,但也够你应应急了。”俞意宁讨价还价。
“好吧,我还是要现金。”电话那头妥协,“你每个月必须要给我打一万。”
“算了,你报警吧。”俞意宁不肯,“我不活了。”
电话那头的人骂脏话:“狗娘养的,八千。”
俞意宁还价:“两千。”
那人不肯让步:“五千。”
“三千。”
“行,三千就三千。”电话那头的人咬牙切齿,“每个月一号你把钱塞到南山茶叶店的门缝里。”
正说着,关翀看见技术组的人对着他比了一个手势,俞意宁明白这是追踪到了的意思。
“好的,我知道了。”俞意宁挂了电话,看向关翀,“怎么样?”
“在西泉镇。”技术组的人答,他一阵敲击键盘,得到了确切地址,“西泉镇的公墓。”
陆承嗣和他家人都葬在那里。
关翀拿起对讲机:“西泉镇公墓、西泉镇公墓。”
重复了两遍之后,关翀和俞意宁一块上了车。
坐上车之后俞意宁有点后悔,抓捕行动她就没有必要凑热闹了,自己明天还要上班。
正想开口让他们随便靠边把自己放下去,就注意到关翀在看自己。
俞意宁迎上他的目光,歪头:“关警官不会真的听信了坏人的话觉得我是杀人犯吧。”
关翀收回目光,那天他晚到了一步。但所有的尸体都交给了法医,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当场就死了、俞辉头部中了一枪,那是他的死亡原因。
法证组很快就还原了整个案发现场,在烧的只剩下框架的汽车里发现了另外三枚子弹,弹道检测后证实都来自于陆承嗣的配枪。
而陆承嗣的配枪上只有陆承嗣一个人的指纹。
“我们警察办案都讲究证据的。”关翀收回视线,“不过他好像是人证。”
“空口白牙毁人清白,你们一定要好好罚他。”俞意宁面上看起来很轻松自在,“尤其是对我这种有功的人进行诽谤,罪加一等。”
他们这辆车是最晚到的,因为他们人手不够,公墓面积太大,临时又从当地警局调来了大部分值班的警员,警察已经将四周都围了起来。俞意宁刚打开车门想要下去,车门就被关翀从外面关上。
接着就是汽车落锁的声音。
看起来更像是瓮中捉鳖,抓她。
俞意宁第一时间就放弃挣扎,夜风习习,到了晚上,外面这种山林气温更低,不出去也好,还是在车上最安全。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和许拥川的聊天框,半个小时前他说他刚下班。
【俞意宁】:到家了吗?
【许拥川】:刚到,准备洗澡了。
【俞意宁】:视频,我看看。
说着,视频就打了过去,但第一时间就被许拥川按了拒接。
主动让他接下来半个小时都不会找自己,俞意宁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夜枭出没,有些像武侠电视剧里肃杀前的宁静。
距离夜晚卸任天际之重责还有六个小时,它将如同钻石一般的星星奢靡地铺满夜空,排场盛大。
和俞意宁一块在车上的还有追踪的技术组成员,他正在调取墓地附近马路上的监控,以便在犯人逃脱出包围网的第一时间看清他的逃跑方向。
监控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关翀已经带着一队人进了公墓。
俞意宁往前凑,想看看监控。
那人对俞意宁也颇为好奇:“你就是帮着查西泉灭门案的证人?”
“算是吧。”俞意宁看着灰黄色的监控画面,“案子还有人再查吗?”
“这种陈年案子不会投入太多警力,原本就是陆警官坚持在调查,现在他牺牲了,更没人查了。估计等黄子毅被枪毙之后另一个犯人和黄金就彻底找不到了。”小警员叹了一口气。
“黄子毅要被枪毙了?”俞意宁有点惊讶,从他被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等来枪决的消息,没想到这个消息就这么冷不丁地被她知道了。
“嗯,就端午后。”小警员又叹了一口气,“就可惜陆警官没能亲眼看见。”
话音刚落,一声突兀的枪声划破夜空。前排的小警员一改松散的状态,急忙开始看监控,完全没有注意到俞意宁捂着耳朵蜷缩在后排的惊惧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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