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意宁发誓自己再也不喝酒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许拥川没在, 她从昨天下午回来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钟。
自己也找不到手机,带着宿醉后遗症她感觉头疼极了,喊了好几声许拥川家里都没有回应。
用手不断地敲着太阳穴, 俞意宁头重脚轻地从床上爬起来,头晕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自己喝酒喝得还是睡太久导致的。
脸上妆没卸, 但好在自己身上闻起来是香得, 衣服也都换了,估计是许拥川干的。
许拥川去买早饭和菜了,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卧室门开着卫生间门关着就知道俞意宁在哪里。
把早饭摆在桌上,打开客厅的空调和风扇, 让她在这么热的天里吃早饭能舒服一点。
等俞意宁收拾完出来,刚打开卫生间门就感受到铺面而来舒适的凉意, 俞意宁没看见他,但知道是他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
许拥川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 他已经很习惯她一起床就要喝水的习惯:“去买早饭了,有包子油条还有烧麦, 看你想吃什么。”
俞意宁头疼的厉害,胃口倒是一般。身上乏力得很, 她干脆蹲在椅子上。
“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许拥川去房间给她拿:“昨天回来放你包里总掉,我就拿着了。”
俞意宁社交圈子小, 没什么人找她。
除了工作就是戚白秋和许拥川。
手机玩着, 吃饭也不专心,看她小口小口的吃许拥川就知道她吃不下。
这人这种时候还和小孩子似的:“要是吃不下就别吃了,我中午饭早点做。”
俞意宁好像就等这话了:“中午吃什么?”
“红烧肋排、盐焗虾、凉拌豆芽和蘑菇肉丝汤。”这些都是许拥川自己敲定的, “想问你吃什么,但你当时没醒。”
“没事,这些我也爱吃。”俞意宁转了转脖子, “我脑袋好痛,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偷偷打我了?”
“昨晚上我给你讲了一晚上的高中数学,估计是你的脑袋和知识产生了排斥反应。”
宿醉的脑袋反应有点慢,俞意宁刚想把包子给他,这才反应过来:“你说我笨。”
“我没有。”许拥川不承认,吃过包子后进厨房先处理虾。
豆芽、排骨都要焯水。
俞意宁从椅子上下去,走到厨房门口看他做饭。许拥川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手里还切着菜,分心和她说话。
“厨房热。”
俞意宁没走:“男人会做饭,情敌少一半。”
许拥川把切好的蘑菇放到盘子里,转身掀被蒸汽顶起来的锅盖,热气氤氲,两个锅同时煮着东西,他井然有序地像个指挥家:“行了,冲你这句话这辈子你别想进厨房了。这大饼画得真是世界上最圆最大的。”
俞意宁说那话的时候可没有那意思,人被他这话给逗笑了,倚着门框就这么看着他忙来忙去,做饭这种事俞意宁很少干,她能量低,平时上班就已经很累了,吃食不是外卖就是在单位吃。
现在看许拥川做一切得心应手,她心里也痒痒的:“我帮你吧。”
他要盐,自己就递一个盐罐子。他走到水池边洗菜,她就挪到旁边看,他把肋骨下油锅,自己就躲在他背后。
他端菜,自己跟着他从厨房走到客厅。
行动路线高度重叠,但实质作用为零。
许拥川给她夹菜:“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高铁回去?”
