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结束了, 沈瀚霖想去上厕所,考虑到他的路痴程度没有人放心让他一个人去找卫生间,但也没有人乐意陪他一起去。
“我陪你吧。”许拥川开口。
沈瀚霖感动:“老三还是你好。”
但走到卫生间门口, 沈瀚霖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俞意宁,他收起了感动。
让沈瀚霖一个人原路返回都极其有难度, 估计到时候广播要放寻人启事, 沈瀚霖也有自知之明,进卫生间时一步三回头:“你们一定要等我。”
点头保证了,但沈瀚霖还有些不放心。
随着许拥川脸色一板,沈瀚霖立马飞快地跑了进去。
反正等沈瀚霖也是等, 俞意宁打量起四周。
这个公园不收费,但是环境特别好。
卫生间的前的梁檐上爬满了紫藤花, 现在正是紫藤花的花季,紫色的花穗向下垂着, 俞意宁拿出手机想要拍两张照片。
手机刚刚横着举起,脸侧擦过一个脑袋, 看见俞意宁开的是后置,自己微笑了半天后死心, 自己居然没有一个卫生间好拍。
“你好像都没有在朋友圈里发过我。”
俞意宁这下不慌了:“这个我能回答,我没在朋友圈里发过任何一个男朋友。”
“也就是说我和那些在冷宫里的一样, 没有特殊待遇。”
俞意宁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是因为以前害怕俞辉通过这些找到自己, 虽然俞辉现在死了但是她还是不怎么发朋友圈。
自己拍照也就是私聊发给戚白秋看看。
结果没想到他还能反将一军。
“你学习好脑袋反应快,但是你不能这样。”俞意宁的声音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许拥川看见了来电备注。
——关翀。
因为站在俞意宁身后,两个人的身体微微挨着, 许拥川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原本还放松的人在看见来电后顷刻便紧绷的身体,俞意宁拿着手机回拨过去,抬手示意许拥川不要跟过来, 自己走到远处。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只有抽泣的声音,俞意宁就这么等着,过了好久,电话关翀哽咽地开了口:“我今天见了黄子毅。”
俞意宁心里有一丝不好的的预感,隐隐猜到案子的真相恐怕很残忍。甚至连关翀这样的警察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关翀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开口声音再度崩溃:“你知道共犯是谁吗?共犯真的是袁雪,二四的妈妈。”
果然,只有这样的答案才会让关翀崩溃成如此。
俞意宁抓紧了一些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关翀自顾自地在电话那头讲着黄子毅告诉他的整个故事,他和袁雪的关系,除了袁雪早就过世的妈妈和黄子毅那个患有老年痴呆的母亲无人知晓。袁雪很漂亮,爷爷是教师,爸爸妈妈是棉纺厂的工人。袁雪是被全家呵护着长大的,长得也漂亮,这样的女儿要嫁人,要么嫁给和他们家世相当的,要么就是嫁给更有钱的人,带着全家实现阶级跨越。
反正绝对不是黄子毅这样逃荒而来的穷人家。
袁雪妈妈以死相逼,逼着袁雪和黄子毅断了联系,四年后袁雪嫁给了镇上有钱的商人陆岱。
那个年代结婚有一辆小汽车就足够气派了,但陆岱却能开着一个车队来接亲。