“下午二点的。”
虽然还有更晚的班次,但俞意宁到滨城已经很晚了,更别说从高铁站到她家还要再坐四十多分钟的出租车。
许拥川吃过饭后买了同一个时间段的高铁票,这样就能把俞意宁送到里面了。
洗完碗,俞意宁和准备午睡的戚白秋打了一会儿电话,把自己回去的时间告诉了她,叮嘱她别等自己,早点睡。
挂了电话,俞意宁发现手机没多少电量了,翻出充电器,许拥川看着她的手机,想到了昨天回来时自己看见的短信:“昨天好像有人给你发了条短信。”
手机短信大多是网购推销信息或者是银行活动和快递驿站取件码。
俞意宁手机的短信里有几百条短信的未读消息,关翀的消息被几条最新的商店打折消息压在下面。
俞意宁没点进去,看见列表里在备注下仅显示一半的短信内容就猜到他给自己发的是什么了。
无视后,把手机丢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说起别的:“吃饱了就困。”
“你昨天睡得够久了。”许拥川嘴上关心,但视线还落在她的手机上,“坐起来,我教你学数学。”
“好新奇的赶人方式。”俞意宁讨厌学习,说完注意到他飘忽的眼神,瞥见被自己丢在旁边的手机,随即坏点子在脑袋里自动生成,“你承认你是个笨蛋没有我聪明,那我就给你解释一下那条短信怎么样?”
话音刚落,俞意宁注意到许拥川眯起来的眼睛,像条蛇死死锁定猎物。迎着许拥川的视线,俞意宁惬意地侧躺在床上,支起胳膊,手托着脑袋,仿佛胜券在握。
甚至挑衅地噙着笑朝他挑眉。
他是蛇,她就是蛇鹫。
许拥川有点不情愿,表情像是被强迫的清高自持的高岭之花,偏头看着天花板,嘴唇翕动,含糊不清地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我是笨蛋。”
就像是麻酱拌了泡发的的乌冬面,完全听不清,黏黏糊糊的。
俞意宁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就爱强扭的瓜,看他越是不乐意,她越是兴奋。俞意宁坐起来,抬手掰过许拥川的脸:“快点重新说一遍。”
说着她把脑袋还凑过去了,但留了心眼怕他突然很大声的说话,她已经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但许拥川动作比她还是快,腰上传来一股力,把她带向他。
俞意宁顺势坐到他腿上,一侧胳膊环上他的脖子。
“我是笨蛋。”
这次比前面那次咬字要清晰得多。
俞意宁看着许拥川,人被他抱着她也没挣扎,履行承诺:“俞辉出狱后惹上了一个案子,有个警察拜托我当他的线人,他在调查的过程中死了,他是孤儿,估计是感谢我给他提供线索,所以留了一点钱给我。”
和昨天最近说的话都能对得上。
俞意宁看着他像是放心了的表情,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不对,你没有说全,你是笨蛋,然后你没有我聪明。你快点说你没有我聪明。”
“说不说都一样,刚才的事已经证明我是笨蛋你就是更笨的蛋。”
许拥川的胳膊横亘在她的腰侧,孔武有力的胳膊就像是过山车时的安全装置一样,牢牢把她固定在自己的腿上。
“绝交两分钟。”俞意宁想从他身上起来,但他胳膊力气实在是大,自己挣扎了两下都没有能够动得了。
抬手打他的胳膊,又掐又捏都没有用。
“绝交是什么体位?”许拥川得逞完又适时服软,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
“不正经!手摸哪里呢?松开。不做男女朋友两分钟。”俞意宁有的时候也喜欢不正经,但调戏别人和被别人调戏是两码事。
尤其是自己被耍了的时候。
许拥川还是没松手,手隔着短袖布料慢慢摩挲着她的腰侧:“我摸哪里?我摸剪刀呢。”
“剪刀?”
吻已经如细雨密密麻麻落在她脖子里了:“你腰一动,我就感觉脑子里的理智全部都被剪断了。”
“啧。”俞意宁后背一阵发麻,好像有数以千万只蚂蚁爬过。
把持不住了。
俞意宁反客为主:“行,全给你剪了。”
……
很累。
但又觉得通体舒畅。
可能是想到俞意宁明天就要回去了,两个人都没收敛。
用完最后一盒,不尽兴地又互相抚了两回才结束。
体能条已经见底,俞意宁有点饿了。
洗完澡,俞意宁穿着短袖热裤和拖鞋跟着许拥川一块下了楼。
自己离开了两年,城中村好像变得更热闹了。
这附近有家烧烤店很不错,俞意宁也馋了,许拥川拿着餐盘,俞意宁指哪儿,他夹哪儿。
许拥川把不锈钢的餐盘递给老板,和俞意宁站在上风头等。
木炭烧得火红,白烟被一旁的油烟机尽数吸走,肉串血水滴在木炭上滋滋作响。
俞意宁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拿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备注是村主任。
俞意宁估计是戚白秋可以优惠购房的事情。
这附近有点吵,俞意宁晃着手机指了指远处:“我去接个电话。”
俞意宁这通电话打得时间挺长,村主任年纪稍大了,讲什么话都喜欢重复好几遍,等许拥川都取到两个人的烧烤了,她这通电话也才结束。
手机已经发烫。
许拥川把烧烤换到另一边拿着,空出挨着俞意宁的那只手牵住她:“怎么了?”
“我妈和俞辉是俞辉坐牢的时候离的婚,当时我妈净身出户的。现在我妈就是无房户,乡下村里有政策,我妈可以优惠购房。上次我妈住院我送住院小结去村里报销的时候村主任和我说了这件事,刚打电话来是问我下周一有没有空去抽签。”
俞意宁得和几个预拆户一起抽签,看谁首批拿房子。
“那情况和我妈当时很像,我们那时候付了八十万。”许拥川问,“你和阿姨有多少平方?”
“这么多?”俞意宁估计自己和戚白秋分不到那么多平方,价格应该也会比许拥川他们低一些,但就算是八十万,能拿到许拥川家里现在的两套房也比市面上便宜许多。
“我和我妈就算把额外的优惠平方都买下才能拿两个小套。”俞意宁手里又没有那么多钱,刚才在电话里村长也透了个底,俞意宁如果两套都拿下至少要拿出五十万来。
许拥川和许丽当初拿了一大一小后还有多余的,他们又额外买了三十个平方,后来转手把小套买了,买的时候房市还没有崩盘,他们还赚了不少。
许拥川把自己和许丽当年的方案告诉俞意宁,给她一点参考。
原本整个假期还很开心,但现实地财政问题出现,俞意宁的快乐有一些被冲淡了。
没两年就要三十岁了,自己居然还没有可观的存款。
许拥川这时候突然想赞同俞意宁之前的谬论。
——难过的人闻起来会是灰尘的味道。
她的快乐好像急速褪去的海水。
难道是在考虑钱的问题?
“给我个机会。”
俞意宁原本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见他的声音,俞意宁仰起头看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什么?”
“我借你。”
“不要。”俞意宁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他。
“为什么?”许拥川听着“不要”这两个字的反应不像是俞意宁不要自己的钱而是不要他这个人。
原因很简单,又有点复杂。
一点点讨人厌的自尊心、还有对生活无能为力的窝囊气。
她曾经听过俞辉一边打骂她和戚白秋一边说着自己是如何带着几个舅舅做生意给外公外婆还账的,那种恩赐一般的话伴随着身上的疼痛感是俞意宁的噩梦。
越是亲密关系,她越是不愿意太过度消耗这份感情。
起承转折,俞意宁又在心里把破产后染上赌博赔光所有的俞辉翻来覆去骂了一遍,还是觉得心口的气还没下去。
可如果没有这些事情,或许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她就不会来到洵川,不会和人合租遇到他。
再开口,俞意宁的情绪调整得很好:“我才不给你这个机会,我怕你挟恩图报,到时候一定要嫁给我。”
这话是逗他。
虽然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但两个人这么交往下去,不过是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一趟的事情。
只是人是会趋利避害的。
俞意宁虽然学习不好,但不会吃一堑又吃一堑。
她不想在这段平等的恋爱关系里让两个人的恋人身份多一层亏欠与被亏欠感,以及一种……恩赐感。
“哼。”许拥川听出来这是逗自己的话,“你以为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就不会想要嫁给你了?你大错特错,俞意宁我告诉你,你完全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批评的话讲成表白的甜言蜜语。
被夸的俞意宁脸上自然是含笑的表情:“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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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