黄子毅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他什么苦都能吃,可当他好不容易在外地混出一些名堂回到滨城,袁雪已经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了。
她没有了一丁点以前的天真快乐,她告诉黄子毅,陆岱在外面有外遇,她说她好累,好想死。不想管孩子,不想喂奶。
他问袁雪要不要跟他走。
他提前计划好了一切,袁雪告诉他,陆岱给两个孩子存下了一整箱的黄金,他们可以带着黄金走。
“我当时只准备杀了陆岱的,可能是看见女人背叛了他,愤怒的陆岱很难控制……”黄子毅说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可怕的笑容,“我们打的时候撞倒了房间里的婴儿床,小孩立马就没了气。小雪看见孩子死了,跟疯了一样,陆岱听见她在哭在叫分了心,我趁机给了他两刀……”
可说到袁雪的死时,他抱头开始哭:“我真的是误伤的她,她疯了……”
关翀当时就想一枪毙了他,在看见俞意宁发给自己看的合照时他就隐隐猜到了。
这张合照是当时被黄子毅痴呆老母亲拿来垫柜子角的,俞辉歪打正着发现的。至于俞辉、潘红洁还有王峰和他的关系,潘红洁不过是玩过的一个女人,王峰是敢染指他女人的人,他想让俞辉出狱弄死这两个人,同时又想让俞辉背上命案成为陆家那桩命案,成为同谋让陆承嗣放弃调查。
他不想让陆承嗣知道他母亲和自己的关系。
黄子毅还交代了那箱黄金的下落,他偷偷埋在了袁雪的墓地里,而王峰那天躲在墓地里也不是凑巧。
俞意宁听着电话那头关翀交代的事情,想起记忆稍微有些模糊的人。
那天他们私下见面,他约俞意宁在美术馆碰头。
俞意宁到的时候他拿着画册正在欣赏一副油画。
陆承嗣说他都快忘记小时候的事情了,只记得妹妹出生那天他很开心,具体怎么开心的,却因为太久了再也想不起来了,爸爸妈妈的声音和样子都渐渐模糊了,他说他妈妈很漂亮,妹妹如果有机会长大,肯定和她一样好看。
他说黄金是爸妈给他和妹妹存下的,如果没有黄子毅他可能会去学美术,他喜欢画画,以后会当美术老师。
这样的真相让陆承嗣的死亡似乎都变成了一件“好事”。
“按照二四的遗言,一部分黄金给你,一部分给我们老师,剩下的留给队里牺牲刑警的遗孀……”
俞意宁站在远处打着电话,许拥川一直没有上前,看着她眉头紧锁,抓着手机的手指指节都泛着白。
他的女朋友好像在为了别人伤心……
听到关翀说出的陆承嗣的遗言,俞意宁一时间愣怔地给不出反应。
她完全没有想到陆承嗣居然会给自己留钱。
“我不要。”
俞意宁拒绝得很坚定,陆承嗣活着的时候她虽然是当了他的线人但是没有对破案起到什么推动作用,就算是感谢她后来找到了黄子毅和袁雪的合影,陆承嗣也用射向俞辉的那颗子弹提前回报了她。
况且这样的结局如果陆承嗣活着肯定也不会感谢她去揭露吧。
而且她当时对陆承嗣本来就是利用心理,甚至自己当时以为他已经死了还预备用他的枪杀了俞辉后栽赃给他,俞意宁实在是收不了他的遗嘱。
他的遗嘱反而让俞意宁在听说他死讯至今好不容易淡去的内疚又一次加深。
电话那头关翀还在劝说她黄金是陆承嗣的心意,俞意宁却已经说了再见,挂掉了电话。
见她挂了电话背对着自己深呼吸调整状态,许拥川猜测事情肯定不简单。
“怎么了?”许拥川走过去,手心轻轻贴上她的后背。
自己的声音以及触碰让俞意宁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吓到了一般,俞意宁低着头没和他对视,以为许拥川这样就看不见她脸上的失态。
“警察打电话来和我说了一下我爸爸的事情,因为当时他是被警察击毙的……”俞意宁半真半假地说着,台词也有点乱。
如果是和俞辉有关,她方才的紧张就能被解释了,可她脸上的那丝落寞要怎么解释呢?
一个能把爸爸挫骨扬灰的人,会因为俞辉的事情脸上出现那种伤心落寞吗?
一个玩骗子酒馆的高手,他乐意上俞意宁的当,但不代表他傻,看不懂看不穿她。
见她不愿意说,许拥川心里更在意了,可要问的时候沈瀚霖出来了。
“我们回去吧。”俞意宁假装被太阳晒得有点睁不开眼,抬手挡在自己额前,避免许拥川看见自己心虚的眼神。
团建的后半段,俞意宁不是很在状态。
吃饭的时候喝了他们自己DIY的酒,群众里有坏人,往里倒了大半瓶威士忌和二锅头,俞意宁看那粉红色的饮料颜色,以为是桃子汁。
俞意宁抽烟但不会喝酒,这果酒后劲也足,俞意宁没一会儿就觉得脑袋昏沉,她顺道得出一个结论,借酒消愁有用,很快就会难受得没空想其他的事情了。
他们扎了帐篷,但俞意宁不想进去睡,枕着许拥川胳膊睡了一会儿,但总醒。
许拥川要了储烨的车钥匙,把喝多了已经趴在桌上的俞意宁轻轻拽抱起来,带了回去。
提前叫的代驾在路边等他们了,许拥川把人塞进后排。说她喝多了,但还知道让自己舒服,许拥川刚坐上去,她人一倒,枕在他腿上。
手机从她包里掉出来,掉在了后排的脚垫上。
许拥川拿起她的手机,正预备把它塞回俞意宁包里手机震了一下,短信弹了出来。
【关翀】:二四临死前都在说这件事,我照办,之后你想怎么处理他的遗产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短短一句话,许拥川获取的信息不少。
这个叫二四的人死了。
他给俞意宁留了一些钱财。
看起来两个人关系很不一般。
车辆驶过减速带,虽然储烨这车的减震做得很好,但俞意宁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弄得很不舒服,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许拥川拿着她的手机没再放回包里,怕再从包里掉出来自己不知道。见她不舒服,另一只手垫在她脑袋和自己腿之间。
到城中村后,代驾把车开回去了。俞意宁穿着裙子许拥川不好背她,他打横把人抱起,她短暂醒了一下,配合地抱住他的脖子,把脑袋搭在他的肩头。
“许拥川。”
醉酒的人像是刚睡醒开口说话,带着一股撒娇的黏糊劲。
热气洒在许拥川耳边带起一阵痒意,许拥川嗯了一声,偏头:“怎么了?”
“你长得真好看。”喝醉的人说话无厘头。
许拥川抱着她,上楼时他得侧身而过,生怕她的脚或者是后脑勺碰到墙壁:“谢谢你啊。”
知道她是喝多了说胡话,但许拥川还是回应了她。
许拥川开门,抱她进了屋。
俞意宁:“我想吐。”
许拥川把放下来搀扶着去卫生间,她却拉起他的手,然后让他手心朝上,假装吐在他手里,还没忘记配音:“呕——”
手没缩回去,俞意宁见他没被自己吓到,不玩幼稚把戏了,脑袋一重,任由脖子卸力,她脑袋往他手上一靠。
许拥川以为她这样会舒服一点,便一直举着手托着她的脑袋。见她假装吐在自己手上,他没生气反而笑:“这很坏哦。”
“我还干过更坏的事情。”俞意宁偏头,但是脑袋还贴着他温热的掌心,他掌心的暖意让醉酒头疼的俞意宁感觉好受了一些,抬手一根手指搭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说教,“我骗了一个人,我故意接近他,其实就是想让他帮我借机杀了我爸。结果他居然还留了遗产给我。”
因为付根民她去警察局在公交车上遇见了陆承嗣,那天她主动要了陆承嗣的联系方式。
他们警察记忆好,他几乎当场就认出她是俞辉的女儿,所以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他没拒绝。她要联系方式的初衷不过是想着和他搞好关系,万一之后自己设计好了弄死俞辉的机会,他或许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俞意宁安慰自己,他一开始也是利用自己。
枪被她弄卡膛了,她不信作为警察的陆承嗣没发现,不信他猜不出自己准备栽赃他的想法。
结果他居然还是给自己留了黄金。
他还真是滚烫明亮,死了这么久还能印照得俞意宁像是个卑鄙之人。
从小到大听多了夸奖,俞意宁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还是那样。
和高帽摘不下,架子还要端。
俞意宁自嘲地笑了一下。
许拥川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条短信,随即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把俞意宁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那我们灵魂也很有夫妻相了,我也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